反正他是都虞侯,只管军纪相关的事情。
“行,那就这么定了,让行军司马白须陀任总教习,先教指挥使认字。”曹倬点了点头说道。
说来也挺好笑的,整个平夏军除了他们三个之外,文化水平最高的居然是白须陀这个党项人。
论识文断字、四书五经、诸子百家典籍,顾廷烨都比不过白须陀。
毕竟宁远侯府是武勋世家,顾廷烨从小又是纨绔,不喜读书。
不像白须陀,白家归附之后为了融入大周的习俗,可以说是代代发愤读书,尤其是白须陀,简直堪称刘渊转世。
“我听说,范公最近被王安石那小子搞得焦头烂额的,白发都多了不少啊。”
把接下来的事情定了调之后,三人开始了闲聊。
“怎么说?”曹倬见李舜举提起王安石,顿时心生好奇。
司马光侧过身子,一副不在意的样子,实际上耳朵都竖起来了。
李舜举说道:“听说这个王安石,打算把开封府的吏员裁撤七成,还要砍差遣官的俸禄,导致范公被那些官吏堵着门骂。”
“这个介甫。”司马光捂着脸,连连摇头。
“范公就没拦着他?”曹倬问道。
“那当然是拦了的,这么大的事怎么可能过范公的手呢?”李舜举笑着说道:“但是流言四起,你光是拦住有什么用?现在不只是那些要裁撤的寄禄官,许多做事的差遣官也被吓得无心做事了。要不是中书令出面保证,怕是没那么容易平息下来。现在,范公也不敢提什么裁撤冗官的事了,就怕一提,汴京的差遣官们也跟着人心惶惶。”
曹倬愣了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大爷的,老范真被逼成保守派了?
“陛下那边怎么说?”曹倬问道。
李舜举说道:“嘿,这可怪了,陛下还真没处置这个王安石,好像还挺喜欢他的。”
“也是,他那脾气确实对陛下胃口。”曹倬笑了笑。
天帝的脾气确实非常急躁,说好听点叫性情中人,说难听点叫急于求成。
只不过身边两个老人家,赵匡义和晏殊都很稳,再加上威望和资历摆在那里,多少能够劝住天帝。
天元年的时候,天帝就想出兵攻打西夏,但是被赵匡义拦下来了。
然后,才有的曹任延路经略安抚使,整顿延路军纪。
只能说王安石确实并不适合担任一把手,而是适合做一个稳健派一把手的副手。
这次的乌龙,其实也是双方都没有磨合好的结果。
范仲淹虽然知道王安石性情急躁,政见激进,但多半也没有太放在心上,想着毕竟是支持新政之人。
而王安石知道范仲淹是主持新政和裁撤冗官的人,也打算放开手脚大展抱负,双方的思路根本没有对接上。
“君实,下次休沐的时候,不如见见你的老友?”曹倬看向司马光。
司马光愣了愣,随即眼前一亮:“哦?介甫能入储帅之眼?那倒是好事。”
“介甫性情中人,谁能不喜?我也想和他聊聊,看看他对新政到底是怎么想的。”曹倬笑道。
第五十八章 甘巡判脱衣亮伤疤,王推官大意失亲妈
又到了休沐之日,是时年关将近。
这一段时间,王安石过得很不好,因为他在汴京官场的名声崩了。
不同于盛的宠妾灭妻被人取笑,王安石是遭人嫉恨和畏惧。
前些日子,王安石再次上疏裁撤冗官,再次激起了汴京官吏不满,直接在下朝的路上堵住了王安石。
“王安石,你非吏部官员,仅仅是一开封府推官,有什么资格干涉吏部裁撤官员?”
“正是,朝廷裁撤寄禄官我等并未反对,但我等都是治事之官,你凭什么上疏要求削减我们的俸禄?”
“诸位,听说开封府的吏员也被王推官裁撤大半,多少吏员失去营生,一家难以糊口啊。”
......
王安石看着围住自己的官吏,面色冷淡无比。
今天这样的场面,他早就想到了。
“对了,听说王推官之前给陛下上疏,言‘善理财者,民不益赋而天下用饶’,说什么不需要给百姓加税,一样能使国库充盈。”
“说到底不就是管仲那一套吗,表面上不征税,实际上百姓的存银还是被搜刮走了。”
“我等俸禄被削减也就罢了,还要如此搜刮百姓。”
“还有呢,咱们王推官上疏要打击私盐,将盐务收归朝廷。”
“诶?盐务收归朝廷是好事啊,这有何错?”
此时,两个官员开始一唱一和。
“哼,听上去自然是好事。可是如今未禁私盐,盐两文钱一斤,收归官盐之后却是二十文一斤,这是什么?这叫与民争利。”
“你这都是推测,兴许咱们的王推官有良策,既能将盐务收归朝廷经营,又能不让百姓多出钱呢?”
“哼,他要有这能耐,还只是个六品推官?几位相公的位置就该让他坐了吧。”
“哈哈哈哈....”
“不止如此呢,最绝的还是王推官的另一道奏章,说的是今年关中旱灾之事,言‘有司必不得以,不若取诸富民之有良田得谷多而售数倍者。贫民被灾,不可不恤也。’”
“这以富者之粮救贫者,有何不妥啊?”
“说得轻巧,你问问咱们王推官,如何判断富者贫者?他能保证派下去的官员不会收受贿赂,将富者说成贫者,贫者说成富者吗?”
王安石的脸色越来越阴沉,这些官员说的还真的是不好反驳。
毕竟很多政策根本没有推行,这些官员抓着其中存在的隐患夸大其词,还真没什么实证能反驳的。
但任由他们这样说下去,到时候新政还能推行吗?
一时间,街道两边,无数百姓开始凑热闹围观。
曹倬和司马光此时来到了围观百姓周围,看着众官员围攻王安石。
司马光见王安石被围,脸色一怒,抄起腰间横刀就准备冲上去,但被曹倬一把抓住。
“王安石,当着诸位同僚和开封父老,你今天必须拿个说法出来。”
“对,我们必须讨个说法。”
“说啊,王安石,你在奏章里不是很能说吗?”
......
此时,官员之中,走出一个身穿绿袍的高大官员。
只见他把幞头脱下,往地上一扔,指着王安石便骂:“王安石,我艹NM!你特么一个签判出身,凭什么在这儿耀武扬威啊?”
王安石被这一骂,顿时脑子一片空白。
刚才不是还就事论事吗?怎么突然攻击起家人来了。
还没等他回话,只见那官员开始脱起了官服:“哼,你不是要削减俸禄吗?老子告诉你,要钱没有!要命嘛,老子这条命,在西北已经死了好几回了。”
“好!甘巡判好样的,没丢分。”
“干得好,就是要这么骂。”
“漂亮。”
......
一时间,周围的官员纷纷开始叫好。
那官员一脱下衣服,身上十几处刀伤,左边腹部还有一处贯穿的伤口。
王安石见那官员逼近,心中又惊又怒:“你...你...”
“谁在叫好啊?”
一声暴喝,将所有官员的声音都压了下去,就连看热闹的百姓都吓了一跳。
只见曹倬从人群中走出,周围的官员见到曹倬,纷纷往后退了几步。
曹倬带着司马光走到了那官员面前:“甘亮,你也是饱读诗书,中了进士的。怎么在这大庭广众之下,出此污言秽语?”
甘亮见到曹倬,顿时没了刚才的气焰,低下头不敢说话。
“一个从八品的左军巡判,堵着从六品的开封府推官骂娘,亮伤疤摆功劳。亮吧,把你的伤疤亮出来,让大家好好看看。当年我在西北的时候你是跟着我的,要不要我给大伙说说,你的伤疤怎么来的?”曹倬指着甘亮的鼻子骂道。
甘亮不敢再说话,只是不动声色的开始穿衣服。
曹倬见他的动作顿时不屑:“来人,把他官服扒了,当着开封父老的面,好好亮个够。”
“是!”
身边跟着的禾晏和钟传可不会给这些官员留面子。
只见两人直接按住甘亮,脱了个精光,往街上一扔。
“啊!!!国舅饶命,国舅饶命。”甘亮大声喊道,全无之前那嚣张气焰。
身为曹倬的老下属,他深知曹倬的脾气。
曹倬没有理会甘亮的嚎叫,看着周围的官员:“都是朝廷命官,光天化日堵在街上辱骂同僚,成何体统?”
众官员纷纷移开视线,不敢说话。
王安石没什么背景,他们可以随便骂,曹倬他们可不敢得罪。
曹倬上前几步,大声说道:“给大家表个态,新政是朝廷定下的国策。冗官要裁,俸禄要削,制度要改。你们骂也得改,不骂也得改。不想改的,趁早递辞呈。我大周别的东西没有,想当官的人多得是,别以为离了你们,朝廷就不转了。”
一句话,你不干有的是人干。
差遣官是做事的,要是全部闹起来还有点威慑力。
寄禄官闹事,那是一点威慑力都没有的。
被曹倬指着鼻子骂了一通,一众官员一时间也没了刚才的“士气”,见曹倬挥了挥手,便纷纷退去。
别的不说,光是比他们人均高大半个头的身高,以及他四品官的身份,就足够让这些官员敬畏了。
外戚的身份反而是最没威慑力的,真正的威慑在于,曹倬那句“当年我在西北的时候你就是跟着我的。”
面对老部下,曹倬都丝毫没有留面子,更别说他们这些和曹倬什么关系的官员了。
第五十九章 友谊的小船说翻就翻
中书省
“哈哈哈哈….”
晏殊等人知道白天曹倬在街头给王安石解围的事情,哈哈大笑起来。
“人心惶惶,把王安石当平复人心的棋子,诸位倒是能笑得出来啊。”
曹倬人未至,声先闻。
随后,便走入中书省内。
“咳咳,这都是中书令的意思。”晏殊尴尬地咳嗽了两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