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夫人一听,哭得更厉害了。
能不伤心么,星宿老仙丁春秋正是她横行无忌最大的靠山,慕容博死了之后的那三年她便不把王家与慕容家放在眼里了,直到外甥靠美貌与武力征服了她。
养父不知还有多少年好活,而复官那么年轻武功已然不俗,正好提前投靠。
而眼下,新靠山杀了旧靠山,一点没把自己当回事啊!
“表妹,你去将琅玉洞中‘甲乙丙丁己庚辛’那七册账簿取来,再收拾收拾行李,我带你出门远游一程。”
“去哪里!?”王语嫣立刻不关注亲娘了,眼睛闪闪发亮,仰着小脸,望着表哥。
“向北、向西,随便走走,走到哪里便算哪里。”
“表哥,我听得感觉好惬意。”
“快去吧。”
杨康吩咐阿朱阿碧帮表妹一起收拾,榻上还在垂泪的王夫人不禁翻起来白眼。
爹被复官偷袭而死,他再也不惧曼陀山庄,这就明目张胆地拐带语嫣了!
表妹已欢喜地随阿朱阿碧而去,杨康坐到王夫人身边,柔声道:“舅母,此前你说得那些,甥儿都信,你确实身不由己,眼下丁春秋已除,甥儿正巧要路过星宿海除了星宿派徒子徒孙,你在姑苏大可安心生活、多行善事,不必再担心老怪骚扰、委曲求全。”
王夫人怔怔不作声了,心道亲爹亲娘已不知所踪,养父更是被自己教他放松警惕给害死了,此后自己真就只有复官一人可以依靠的了。
她亦抹着眼泪柔声道:“复官,他虽无恶不作,但毕竟抚养了我幼时十余年,你是知道我的,向来最重感情,如今他身死伏诛,我岂能不伤心呢。”
杨康应是,心道王夫人是会借坡下驴、强化新立深情人设的。
王夫人软软地起身,牵着他手、十指相扣,依偎到他身上,腻人的幽香扑鼻而来。
“妾身总是情不自禁把你当成了他......你不会怪妾身是个不知廉耻的女人吧?”
“舅母对舅舅情根深种,甥儿又岂能不知?既然舅母见着侄儿,能稍解相思之苦,甥儿自当常来探望舅母!”
“哎呀复官......只是常来探望、不太够呢......”
“这样啊......”
杨康沉思。
王夫人拨弄着他的手心,心思也在急转,想着该如何牢牢抓住复官,外甥舅母偷情,若传出去也太伤风败俗了,比娘与师侄偷情还要不堪。
不如......我找个男子先改嫁了?
星宿老仙还在不远处躺尸、双目睁睁,死后竟目睹养女如此快便将他这还算尽心尽责的养父给抛之脑后了。
杨康心道表妹稚嫩还未长开,眼下与李青萝只有两三分相像,或许更不能一眼看出与李秋水的亲属关系。
去找无崖子,不如把她也给捎上,空口无凭,带人证!
见得复官意动,王夫人面露欣喜,忸怩着身子凑到他耳边小声道:“妾身久旷寂寞,复官若是不弃......”
杨康立即把王夫人推倒在榻,起身远离,淡淡道:
“舅母请自重!既然独居寂寞,不如同与表妹走一遭吧。”
第249章 就蹭蹭
宋朝首都还在东京汴梁时,南北河运发达,杨康携带家眷家臣仆婢雇船北上十分便利。
擂鼓山在汝州上蔡之南,从姑苏出发,走水路,只月余便到了汴梁。
在东京人间繁华之地流连游玩了七八日后,众人才雇了马车转道西南经尉氏、临颍过上蔡来到擂鼓山。
这天,一行人一早便上了山道,行到午间,地势越来越高,车马无法再上,杨康便将王夫人、表妹、阿朱阿碧四名女眷唤出,下车步行。
一同上山的还有邓百川、公冶乾、包不同以及风波恶四大家臣。
杨康本是犹豫要不要带上他们四个的,想了想,慕容家确实也无他人可用,不像移花宫人才济济,就勉强同意了四位老哥跟随跑腿。
四大家臣觉得公子是九年来第一次出门远游、行走江湖,都不放心江湖经验基本没有的公子只带着女眷闯荡。
三个还未及笄的小丫头只会陪着公子玩闹、一个武功平平的王夫人只有钱财资助之能,公子在外,就算武功高强、连星宿老怪都被公子杀了,但一个人带着四个累赘,定也是要被拖累的。
特别是王夫人,红颜祸水。
四大家臣是看着慕容复长大的,自然都是长辈心态,当然表面形式上对公子的敬重都是很到位的,皆以属下平辈自居,连阿朱阿碧表妹,都是喊他们邓大哥、公冶二哥、包三哥云云。
“非也、非也,这天聋地哑谷并非是说人进去了便聋了哑了,而是指里面住的都是聋哑之人,就连那聪辩先生也是听不见声音说不了话的!”
包不同解答了王夫人的担忧,但很显然,一张臭嘴点评即将要去拜访的前辈也毫不收敛。
“如此甚好、甚好!”王夫人颔首,以为复官是看重聪辩先生身为中原武林高手耆宿的声名,前来交好、欲招揽为用,不过一个聋哑人又有什么大用呢?
若为复国,还不如向南去大理,谋夺段氏。
“包三哥,你可以闭嘴了。”
杨康一掌轻轻拍在包不同肩头,真气蔓延,立刻封了包不同哑穴,让他静一静。
走到哪儿抬杠到哪儿,属实是表哥复国大计最坚定的阻碍之一,什么盟友都能被他抬走,也只有邓百川公冶乾风波恶三个好兄弟阿朱阿碧两个好妹子能忍得住他,连表哥最后都受不了被他喷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一掌偷袭把他给杀了。
包不同张了张嘴,“嘎嘎”两声,干瞪眼不服气,觉得自己又没说错啊!
邓百川身为帮衬主持了慕容氏家业九年的老大哥,也没好多劝。
既劝不动包三弟改改出嘴不饶人的毛病,也劝不动公子好歹尊重下他这包三哥,在王夫人、王姑娘、阿朱阿碧面前动不动就随手点了老三哑穴,这也着实失了老三面子。
实在是公子如今内功修为已可称江南第一,远超自己,已教育不动了!
而原世界线中自夸掌法江南第二的公冶乾,此世却是自夸掌法江南第一了,只因从未和沉迷参玄悟道服药食补一心专注内功的公子比试过掌法。
身着铁青色儒生衣襟的公冶乾是慕容家交际联络各方豪杰的门面人物,自然不会和包不同一样嘴臭,他向王夫人解释道:“心聪笔辩自然胜得耳聪舌辩许多,聪辩先生不能闻声言语,但名声鼎盛,想必是无数人对他心服口服,如若不然,有一人在外诋毁他名不副实,他也难以狡辩。”
杨康点头,听听,公冶二哥多会讲话,但是这么会讲话,他这些年也并没有为慕容家复兴大燕的事业拉拢得来什么助力,只是让青云赤霞金风玄霜四庄的小日子过得越来越好。
很显然,对慕容家的忠归忠,但事业归事业、生活归生活。
复兴大燕的口号要坚定地喊,事也不能不做,但要有个轻重缓急。
公子先安心练功,我们先安心发展本地势力!
至于到底有没有可能从江南造反成功,并不在他们的考虑范围之内。
实属于是行动没有纲领。
所以去年时候杨康及冠,四大家臣来劝公子是该为复兴大燕涉足江湖做一些事了的时候,被反问该做些什么事、如何能成复国大计、先着手那一步?邓百川等人都讷讷不能言,实在说不出个子丑寅卯来,支支吾吾便都罢了,连包不同都没抬杠,大伙儿心里都明白,慕容氏数百年家训、公子幼时立誓都不过是梦幻泡影,当不得真做不得数。
没见老家主都出师未捷身先死、英年早逝了么?也没见老家主做出什么事业来,咱们更没法强求公子了。
江南挺好。
很显然,四大家臣并不知道慕容博为了复兴大燕背地里做的那些龌龊事,而只要表哥自己不魔怔,长大后实际也没人强逼着他复国,四大家臣只是例行公事提上一嘴。
杨康以亲身经历作证,慕容博在外沉迷套马甲搞事的艺术行为,并没有空闲敦促儿子,整整九年,就回来偷偷看过儿子一眼。
神经病。
在包不同“嘎嘎嘎”及其余人闲聊之间,已步行半个多时辰,来到一地。
只见竹荫森森,景色清幽,山涧旁用巨竹搭着个凉亭,构筑精雅,极尽巧思,竹即是亭,亭即是竹,一眼看去,竟分不出是竹林还是亭子。
无崖子都摔成全瘫了,苏星河还有闲情逸致守着师父在自禁龟缩之地摆弄园林艺术,只能说天龙八部人人都是大艺术家,可惜没机会见识星宿老仙的尸腐毒人体炸弹艺术了。
公冶乾道:“公子,这里便是天聋地哑谷的入口,咱们兴致而来,未拜名刺,不如由我先过竹林入谷,找到雇谷中仆从通禀一声,公子与舅夫人、王姑娘可在此稍作歇息。”
四大家臣都以为公子此来,是请聪辩先生出山,共谋复国大业的,故而公冶乾为公子考虑得十分礼敬。
说是兴致而来,不过托词。只因他曾言是否要准备厚礼,被公子给否了、直言直接上门。
当年蜀汉先主三访诸葛丞相还要备上礼物呢,公冶乾觉得此次冒昧来访,并不能助成公子重新燃起的复国大计,所以还是得尽量礼敬些,万一还有再访、三访之行。
身着黑衣、面貌丑陋的壮硕汉子风波恶道:“量一山叟,自恃武功,沽名钓誉,我与公冶二哥同去,他若无礼避而不见,直接绑来为公子效力!”
嗯,爱好打架常与人怄气的风波恶亦是表哥复国大计的另一坚定阻碍,没困难也硬要制造困难,与包不同堪称卧龙凤雏。
当然,人是好人,绝不伤害普通人,风四哥跟挑粪的乡下人怄气让不让路的问题,即使嘴里被泼了粪水,也没恃技逞强伤他一根毫毛。
邓百川、公冶乾:“......”
杨康诧异道:“谁要他效力了?”
想了想,心道四大家臣见自己静极思动来到东京游玩至擂鼓山,大约是以为自己潜龙出渊要干一番事业?
我没有啊,别误会!
我只是来掺和一下逍遥派家庭伦理事故,顺便加入。
在路上没讲来擂鼓山的缘由是嫌弃包不同抬杠嘴烦,也不能一直封他哑穴伤身真成了哑巴,但既然已经走到这里了,杨康便也多解释了两句。
“聪辩先生正是丁春秋的同门师兄苏星河,两人的师父正是表妹的亲外公,丁春秋叛师门偷师娘大逆不道,此前已被我铲除,他们俩位伤困于此近三十载,这一趟正是来报喜的。”
王夫人:“???”我又有爹了!?
诶?不对,复官怎么知晓的这些秘事?看样子连邓百川公冶乾他们都不知道,难道是慕容氏在姑苏之外另有别的秘密势力提供消息来源?
好啊,他就真是一直在打着觊觎我的主意!一开始说要带语嫣出来,难道准备来找我亲爹联手对付旧爹?如今,丁春秋已死,就直接把我给带来了?
邓百川四人则心道,公子果然依旧矢志不渝欲复兴大燕啊!一统江湖,从星宿派开始!?
不过关于丁春秋师承这些隐秘的消息,当年老家主亦不曾详知,公子如今又是如何知晓的呢?
对了,据说两淮一带,曾有人见识过慕容氏的黑字燕旗令,莫非就是慕容老家主给公子暗中留下的秘密力量?
包不同“嘎嘎嘎”惊讶。
公冶乾道:“公子莫非有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之能!?”
杨康颔首应道:“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亦需用人。往后若是遇到一个自称‘燕龙渊’手持黑字燕旗令之人,你们需小心谨慎对待,不可轻信,自爹娘仙逝后,他便越发不听号令、自行其是了。”
四大家臣与王夫人皆是心中一凛,心道莫非所谓“燕龙渊”,正是慕容氏在外暗中驱使的高手,只是见慕容家衰落,反生自立之意!?
没人联想慕容博,他诈死得太真了,当年棺殓、发讣、设灵、开吊、祭奠、入葬一系列丧事十分隆重,连儿子都瞒着、连慕容夫人王氏都配合表演不敢透露半点丈夫尚在人世的迹象甚至郁病而终。
诈死把知晓实情的老婆都伤心死了,也真是离谱,只能说两口子为了复兴大燕付出了一切。
当然,最后慕容博看破红尘出家为僧独留表哥一人魔怔,也真是难绷。
你好歹把这十几年在两淮暗中经营的势力交给儿子啊。
也有可能少室山一战中只身一人的他根本号召不动以“燕龙渊”名义招揽的人才,有利则聚、无利则散,谁傻了吧唧地跟你去少林寺死磕?
关于“燕龙渊”杨康也不多说,反正慕容博已经死了,就让他百口莫辩吧。
至于长得和老家主一模一样?
抱歉,阿朱,来表演一下经屠娇娇版本加强过的易容换形术!
众人心情复杂地继续前行,只有表妹与朱碧三女在竹林间欢快地嬉戏游乐,并不觉得人间世事有什么烦恼。
表哥/公子让我们做什么就做什么咯!
杨康不着痕迹地引着众人避开其中奇门遁甲的迷踪布置,不多时,已进了一个山谷,谷中都是松树,山风过去,松声若涛。
在林间绕行了里许,见得三间木屋,屋前有一株大树,树下正有一名瘦小干枯的老者坐在青石墩上看书。
“聪辩先生!”
杨康遥遥相呼,未得回应。
王夫人笑道:“复官,人家是聋哑先生,听不见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