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武功得自少林高僧玄苦下山私授、又在丐帮中得汪剑通等多人指点,原本就不怎么在乎门户之见,几日前更得慕容公子当着许多人的面传授神功、悉心教导,眼下更是十分理解慕容公子“做贼”之事了。
拿了便拿了嘛,此书藏在菩提院中亦无人精研,借与慕容公子看看其实也没甚么关系。
他反而因慕容公子坦然之言更加钦佩!
这份潇洒无拘的心境,正是自己应当好好学习的啊。
乔峰好奇之下也看了两眼杨康手中正在翻阅的黄皮小书,却见并非中原文字,便疑惑询问。
杨康道:“这是易筋经梵文原本,其实与汉译副本并无什么不同,确实也是少林寺七十二绝技心法之基,但这梵文所书武功,更偏近佛法,若以之为习,需勘破‘我相、人相’,心无所往、不存习武之念方能练成。”
“公子学究天人,竟也识得梵文。”乔峰惊讶,又道,“不存习武之念,那又如何练功?那少林高僧将之存匿供奉却无人修习倒是十分正常了。”
少林七十二绝技是历代高僧在汉译易筋经的基础上精研出来的武功,以用为体、较之纯内功的易筋经而言,更显威力。
但如果数门拼接,不知创下绝技者的源流关窍,反而容易产生冲突。
这也是鸠摩智、萧远山、慕容博、玄澄等人不顾次序强行兼修十数门乃至数十门绝技、最后内伤难愈乃至经脉寸断的缘故。
并非是扫地僧忽悠人所说的什么佛法修为不够、走火入魔,也没见精研几门绝技的高手谁不行了。纯粹只是七十二绝技东拼西凑之下,没有练成易筋经来提纲挈领、统一调和。
鸠摩智以道家小无相功为基,虽非佛门易筋经神功,但起初并无妨碍,不像萧远山与慕容博那样练得少但受得苦痛多,可惜他的小无相功并未练全,且又把慕容博送的三十多门绝技都练完了,自身看家本领火焰刀弃而不用,全以七十二绝技炫技,越用越深,最终难以压制内息逆乱......
杨康前前前世练过七十二绝技,有举世无双内力压制,也没见出什么问题。
见乔峰对易筋经梵文原本已不感兴趣,便让他打来一盆清水。
乔峰照做后疑问:“不知公子让在下取水来,还有什么妙用?”
杨康微微一笑以行动解答,一页一页以水浸书,终于有一页梵文中显露出来一行汉文:“摩伽陀国欲三摩地断行成就神足经”
其后便是诸多僧人图像,各行瑜伽姿势,且佐以红色箭头指导行气路线。
他看一页烘干一页,待翻完,已略有所得。
这确实是一门有别于密宗瑜伽密乘的古天竺瑜伽秘术,但却是同属于三脉七轮的修行方法,于达摩神功更进一步的完善大有裨益。
乔峰见之惊诧,未料到易筋经经中另藏神功?
杨康给他讲解了密宗瑜伽术的区别以及三脉七轮的练法,乔峰自知武功尚浅、连慕容公子所授嫁衣神功也才入门,贪多嚼不烂的道理他心中还是清楚明白的。
佩服公子学究天人、博古通今之余,他连连摆手,请公子不必继续把具体修炼法门细讲,他对瑜伽密乘的乐空双运和瑜伽神足的天魔化解并不感兴趣。
杨康点点头,有些好为人师而不能的遗憾。
乔峰确实是这样一个自信青年。
原世界线里阿朱把易筋经吹得牛逼得不行,乔峰也没把它太当回事,即使梵文原本在身,看不懂但也没想着去找人翻译翻译,只把它当作阿朱遗赠珍藏。
虽然还是弄丢了,造就出来个天龙第一舔,游铁丑。
天色微亮,乔峰望着山外日头,想着今夜与慕容公子坦坦荡荡一齐见证得个少林寺神功的大秘密,不由得心情激荡,再回忆起与公子并肩作战的情形,更加心驰神醉。
公子如此和蔼可亲、平易近人,生性豪迈不拘小节的乔峰不由起了高攀之心,拉着他手盼望欲言。
不过哪怕是爽直如乔峰,他也担心冒昧冒犯了慕容公子,暗暗筹措起来言语,他心道:
“慕容兄!你我一见如故,更传我神功、助我剿贼。你这样至诚至纯、义薄云天之人,我生平从未所遇,咱俩结为金兰兄弟如何?我痴长几岁但不敢为先,此后当奉慕容兄为兄长、为兄长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杨康见乔峰如此基情神态、张口欲言,他当机立断抢先开口道:“乔少侠,我见你天赋卓绝、甚是喜欢,你拜我为师如何!?”
乔峰:“?”
乔峰错愕相视的表情顿时与慕容公子期待落空的怅然,一起化作面面相觑。
杨康沉吟须臾,继续道:“我另有神剑诀一门,剑势神威天下无双,与嫁衣神功殊为相配!更有诸般高深武学,可为乔少侠量身挑选,乔少侠若入我门下,我定当悉数传授!”
乔峰黯然,我并不贪图你的武功,我只是敬佩仰慕你的为人啊。
“公子厚爱,乔峰受之有愧。乔峰十六岁时起便受恩师汪帮主悉心栽培,如今已近九年、实在不愿改换门庭......”
乔峰沉默须臾,并未说自己还有一位恩师,是在自己七岁那年在少室山采枣子时遇着饿狼、被其所救的少林玄苦大师,恩师让他绝不可向任何人说起。
他松开紧握着慕容公子的双手,继续道:“公子若反悔了神功外传,自可将我内力废去,我绝无怨言!”
杨康反而亲切地握着乔峰的双手,哈哈笑道:“乔少侠说得这是哪里的话,你若能将此功练成,甚至找得合适的传人传承下去,才教我更加欢喜呐!”
乔峰感动,慕容公子真是太豪爽了!
杨康继续夸道:“神功择主,乔少侠莫要自疑自谦。是嫁衣神功有幸遇到了乔少侠,它继续在我手中沉寂,才是明珠蒙尘,无人知、无人识,可惜可怜!”
乔峰听得此言,但觉天地之间唯有慕容公子懂得自己,两眼含泪,不禁横流难止。
他拜倒在地,言明自己其实除了汪帮主之外,还有一位不能透露身份的师父,而慕容公子若不嫌弃,请收自己为记名弟子、成全师徒情谊。
杨康扶起来乔峰道:“乔少侠不必如此!即便是记名弟子,也该有你之前两位师父同意才是!”
我也不是非要收你为徒,只是免得拒绝撮土为香向天八拜结义的尴尬。
乔峰郑重应是,心中暗定,当与恩师玄苦大师、汪帮主详细讲明慕容公子的事迹,他虽名声不显,但实乃侠义无双的高人隐士!
这日,乔峰拜别父母,与杨康重回了登封与众人汇合,要继续向西返回洛阳总舵。
王夫人见外甥回来了,当即迎了上来,主动汇报昨夜“燕龙渊”来偷袭之事。
“复官啊,慕容渊那老东西可真不是东西,居然敢冒充你爹!简直是脸都不要了!”
“???”
乔峰听闻似乎涉及公子家事,当即避远了些。
阿朱阿碧亦紧随迎了过来,跟王夫人一起七嘴八舌详述。
表妹直接把表哥拉去关押慕容博的柴房探监。
杨康与愁容惨淡的慕容博面面相觑。
。
第256章 倒反天罡
让王语嫣请无崖子、白世镜、乔峰等人先行一步,且唤邓百川他们四臣二婢过来,杨康又继续与慕容博面面相觑。
知是慕容家家事,表妹自觉尚未嫁给表哥,便拉着十分好奇的亲妈和外公他们先上路了。
包不同见着慕容博神色幽怨,他便先嘴臭上了:“老狗,见着我家公子,何不跪......”
他心知慕容老家主生性高傲,是绝不可能服软的,故而当慕容博放低姿态向无崖子表露身份、解释来历后,包不同更加不信此人会是老家主!
邓百川听包不同开口就喷,立即捂住他嘴。
包三弟,你可闭嘴吧!
狗什么狗?
都是慕容氏一家人,你这不是连公子一起骂了吗!
慕容博瞪了包不同一眼,复又怔怔看向儿子,声音虚弱,语气坚定,说道:“复儿,我真是你爹。”
杨康摇头道:“绝不可能,当年是我亲手入殓、亲手下棺......”
慕容博心中一沉,坏了,死得太逼真了。
“复儿,你若不信,可掘墓开棺查看!里面绝对空无一人!”
包不同气急,咬开邓大哥的手,骂道:“好你个猪狗不如的畜生!你居然还想唆使公子行此不孝恶行、毁墓泄愤!”
又被包不同喷粪似的谩骂,慕容博攥紧了拳头,但知道此时并非动怒的情形,忍气吞声道:“是验明正身!我就是慕容博!不需复儿动手,我亲自挖!”
包不同道:“非也,非也!你这畜生居然是要亲手泄愤!”
杨康:“......”行吧,让小包先杠一会儿,方便慕容博在儿子面前大失颜面后彻底冷静。
这老小子,方才和自己对视,还期待着想让自己先认爹呢。
慕容博见得儿子神色犹疑,继续忍气吞声,再加解释反驳道:“我挖我的假坟又有何关系!?”
杨康微微点头,给予慕容博继续杠的动力。
包不同见自己没被公子点穴制止发言,顿时也是大受鼓励,知道公子不爱嗦,此时正是让自己替公子出声斥责此逆臣!
“非也,非也!哪个是你这畜生的假坟?我家老主人虽英年早逝,但也不是你这改名易姓抛宗弃祖之人可以污蔑的!”
慕容博深吸一口气,继续强行心平气和,然后当着儿子面,从包不同开始细数旁人绝无可能知晓的年轻时的人生细节。
包不同等人都目瞪口呆。
待讲到儿子时,杨康抬手阻止了慕容博说话,在他肩头轻轻一拍,便将他受制的穴位尽数冲开,连捆在周身的绳索也都震断了。
慕容博震惊。
我儿内力竟至如此旷古烁今的地步了!
点穴有驱使内力的相应手法,解穴亦是,但他只在肩井穴上这般轻轻一拍,无比精纯的内力便直涌入四肢百骸!
这一掌若生歹意,自己怕是直接便要暴毙而亡!
他又回忆起昨夜被无崖子打在后背的那一掌,那威力有如汪洋大海倾覆、恐怖如斯!
而复儿此时的掌力居然比逍遥派太上长老无崖子更为精妙!
内外同功,不单单没有打伤自己经脉,同时更把身外绳索给震断了!
慕容博狂喜!
原来不是我儿抱上了逍遥派大腿,而是他本身就是天纵之才啊!
可是复儿小时候初习家传内功心法,怎么没有显露如此天赋呢?
慕容博正喜中略疑,杨康却道:“慕容渊,你自去罢!”
慕容博:“???”我已放下颜面、解释得如此清楚明白,复儿怎么还不信?
包不同不敢说话了,和此前一起帮腔的风波恶垂首数蚂蚁。
邓百川作为大哥,硬着头皮道:“公子,这确实是你......是咱们慕容氏老家主。”
公冶乾向慕容博行礼后,也附和确认。
杨康淡淡道:“不论你诈死有何缘由,谁家父亲抛下孤儿寡母十余年不见?谁家父亲会害得妻子忧郁成疾追随而去?你既未死,却在外逍遥快活,竟从无回来暗中看一眼妻儿的念头?”
四大家臣俩小俏婢都暗自点头赞同,也没听说过上几代的老家主干出此等离奇之事的啊!?
慕容博一愣,心道夫人竟已去世了?
原世界线中,丐帮帮主乔峰身世之谜遭人揭露,事情发酵后逐渐传遍江湖,慕容博得知后觉得数十年前的旧账重新翻起大是可虑,想要去找妻子约束儿子,千万不可介入此事,以免惹祸上身。他还没来得及回江南,便卷入了少林大会,见到慕容复和萧峰对上了。
所以慕容博在原世界线中是真不知夫人已逝,而此间,由于杨康闭关不出,没像慕容博似得十五六岁就出来闯荡江湖扬名聚势,慕容博是特意回来偷偷看过一次儿子的,但也没发现夫人已逝,只以为复儿白衣素服、心怀先父,然后也没打扰儿子嗑药练功,没看到夫人只以为她有事出门去了。
他知道夫人对自己感情深厚,若再见面,必然留恋不得难下狠心脱身,故而又匆匆离去。
虽然很离谱,但和原世界线中慕容博所作所为也是半斤八两差不离,杨康一点也不意外。
这会儿追究起来慕容博,那是一个理直气壮。
慕容博乍闻噩耗,伤感之余复而大怒!
不对啊!复儿竟全然不以复兴大燕为远志,反而拘泥纠结这些小事!!
慕容博见自己身份已得逆子侧面认同,斥责起来四大家臣,当初立誓辅佐我儿、复兴大燕的豪言壮语呢?怎么全抛之脑后了!你们对得起我慕容氏的栽培吗!?
邓百川三人讷讷不能言,心有惭愧,此前确实劝不动公子行走江湖笼络势力,反而助公子搜罗药材、安心练功、参玄悟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