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车高不了多少的童姥推着无崖子过来,一路絮絮叨叨谩骂嘱咐。
无崖子又回忆起被师姐支配的焦虑,心里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其实还是、还是师妹温柔妩媚的奉承更舒坦啊。
初恋再见,无崖子才升起的重燃之火,直接就被童姥的好胜之心浇灭了。
没有对比就没有落差。
无崖子的车轮声越来越近,近到内力不得调用的李秋水也听清楚了声响。
她闭上眼,心中愤恨。
慕容复!我都求你了!你居然不帮我把面纱蒙上!害得我被师哥见到这张如此丑陋的容貌!!!
可恶!
“无崖子前辈,你怎么来了?”杨康起身,该走的质问流程还是得走一下的。
“复官辛苦,是我杞人忧天了。”
无崖子惭愧,这确实显得自己不放心贤孙婿的能力和手段了,听听,贤孙婿连外祖岳父都不喊了。
他坦然承认错误。
见贤孙婿微微颔首、全然没有不悦之色,无崖子也是欣慰,心中再次感叹,贤孙婿果然稳妥啊!
嗯,童姥把勾引生擒李秋水的手段简单概括为慕容复易容惊吓、以退为进诱捕、出其不意拿下......全然没提她自己是如何配合慕容小贼编排师弟的。
无崖子飘飘然起身、施施然落坐。
童姥见李秋水根本没再纠缠求证什么师哥究竟有没有为我取名这回事,也是松了口气,大喇喇挨着无崖子与慕容复之间坐下。
李秋水这种实用利己主义者,才没有闲心跟童姥纠缠什么名不名的呢。
四人分坐四角,间隔相对。
摊在毛毡上的画轴依旧还在,其中女子的美貌绝伦与李秋水的丑陋难看形成鲜明对比。
无崖子揽袖品茗,目不斜视,不看李秋水一眼。
他表情平静,心中实则掀起惊涛骇浪。
我的秋水妹!
她真的毁容了!!
无崖子悄悄瞥了眼师姐,嗯,还是师姐好啊。
师姐虽然凶,但是真心对我好啊。
但师姐你毁了师妹的容貌,是不是有些过了?
他的师姐,童姥正陷于震惊中。
师弟他方才是飞起来了?慕容小贼不是开玩笑,师弟他真的飞起来了!
童姥抹了抹喝空的茶盏,弹了一滴水在李秋水脸上。
“贱人,睁眼!慕容小贼可没有骗人!”
在师弟面前,她还是收敛了一些,只是骂她贱人,不是贱婢、也没加“臭”“狗”“蠢”之类的前缀。
实属大发慈悲。
说着,童姥伸手一拍无崖子丝滑跪坐的大腿,说道:“师弟,快再飞一个给师妹看看!”
无崖子:“......”师姐,你温柔点啊。
杨康:“童姥,别闹,无崖子是残疾但不是给你耍杂技的。”
童姥闷哼一声,心道师弟给师姐耍个杂技怎么了?你管得可真宽。
无崖子对贤孙婿感激微笑。
李秋水睁开眼,看着无崖子,怔怔无言。
无崖子本来面皮就薄,被李秋水这灼灼的目光盯着,实在受不了了,僵硬着脖子,偏转过去看她。
他干笑道:“师妹,别来无恙。”
这一声别来无恙,他后面还没接上本该的斥责,李秋水却反而被踩了尾巴似得大怒、倒打一耙了。
“无恙?无崖子!!!你既然能好好地出来擂鼓山为什么不早点出来!?你看看我的脸!你看着我的脸!
都是这个臭矮子害的!她用剑、活生生地在我脸上划了四下!整整四下!!!
你看见了吗?你为什么不来救我!?你这个负心汉!你宁愿我被你的旧相好欺负、也不来救我!”
看着歇斯底里控诉无崖子的李秋水,杨康露出难绷的表情。
要是没点穴,她这会儿估计该上手挠了吧?
无崖子好歹是勘破生死玄关大彻大悟过的高人,这会儿被李秋水反咬一口,原本浮躁的旧情,也是彻底淡了。
此时李秋水只是腿上受了两道剑伤、被封了穴道而已,绝无性命之忧,她不信无崖子会杀自己、甚至不信童姥会杀自己.....作为小师妹,自是有恃无恐地嚣张。
若是按照原世界线中,李秋水临死前遥忆师哥深情款款的表现,这会儿说不定还真能让无崖子彻底原谅、甚至重修旧好。
嗯,彼时,她只是知道自己要死了,不是觉醒良心了。
李秋水见自己斥责之下无崖子只是闭眼叹息、全无愧疚之色,她顿时有些许慌。
他怎么不愧疚了!?
杨康暗自点头,给无崖子点赞,好样的,终于不当龟不被pua了!
童姥见师弟被李秋水指责得如此不堪,也是大怒,她也不瞒了,直接把当年自己练功走火入魔的真实原因说了出来。
无崖子始料未及,他从未想到是李秋水故意捣乱、惊扰到师姐练功至关紧要之时的缘故。
“师姐......当年......你怎么不告诉我......”
“哼!你早对我生了嫌弃之心,我走火入魔后再也没有长高的希望,如何再有颜面找你告状!?你若是偏袒这贱人,我难道要自尽在你面前以证清白不成?”
童姥恋爱脑归恋爱脑,只是因为见得优秀男人少,除了师父就是师弟,但她也并非离了男人活不了,果断止损、回占灵鹫宫。
“呃......师姐,不至于此、不至于此......”
“只是没想到这贱人后面竟对你也如此丧心病狂!”
被童姥又骂,李秋水立即改变策略,训不了无崖子,那就挑拨离间!
她立即把在湖对岸和两人对骂的言语复述出来,更言明童姥与慕容复是如何如何恩爱缠绵、宝贝心肝地喊。
无崖子眼皮子狂跳,心道原来不好的预感应在这里!
杨康行得正坐得直,正气凌然。
童姥也是理直气壮:“小复那会儿易容成师弟,我不正是为了激怒你引你出来?再说了,只有你这种不知廉耻的老太婆才会勾引美少年!”
李秋水:“好啊,你也说慕容公子是美少年!你说,在树上的时候,是不是你坐在慕容公子怀里亲手把他易容面具揭去的?”
童姥依旧理直气壮:“都把你钓出来了还留着他面具作甚?当然给他摘了!”
李秋水抓重点:“你坐他怀里!!!”
童姥骄傲:“姥姥九十岁坐怀不乱!”
“......”杨康继续喝茶。
“......”无崖子见识女人吵架,大受震撼。
唉,师姐这样,师妹也这样......
关于师妹指责的什么师姐与贤孙婿假戏真做私情有染,他是绝不相信的。
这简直无稽之谈,我贤孙婿眼光不是一般得高!
且不说年龄差距,就说师姐这性子,天底下哪个男人受得了呐。
至于身子,那更不用说了。
太矮!
太矮?
无崖子长须微颤了两下,忽然想起来这小子捡小丫头的癖好......
啊这......
李秋水眼见无法从童姥方面突破,当即冷笑一声,重新把目标放回无崖子身上。
不找慕容复麻烦,因为她知道此人不会惯着自己。
李秋水看着毛毡上的画轴,幽幽道:“师哥,我若知你心里是别人,我就不该纠缠你......你欺骗我感情,你不觉得羞耻吗?你对我没有惭愧吗?”
无崖子看了看童姥又看了看自己亲笔所画美人,叹道:“师妹,我没有骗你,当初确实是我不该、是我心中厌弃了师姐、对你移情别恋了......师姐,是我的错,不该不与你明说,就算当年你功成圆满、增长身材,我也已不再对你心有情愫了......那些曾经、只是咱们在灵鹫宫的玩笑话......”
童姥一呆,亲耳得闻,她恍惚失神。
见童姥呆若木鸡,李秋水得意一笑,还是找对方法驱使男人出招最有用。
她知道以自己眼下的容貌已与师哥再无可能重修旧好,当即继续乘胜追击,让谁也讨不了好!让师哥自知理亏、为我生愧!
师姐说得对啊,师哥是跟我在一起时被小妹偷了心所以师哥只能对我一个人愧疚,他就该原谅我!补偿我!照顾我!爱护我!任我驱使!
她道:“师哥,你再仔细瞧瞧这画,你画的是我么?还有那玉像,它是我么?”
无崖子疑惑。
李秋水心道果然不出我所料,师哥一直以为是我。
她凄声恨恨道:“你当局者迷看不清吧?她嘴角的酒窝、鼻下的小痣可全然不似我!你心中一直想着的是我的小妹!师父看中了我、你却看中了我的小妹!!!”
回忆瞬间涌上心头,无崖子低头看看画、又抬头迷茫地望向无垠星空。
杨康眼疾手快点了李秋水的哑穴,又见童姥还在发呆,便伸手摸了摸她脑袋。
果然,这一摸,童姥什么伤春悲秋都治好了。
童姥见师弟陷入一种玄之又玄的奇异状态,心道他或许又有所悟、武功又有进展,便也不出声。
她狠狠瞪了慕容小贼一眼,放肆!无礼!一直摸姥姥的头、存心害姥姥长不高!!!
她又心道慕容小贼端得是好心,提醒我情况有变,别莽撞打扰师弟。
杨康看着无崖子,心道大艺术家就是容易搞这种顿悟突破的事情,不像我俗人一个,不多死上几回不得通透。
他所学琴棋书画诗酒茶花只是闲情之技而已。
一夜无话到天明。
无崖子也结束了发呆症状。
童姥喜问:“师弟!可有所得?这回是不是不单单能飞了,还能呼风唤雨撒豆成兵!?”
无崖子:“???”
杨康:“童姥,逍遥子前辈都没到这般程度吧?你想多了。”
但他也好奇示意无崖子武功有什么新进展,可以表现表现,孙婿很期待。
无崖子无语道:“呃......老夫就只是单纯发了一晚上的呆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