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康见她神色便知她不信,便回头对屋内两个孩子说道:“狗哥儿、小蛮,划小船去捞鱼吧。”
细雨一脸懵,捞鱼?
李鬼手的家当所在确实全都在一条飘泊于城内城外河道野湖的船上,但他又不是打渔为生,此时在城外的大湖中捞什么鱼?
片刻后,她只见得杨康站立船头,周身二十丈内上百道剑气纵横入水,一条条大鱼翻腾出来,狗哥儿与小蛮正划着小船四处捞鱼。
“杨叔叔够啦够啦!太多啦!!!”李小蛮并不想天天吃鱼。
杨康再刺辟水软剑,六爻无形剑气连绵入湖,竟真劈开一道分水剑痕,直看得众人目瞪口呆。
两百年内力是实打实地不必节约,浪费起来毫无顾忌。
前几天他只是弹指以气劲入水,一指一个逮几条大鱼来让狗哥儿做菜,已让李鬼手、梅芳姑俩人看得以为神乎其技,这会儿所施展的大范围杀伤之能,已让众人不知该作何言语是好。
“细雨姑娘,你说这罗摩遗体若到我手中,还有谁人胆敢觊觎?”
细雨心道,便是罗摩再生,他能胜得过你吗?恐怕只有佛法修为能胜过吧。
“杨前辈所言天下第一,果然名不虚传。”
......
几日后,细雨坐在李鬼手的手术台上忐忑。
杨康好奇问:“李大夫,这无影灯的构思确实巧妙,能照去伤口光影遮蔽之处,可是你把手术台设置在船上是何考虑?若是起风起浪,岂非影响治疗?”
细雨心道杨前辈所言有理,若是一刀划拉错了,我成了歪嘴歪眼,岂不是更惹人注目?
李鬼手解释道:“这是老朽年轻时锻炼手指稳定的法子,几十年过来,如今是习惯了,船随水动、人随水动、刀亦随水动,以杨大夫的武功,应不碍事的吧?”
要不然还是让我来?
李鬼手期盼落空,杨康点头直言不碍事。
两人又讨论了会儿李鬼手所用的药物麻醉以及杨康所用真气屏蔽痛感的优劣,李鬼手自愧直言确实会发生麻醉剂量过多、使人窒息医死的情况,但又指出杨康这种极为耗费内力的做法,并非常人能行,且使病人眼睁睁看着自己被剥皮削骨,着实会使人惊惧害怕,后遗症颇多......
细雨听着两个江湖大夫一本正经在讨论整容方案的优劣,旁边还有狗哥儿、小蛮两个稚童在认真学习,只觉这场面诡异无比。
曾经刺客生涯给被暗杀者带来的恐惧都不如此时。
细雨心中不禁回忆起陆竹不惧生死对她的点化,此间的忧惧竟也消散了不少。
听两位大夫意见达成一致,已定好整容方案,她又强调了下关于未来容貌的需求。
“杨前辈,请一定要给我换张普通的脸。”
“放心。”
小蛮捧着一本画册来给细雨挑选脸型。
狗哥儿问道:“细雨大姐,你的脸本来就很普通,为什么不要换张更漂亮的呢?人要越漂亮才会越开心嘛!”
狗哥儿从妈妈梅芳姑这几个月间的变化得出朴实的结论,并真诚地向细雨提出建议。
第170章 我的徒弟梅若华
“越漂亮会越开心?”
细雨摇摇头,能回归平凡人的生活,不再杀人、不再被江湖朝堂纠缠,她才会感觉到开心。
面对石破天真挚劝解的目光,细雨还是坚定拒绝了。
不是谁的童年都那么幸福,有天下第一的爹爹、有美若天仙的娘亲,还有无忧无虑的玩伴......
“细雨啊,你要彻底换一张脸,还是说要保留一些现在韵味?”
“彻底,麻烦杨前辈了。”
“行吧,那我就不浪费李大夫的云南蛊虫咯,直接给你大刀阔斧地改。你当杀手的,应该受过反刑讯训练的吧?耐受力怎么样?”
“细雨罪孽深重,便是剜肉削骨而死亦不可赎,请杨前辈放手施为、不必怜惜。”
......
翌日。
细雨告诉了埋藏之地。
杨康取来了罗摩遗体。
不仅仅是细雨在张海端府中抢夺私吞得到的上半具,连通宝钱庄庄主张大鲸手中的下半具,杨康也一并取了过来。
李鬼手张大了嘴巴,这就见到完整的罗摩遗体啦?
这么简单?
细雨也竭力维持住冷静的面部表情,免得脸垮了,还得再挨刀子。
“杨......前辈......这下半具......”
“哎呀!杨大夫,原来这下半具罗摩遗体早在你手上!?难怪你都这般武功了,还对上半具念念不忘嘞。”
李鬼手心道此人神鬼莫测的武功,莫非就是从这下半具罗摩遗体上领悟的?可是也不对呐,杨大夫擅使手上功夫,他持有的可是下半身。
“这下半具并非本在杨某手上,是杨某顺趟进城,从通宝钱庄张大鲸处取来的。”
杨康把意欲舔两口的阿黄一把拎起,丢回狗哥儿怀里,让他带着阿蛮自个儿玩儿去,又让梅芳姑看着孩子,别生了意外。
李鬼手对孙女有玩伴、还有人照顾也是乐得自在,很快把心思放到罗摩遗体与杨康所言上。
“张大鲸?早年他奉予我黄金八千两,盼我能将他瘫了双腿治好,只可惜我也是束手无策,给他试了十来种办法,依旧不起作用,只好把黄金退了......没想到他竟然悄悄取了下半具罗摩遗体?”
细雨与李鬼手一样,都没问杨康是如何得知的秘密,探听天下第一并未自行吐露的秘密,属实是活得不耐烦。
李鬼手又道:“盲目可以复明、失牙可以再得,可张大鲸依旧是个瘫子,莫非罗摩遗体只是普通的遗骸,那你们黑石这伙儿人打生打死得抢来抢去,干什么?”
李鬼手看向脸上裹着纱布的细雨,细雨虽知不答。
“李大夫,借你的手术刀一使。”
没等李鬼手同意,杨康便伸手擒来桌上的医疗器材,对着拼装的好罗摩遗体进行解剖。
李鬼手先是一惊,鼎鼎大名的罗摩遗体就这么被杨大夫划拉开了?旋即他又明悟,求教问道:“罗摩遗体的奥秘在于其经脉穴位的内力运行方法?”
杨康点头道:“不然还能有别的秘密么,总不能直接磨成灰吃两口瞧瞧有无什么神奇效用吧?”
李鬼手细雨齐看下半具罗摩遗体,果然见得有好几处人为磨损痕迹。
“......”
“啧,张大鲸指不定还真试过。”杨康见着也是无语。
与李鬼手一同研究了月余后,杨康终于总结出一套罗摩内功出来。
“李大夫,你也一起练练?此内功对于我等医者而言,着实不凡。”
李鬼手看着被拆得七零八落的罗摩遗体,心中对杨康研究出来的内功确实好奇得心痒难耐,但想到万一此人若是在试探......毕竟江湖中从来以武功秘籍为重,从罗摩遗体上获得的神功,杨大夫真有这般大方,就这么教给我了?
杨康挑来辟水剑,在李鬼手手背上抹了一道寸余长的伤口,又伸出手指,将血迹缓缓抹去,原本的伤口竟在他真气覆盖之下已然愈合。
李鬼手跟见了鬼一样看着自己手。
杨康说道:“杨某瞧狗哥儿与小蛮玩得甚为欢喜,将来若是有缘......这罗摩神功,提前教给李大夫为聘礼也不是不行,杨某一身医术,也可教给李大夫好有个传承。”
李鬼手心道,我都六十了,你就算患有早衰之症,也定然能活过我啊,我怎么个给你传承?
念及此处,他当即唤来小蛮,让孙女拜师。
怎么能让杨大夫平白矮了我一辈呢?小蛮若成了杨大夫的徒儿,那可真是什么都好。
“小蛮天资聪颖,远胜老朽,还望杨大夫不要嫌弃!”
面对李鬼手的变通,杨康点头应下。
小蛮也是兴高采烈,她倒不是为能学杨叔叔的医术而高兴,而是觉得拜师后能学剑法真是太帅啦!
“师父!那我能学六爻无形剑气嘛!?”
李鬼手呵斥道:“小蛮,不得无礼!你师父教什么你就学什么!这罗摩神功妙用无穷,还有你师父的医术也是高深莫测,你若能学有所成,将来才好照顾狗哥儿......”
李鬼手心道,杨大夫明显是担心自己命不久矣,欲给儿子找些护持之人,杨夫人武功虽然也不错,但远远不及杨大夫仿若神人,狗哥儿小小年纪亦是如此,武功甚至比他娘还强些,但实在过于纯真质朴,往后被人欺骗利用或者谋害,易如反掌......杨大夫这也是看重了我人脉深厚、小蛮聪明伶俐呐......
杨康不知李鬼手的脑补,而是笑道:“也不是不能教,只是需要你的内力修为达到我一半......三成的水准,才能使用。”
小蛮沮丧道:“啊昂......那我得等到七老八十啦......”
狗哥儿安慰道:“不用这么久的,爹爹说我只需要再过三年就可以啦!”
李鬼手与梅芳姑被凡尔赛到了,但没有嫉妒只有佩服。石破天身为练武奇才的资质,这些时日内,他们有目共睹,杨康教子时并未避着众人,这也是李鬼手没把杨康往恶处想的缘由......他教授儿子的绝世神功都任由别人旁听领悟,他总结出来的罗摩神功也不至于藏着什么阴私诡计。
小蛮小小的眼神幽怨,摸着阿黄狗头道:“天哥,我和你不一样,你是和师父一样天上下凡来的人物,我只是个凡俗丫头,你一练就会的武功,对我来说可难啦......”
狗哥儿被小蛮夸得开心直挠头,可想到小蛮和妈妈一样,都练不通爹爹的武功,便又收敛起来开心的神色,安慰道:“我不是天上下凡来的,我是妈妈生的儿子,小蛮你如果是男子就好啦,爹爹是男子,他所创的武功,肯定是更适合男子练习。”
李鬼手:“......”小蛮若是男孩儿,将来怎么给你当老婆?杨大夫怎么放心把压箱底的本事都教给“他”?
“是哦!我若是个男孩儿多好!”
小蛮平常也是自诩是个练武奇才的,但遇到了狗哥儿后,真是处处受打击,这会儿听着狗哥儿自述缘由,顿觉有理,定是男女之别!
既然替便宜傻大儿收了个小师妹,杨康支使起来李鬼手便更加不见外了,让他去探听侠客岛的门路,有无办法提前上岛。被动等赏善罚恶二使来相邀,杨康没这好兴致。
李鬼手还以为杨康会让他探寻黑石转轮王之事,欲除之永绝后患.....没想到杨康继罗摩遗体之后感兴趣的却是侠客岛。不过想想也是,世间能让他觉得有趣的,也只有侠客岛的秘密了。
入夜。
杨康练成罗摩内功的第一夜。
梅芳姑有些害怕,这些时日以来她都与杨康在船上同住在一间,心想杨康已经练成了罗摩神功,那岂不是说我之前猜测的他身残天阉的病症,已经能生残补缺痊愈了?
长出来也要时间的吧!?
总不可能神功练成的时候,吧唧一下就恢复如初吧?
黄花老闺女梅芳姑很是惶恐,心道他若拿我开荤该如何是好???
拼死抵抗,还是......
“芳姑啊,你小腹和大腿上取皮的伤疤要消除掉么?我可以为你将疤痕剔成新伤,再以罗摩内功恢复如初。”
杨康好心提起建议,算是给梅芳姑换脸成狗哥儿妈的售后服务。
哪知梅芳姑并不领情,抱紧她自个儿,连连摇头拒绝。
“不需要便算了,我并非是强迫你。”
杨康明白孤男寡女情况下梅芳姑的紧张缘由,便不再理会她,自个儿继续在床榻上打坐,研究罗摩内功的奥妙。
盛夏凉夜,湖风习习,吹动着遮掩窗户的帷幔飘荡。
梅芳姑见杨康一如既往,便宽了外衣,也打地铺睡觉。
不过她翻来覆去难眠,忽然开口问道:“杨康,你原本是什么模样?不如你把你这幅样貌动手换了,将我此时的样貌也换了......如何?”
良久,没等到眼前这个自诩天下第一、其实或许真是天下第一的白发男子回答,梅芳姑也不再说话了,心中冷哼,祝你永远也长不出来,只能看着我过过眼瘾罢!
杨康并非不答,而是一时恍惚,欲张口却忘言。
完颜康心道:“你忘了我了吗?”
石中玉心道:“还有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