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誉捧冰,感动心动。
这位姑娘,相比那罗刹女,真真是菩萨显灵、仙子下凡......
王语嫣飘然而去,段誉痴痴望着,而后反应过来,自己竟忘记了请教姓名,真是个呆子!
掌柜也是见识过江湖武功的,从没听说过哪个人指尖沾水、不过须臾便将酒水给冻成了冰块的!此等高人,给段公子的救治之物想必做不得假,当即提醒道:“公子爷,天气炎热,方才那位高人给你疗伤的冰酒再不用得要化了......”
“啊!是是是!”
段誉立即把三片冰酒全塞进了嘴里。
掌柜:“......”
段誉含糊不清和掌柜打听起来神仙姐姐、罗刹女姐姐的消息。
掌柜告知了她们是一起的,正是方才门口热闹喧嚣的那一伙儿孪生四女的主人,不过自己并不知她们姓名,只知为首的是江南大族、姑苏慕容氏。
段誉心中一痛、面色一颓,已然了悟。
是了!
这就是梅兰竹菊四剑所说的天山仙子、罗刹女的神仙姐姐了!
而这姑苏慕容氏,正是仙子的表哥了!
段誉忽然反应过来,她们怎么会说“只有我家主人才配得上主人的表哥”呢?
反啦!反啦!
她们四姐妹相互插话、颠三倒四地,一定是说错啦!
段誉笃信。
此时,追上阿朱阿紫的阿碧三女也回来了客店,听到段誉在打听表小姐她们的情况,立即凑过来旁听。
掌柜的识得她们是一伙儿的,当即暗示提醒公子爷的表情收敛收敛。
阿紫问清楚了掌柜事情缘由,嘻嘻嬉笑,心道好一个不自量力的书呆子。
阿朱点头,伤成这样也不生气,也是个怪人。
阿碧心道这位公子居然还嘱咐掌柜不要报官,也算是心地善良软弱好欺了。
段誉见得朱碧紫三女容貌也是一愣,心想那位姑苏慕容氏的表哥,他身边的婢女竟也是如那梅兰竹菊四姝一样美丽,果然与他表妹灵鹫宫主是天造地设的绝配。
他心中不由黯然销魂,默默拱手告辞。
阿朱瞅着空碗,忽然问:“表小姐让他两片敷面、一片口含,怎不见他脸上有水渍?”
阿紫答道:“擦掉了呗,反正他伤好了就成,不然老实人纠缠起来也是麻烦嘞。”
阿碧想了想,惊道:“掌柜的,那位段公子该不会将三片冰酒全吃了吧?”
掌柜点头,赞道:“姑娘家女主人武功通玄、妙手回春,果然厉害!小老儿平生真是见所未见、闻所未闻!”
阿紫连连点头,跟着掌柜的一起吹嘘。
阿朱阿碧相视一眼、露出同情的表情。
掌柜的暗戳戳暗示了段誉的身份,并表示镇南王世子虽然仁善谦逊有礼,是个真君子,但到底身份不一般,而镇南王也爱结交武林中人,为免后续有什么麻烦,你们不如略备薄礼、去拜访一下镇南王府,解了误会......
阿紫瞪大眼睛。
掌柜的以为小丫头被镇南王世子的身份给吓到了,当即宽慰不妨事、不妨事,王爷世子都是好人......
阿朱阿碧尬笑告辞,赶紧拉着阿紫去禀告表小姐。
不妙!
你亲哥中生死符了!
......
段誉感觉自己好似中了巫术,整个人都失魂落魄。
他随着人流、满心惆怅地离开了大理城,只觉自己若离开的越远、越能缓解对那位灵鹫宫主的思念。
走了半日,他心痒难耐,但依旧坚持下来。
“若有我相、人相、众生相、寿者相,应生嗔恨......”
“苦其心志......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
“学道之人,不为情欲所惑,不为众邪所娆......”
一个字,忍!
段誉走在路上,身心麻痒剧痛如佛陀受难,只觉每一步都在向自己毕生所学、人生道理致敬。
当他忍过第一日的生死符发作,他心境豁然开朗。
“人有众过,而不自悔,顿息其心,罪来赴身。”
“若人有过,自解知非,改恶行善,罪自消灭。如病得汗,渐有痊损耳!”
“这正是我对神仙姐姐心不诚、念不净应有的惩戒啊......”
段誉心生喜乐,游山玩水,怡然自得。
待杨康找到他时,正是第二天他生死符发作过后,正在客栈坐定,身子微微颤抖、面容神色安详,仿佛已经没有了世俗的欲望。
杨康瞅了一眼命书情况,心道表妹虽误打误撞给了她异父异母的堂哥一场身心的磨炼,但到底还是没把孩子的矫情病治好。
命书中段誉那第二项求解脱的活儿依旧明晃晃挂着呢。
哎,还是得我亲自来下猛药。
第275章 纯爱不可承受之重
“段誉,你爹喊你回家吃饭。”
深情的呼唤在段誉耳边响起,但很可惜,翘家的镇南王世子对于如此快就要回到那个劝他习武还没妈的家,并没有很高兴。
他以为这是父王派来把他抓回去的人。
他没有惊慌失措或者反抗。
只是疑惑父王何时招揽了一位如此神俊的门客。
“未请教这位兄台高名,可否宽限在下一些时日再回大理?”段誉抱有一丝继续翘家的期待。
“可以、可以,你爹只是请托我找到你,也没说立刻把你带回去。”
杨康点头答应,毕竟把段誉早早带回大理城的话,当着段正淳、段正明的面也不太方便调教段誉。
见段誉松了口气面露欣喜,好奇地看着自己,杨康自我介绍道:“在下姑苏慕容复,昨日恰巧有要事来访镇南王,却遇着你离家出走,便受你父亲、伯父所托来护你周全。”
此前。
得到阿朱阿碧禀告的王语嫣立即带着朱碧紫梅兰竹菊七个识得段誉样貌的,离开了客店去寻找段誉。
但段誉已出了城,王语嫣她们没在城里找到,便只好去禀告了表哥。
王府管事告诉王语嫣,镇南王与慕容公子入宫面见陛下去了,王语嫣便直接又潜入了大理皇宫,突兀地闪现到了段正淳与段正明面前、与表哥贴贴,并汇报情况。
震惊于王语嫣武功神出鬼没的帝王哥俩还没震惊完,听到杨康解释了段誉所误中的“生死符”功效后,这更震惊了。
王语嫣没擅自添加什么污蔑猜测,只说段誉杵在门口挡住了木婉清的路挨了两巴掌,自己给他治伤的三片冰酒蕴含双阳一阴的逆反内力,本来两片外敷一片内含,冲抵之下有益无害,未曾想他全塞进嘴里只抵消了一阴一阳,还剩一片就成了“生死符”。
保定帝段正明方才已知道了弟弟段正淳今日认亲多了许多个女儿的情况,只是没想到,镇南王私生在外的二女儿打了誉儿、大女儿又给誉儿下了毒。
这让段正明十分难绷,可怜的誉儿,竟因他父亲的风流荒唐遭了这场劫难。
段正明无后,早已属意将来由年富力强的镇南王继位,而镇南王仅有独子段誉,故而保定帝对这个侄儿也是十分宠爱的。
二段同时又想,所以誉儿为何会傻到将人家明明说的两片外敷全作了内服呢?
段正淳看着十分长在书呆子审美上的大女儿,嘴角抽搐、不敢多想。
此时。
段誉微微呆滞,没想到竟见到了灵鹫宫主的表哥!
那位“只有我家主人的表哥才配得上我家主人”的表哥!
“原来昨日是慕容兄啊,父王匆匆与会慕容兄,想必慕容兄乃江湖闻名的俊才......”
“姑苏慕容不过江湖中人,幸赖镇南王慧眼如炬,得负重托。”
杨康当着段誉的面恭维了一下段正淳。
那家伙确实有识人之明,祸害的女人都是他能把握得住且及时脱身的江湖中人、平民女子,唯一一个信阳大族的阮星竹,也是极端恋爱脑、被逮着使劲蹬。
段誉听到杨康没有立即把自己带回王府的意思,也是十分高兴,当即收起惊讶,感激向他再作揖行礼。
他虽呆但不傻,能得父王看重的,想必不简单,而且他更是灵鹫宫主的表哥,那更不简单了。
不过看起来,灵鹫宫主好像一点也没跟他表哥提起过自己,这让段誉不由得有些黯然。
但随即一想,自己让掌柜的不要透露自己身份,人家不知实情、没跟拜访镇南王府的表哥提起过此事,倒也正常。
段誉又高兴起来。
他也不让父王请来的慕容表哥为难,盛情相邀慕容兄结伴同游。
“表哥......”
“什么?”
“啊不是、口误!口误!慕容兄!小弟是想问,你若不立即将小弟带回王府复命,是要与小弟同游么?”
段誉稍稍期待,如果这位慕容表哥可以提及一些自己的表妹的事,那真是再好不过了!
南无大慈大悲观世音菩萨保佑,弟子与罗刹女的神仙姐姐缘分竟还未尽!
杨康是从表妹口中得知平铺直叙的客栈情形的,见段誉矜持,以为他对表妹并无神魂颠倒顶礼膜拜的痴迷,若欲从少年人最难抵挡的色相入手、大彻大悟,那还需先将执念勾引而出。
他便问道:“不知段公子接下来要往何处去?”
这是明知故问,段誉想去无量山逛逛这件事他当然知道,不然也不会在南下必经之路的小镇客栈里逮到他。
“慕容兄,我听闻无量山风景迤逦,正好前去游玩,本来还担心山里有什么豺狼虎豹的,本欲去寻普洱找些武师护卫同游,没想到有慕容兄如此雅趣之人相伴,倒是免了一番曲折了!”
普洱是大理国另一座大城,段誉本想到了那里不会有人认出自己身份,找的武师护卫不至于把自己扭送回家......
如今有如此通情达理的慕容兄在,段誉只觉正巧瞌睡挨着了枕头,高兴!
从来天之骄子顺风顺水的段誉丝毫不认为送上门来当护卫的慕容表哥有什么问题,当然,更主要的还是颜狗不分男女,段誉打心眼儿里认为慕容兄这般样貌气度,绝非歹徒。
更更何况,这是她的表哥呐!
“你原本打算先去普洱再去无量山?”原本不明地理,但已经顺路走过一遍的杨康发出不明所以的疑惑。
“怎么,有何不妥?”段誉也疑惑。
“普洱更在无量山之南百余里,这虽说顺路,但终始之地是否本末倒置了?”
“我从大理来,终归大理去,普洱或无量山皆非始终,慕容兄大可安心!”
段誉以为这位慕容兄在考较的还是自己愿不愿意回家的事情,便给出文绉绉的保证。
杨康颔首,自己问的是现实意义上的地理问题,段誉却给的是主观感受上的哲学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