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听得“叮叮叮”金属交击之声连绵转瞬十八道后,剑光人影交错的试剑场面已安静下来。
藏翼子多挨了七招,而组成昆仑七剑四鹫三鹰中的三鹰都少受了一剑,其余三鹫未出所料一人三下落败,所以超出了他心里预期的二十一剑四招。
昆仑七剑都不约而同地伸手摸了摸脖颈侧,若非对方是用剑脊轻拍,眼下已该是人头难保了。
杨康将手中剑交还目瞪口呆的昆仑剑派弟子,给昆仑七剑一个缓冲时间。
当年四鹫之一在其余三位师兄弟招架护持之下,竟被燕南天当头一剑之威给骇晕过去了,实在不能高估他们的心理承受能力。
不过自己确实没有达到能够秒杀昆仑七剑的地步,恐怕还真不能强行把五大恶人带出来看管劳改。
毕竟为了明玉功驻颜不老乃至身异如玉的特性,确实放弃了许多运转之法相悖的武功,比如六爻无形剑气,他眼下内力虽足以支撑,但并不能随意离体使用,明玉功是个内敛的功法,不然也不至于练到最后,九层的邀月光站在那里,便能立地吸土、把大地隆成一处小丘。
但眼下他所展现的实力,已教众人惊叹得不可思议了。
张菁与铁心兰两人眼中都看得异彩连连。
花公子真不愧是移花宫少宫主!
大宫主天下第一、二宫主天下第二、少宫主应该就是天下第三了吧!?
“在下用了二十五剑,确实远不及燕大侠一剑神威,是在下输了。”
众人:“......”
少宫主你对自己的要求真的是太高了!
昆仑七剑顿时万分客气,直言花公子风采已近乎天下第一神剑燕大侠,假以时日,即使以一敌七,亦能如燕大侠那般,一剑教我等难以招架。
杨康在昆仑剑派小住了三日与昆仑七剑继续切磋了几轮剑法后,还是决定遵从本心,下次再来,反正时间还早,距离植物人燕南天被万春流救醒带出恶人谷引得谷中恶人逃回江湖还有好几年。
“多谢七位道长赐教,明年今日,小子再来试剑,若不能一剑力胜,绝不入恶人谷!”
拿昆仑七剑当试剑石,杨康还是很客气的。
昆仑七剑面面相觑无言以对,本来很气,但想着以少宫主的实力,此事若传扬出去也是美名,当即都乐呵呵大度地表示恭候少宫主大驾。
十余日后,杨康三人重回慕容山庄,慕容九立即收拾了家当安排好家仆,直接追随师父入川。勇敢了一回的顾人玉终于遵循了自己的心意,也一起护送表妹南下,待表妹正式成为移花宫弟子,也好安心回家复命。
张菁在昆仑七剑处获得了燕南天确实再未出恶人谷的消息,最后在慕容山庄依依不舍与少宫主分别,独自回北京城去告知她娘,杨康赠送了她九现神龙鬼见愁神兵护身,小姑娘实在太热情了,美人恩难消。
铁心兰则顺路跟着回川中家里,杨康让她先来趟峨眉山,给神锡道长当个假宝图受害者的人证。之前她被张菁怂恿着也想拜师来着,但可惜被拒绝了,理由是习武向道之心不够坚定。
......
深秋之际,已回峨眉。
第一批拿着江别鹤所散播的假藏宝图者,已陆续赶来。
名门正派如金陵三剑、两河十七家镖局联盟总镖头、长白剑派巨子、淮南王家第一高手、天南剑派掌门等等大人物都还有留有一丝矜持,在峨眉派已发出声明的情况下,没擅闯山头,而是聚集嘉定峨眉县后发现了藏宝图的不对劲、怎么人人都有,于是都在等着到底谁还持有此图,届时齐上峨眉山找神锡道长探寻究竟。
但也有不讲规矩的,如邪派高手猫头鹰与灰蝙蝠两人夜上峨眉,正好被当天已回来住在后山的杨康给击毙了。
山雨欲来风满楼,峨眉派掌门愁得头发都快白了,实在是实力不足,难以招架如此多高手齐聚,终于盼回了少宫主,顿时喜出望外!
杨康坐镇峨眉,没亲自回绣玉谷,而是提笔写了封长信,详细描述此行经历,让荷露带着慕容九去移花宫面试。
相信月师父对化石神功一定会感兴趣。
希望她能跟徒孙好好学好好练,把痛苦与执念多平复一点,不要再纠结变态到没有意义的爱恨情仇了哈。
他这个徒弟当得很有孝心。
他当然也不会觉得月师父会傻到练成九转变成石头,最多是当作突破明玉功九层的辅助借鉴而已,他在信中也详述了自己对化石神功的研究。
第195章 怜星出宫
“徒儿无缺禀上。师父,我身甚安。”
邀月沉默着在看信。
怜星饶有兴趣地在看慕容九。
无缺真的长大了啊。
他居然都收了个记名弟子了呢,虽然这丫头看起来比无缺还要年长好几岁。
“黑蜘蛛,你听说过吗?”
邀月淡淡地问起来慕容九,这种江湖中新崛起的名人,她并不知晓,徒儿称其轻功卓绝、侠义无双,并描述了其所作所为之事,虽然在她眼中感觉很蠢,但还是勾起了她的好奇。
还好,无缺没与此人深交,万一也沾染了如此蠢的性情那就难办了。
被邀月气势压制得大气也不敢喘的慕容九连忙回话,讲述起来“神蛛凌空,银丝渡虚”的声名。
她心道是黑蜘蛛引来的便宜师父???
虽然很想问到底怎么回事,但她眼巴巴地瞅了下邀月手中捏着的厚厚一叠信笺,连二宫主怜星都还没看呢,顿时没敢多话。
邀月没继续理会慕容九,而是浏览起来徒儿对化石神功的研究总结,她越看越觉得有趣,世上还有这种对明玉功拙劣模仿的武功?即使练到九转大成,看起来也只不过比明玉功七层强一些而已,不过其中的奇思妙想,倒是可有些许借鉴。
她当即想要展开慕容九献上的化石神功九幅秘图详观,但手指又不由自主地翻过一页信笺,她便继续看起来徒儿的家书。
无缺遇到了江小鱼相谈甚欢?
邀月看着信中如实描述,面色更冷,但转念一想,一切确实如怜星预想一样,两兄弟若非见面便决生死,定会因血脉天性吸引亲近。
无缺忠诚地按照怜星的吩咐放过了江小鱼,坦坦荡荡告诉了他的死期......还说什么江小鱼要是自己作死被别人杀了,他就杀了那人向我复命?
邀月眉头一皱,我要的是你们兄弟残杀痛苦悔恨,江小鱼武功太差命丧江湖你给他报仇算怎么回事???
无缺到底还是被黑蜘蛛的痴蠢给传染了。
她微微别过脸,瞥了怜星一眼,你教的纯质温良。
怜星:“?”姐姐又要发什么疯?
邀月翻过信笺,继续往后看。
对于徒儿放过江小鱼后欲入恶人谷抓捕江小鱼的养父养母五大恶人,逼迫江小鱼将来主动来救的想法与行径,邀月虽不觉得这是个好主意,但也无所谓,只是有些担心无缺孤身犯险,他明玉功七层并不一定能在恶人谷中来去自如。
因为以无缺的性情,定又是要堂堂正正入谷,他就没有暗中行事的想法。
念及此处,邀月又瞪了怜星一眼,你教的正人君子!
怜星:“??”不好,无缺定是又惹姐姐生气了,可是姐姐依旧没有给我看无缺写了什么的意思,事情应该不大。
邀月并不理会怜星的反应,继续看信。
看到徒儿自述钦佩燕南天神剑威震昆仑七剑,他自愧不如的时候,邀月不禁愠怒。
移花宫剑法向来专注精妙迅疾,你跟燕南天比力大无穷,是什么毛病???
不过看到徒儿最终还是没入恶人谷,邀月不由得松了口气,心想昆仑七剑这七个废物到底活在世上还算有点用处。
邀月心道,无缺要么死在江小鱼手上,要么死在他自己手上,除了我之外,没有任何人可以杀他。
她又深深看了怜星一眼,妹妹,你早已不恨江枫与花月奴了对不对,当无缺的师父、无缺的娘当得这般惬意。
怜星:“???”姐姐好像又要迁怒我了,算了,她生我气本就是应该的,世间除了姐姐与无缺,也没有别人在乎我了,替无缺承受姐姐的怒火也好,反正姐姐真的会杀无缺但绝不会杀我......
慕容九眼观鼻鼻观心,根本不敢直视,心道怎么感觉两位师祖的姐妹关系好生奇怪,全然不似自己九姐妹相亲相爱。
八个姐姐虽然给九妹催婚,但其实也是为了她好,慕容九也理解姐姐们的心意,所以此前并未和家里闹别扭乃至反目成仇。
邀月让荷露带着慕容九去休息,转身又对怜星道:“他遇到江小鱼了。”
怜星冷静回应:“这是他们的宿命。”
邀月冷笑:“可惜江小鱼的武功太差,屠娇娇杜杀李大嘴他们也都是废物,燕南天成了活死人什么也教不了他。”
她把信中所写关于江小鱼的情况给怜星说了,然后吩咐道:“你去找到江小鱼,传授他无缺献上的《五绝神功》、赐予他无缺之徒献上的灵丹妙药,无缺这个当哥哥的如此关爱,江小鱼如果还是个只会耍小聪明的废物,那只能说活该死在无缺手上,活该让他哥哥承受弑杀血亲的痛苦悔恨!”
怜星沉默了一会儿:“姐姐,还是你去吧,我手脚不方便行走江湖。”
邀月冷冷道:“我自有要事,你提出的计划你不去做,难道什么都指望我吗?”
“无缺有说江小鱼去了哪里么?”
“江小鱼告诉他会去天下最繁华的地方,但我以为他不会去北京城,而是会去......”
邀月有什么要事呢?
她从信中看得出来,这几个月间,无缺从化石神功中又有领悟,她不愿事情脱离自己的掌控,当然也要尝试明玉功能不能再有突破。
她回信交给荷露送去峨眉山,让怜星去江枫的江南老家守株待兔。
至于慕容九,她没有派回徒儿身边,而是代徒收徒,她要拿慕容九试验一番,明玉功与化石神功以玄阴处女之身叠加修习后会是什么样的状态。
慕容九也懵了,从没有听说过代徒收徒这种事情,移花宫都这么离经叛道的吗?
关键是,实际相处下来她很害怕邀月,对冷傲孤高有了深刻的认知,她觉得自己从前的作态,在大宫主面前,宛如稚子。
静室中,化石神功九幅秘图依序挂在四面屏风上,邀月站在慕容九面前。
“九儿,把衣服脱掉。”
“......”慕容九冷静道,“大宫主,化石神功散热之后需吸纳寒气巩固......”
“无妨,不用如此麻烦。”
邀月一指点在慕容九眉心,彻骨寒意缓缓笼罩她全身,此时若是从头浇盆水下来,她感觉自己可能会变成一个冰块......
这就是明玉功吗?!难怪师父说与化石神功甚为契合!
一会儿后,邀月研究起来赤身裸体不能动不能言正练功的徒孙,指尖循着经穴左摸摸右摸摸......
慕容九很慌,她感觉师祖不像个正常女人,不对,不像个正常人。
她也没把我当正常人。
师父,你在信里都写了什么啊?
“九儿,你有把化石神功练成的决心与勇气,很好,无缺果然没有看错你。”
邀月确认了世间真有女子断情绝爱去练注定将成石女的化石神功,顿时万分欣慰。
慕容九:“.......”
......
怜星披着一身黑袍,脸上戴着一张沉香木雕成的面具,信步走在绣玉谷外的山路上。
她的武功很高,高到只要不是她自己显露,任谁也瞧不出她行走的不便、左足的畸形。
但是连正常行走,都要用到武功的辅助,却是相当于时时刻刻都在提醒着她,她是个瘸子,她不是个正常的女人,她若给别人瞧见了身体残畸的地方定是无比丑陋。
她按照邀月的吩咐,先去了江南,江家的家产十几年前早已被江枫变卖干净,只为了隐姓埋名与花月奴长相厮守,可惜被他的书童江琴出卖......
怜星顺江东去路过安庆时,看见了江别鹤。
哦,原来十几年过去,当年那个卖主求荣的小小书童如今已成了江南大侠?
怜星没有出手给江枫报仇的念头,她觉得自己也没有为江枫报仇的资格,她没管这什么江南大侠。
在江枫老家附近游荡了一个月,她并没有等到一个脸上有一条几乎由眼角直到嘴角的刀疤的少年。
她心想,或许是世人早已遗忘了玉郎江枫,江小鱼才一直没有打听到回家的路在哪里。
就像是江别鹤堂而皇之地给他的儿子取名江玉郎、自称是为了纪念一位好友,江湖中也无人联想到江枫。
只有姐姐还执着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