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头不对马嘴,小伙儿亟需生活的痛击。
“一切障碍,即究竟觉;一切烦恼,毕竟解脱。生死涅,同于起灭。段公子不过弱冠,便具圆满觉性,果然非凡啊。”
杨康投其所好,给段誉把帽子戴得高高的。
段誉眼睛一亮,这位慕容兄果然妙人,他懂我!
......
夜。
无量山,无量剑派禁地悬崖。
东西两宗正在准备争夺五年一次的剑湖宫居住权大比,弟子繁多、人来人往,更有受邀到来做个见证的滇黔武林人士陆陆续续赶到,故而这处边荒之地近些时日以来倒十分热闹。
杨康与段誉两个气度潇洒之人大喇喇地进了无量山地界,也没那么显眼。
不过,谁也没料到这俩人山门也不拜,直接进去了无量剑派禁地。
段誉也觉得没什么问题。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无量山也是大理国的地界,并非谁家私产,自己身为大理国子民在荒山野岭赏玩风景又怎么了。
谁圈的禁地?有何凭证?把地契拿出来瞧瞧。
段誉对慕容兄随口所言深以为然。
“慕容兄,你说下面别有洞天,可是咱们该如何下去?”
这两日里来,段誉在杨康刻意的向下兼容聊天中,已然把慕容兄引为平生知己,恨不能八拜相交,只可惜慕容兄性情高洁,不愿落个趋炎附势的行径,直让他无比气恼自己镇南王世子的身份不便。
他便也不再提结拜之事了,而且他更为自己多有欺骗慕容兄无比羞愧......自己每日亥时三刻总会不自觉得想起来那位灵鹫宫主、神仙姐姐的音容笑貌,想便想吧,可总是想到身心俱痛,只好借口大解,独自去忍耐煎熬。
不敢让慕容兄知晓被他评价“圆满觉性”的自己,竟有如此烦恼哇,太丢人了。
而且,慕容兄还是被梅兰竹菊四剑视作与她们主人天生一对的表哥!
“跳下去。”杨康伸手搭在段誉肩膀上。
“啊?”
段誉不可思议地伸头看。
忽而,他只觉全身飘飘然,自己竟然凌空虚渡,被慕容兄只手拎着,从悬崖缓缓坠落。
“慕容兄!原来你会飞啊!?你可一定要抓紧了我,我不会飞的,若直接掉下去直接就摔成烂泥啦!”
“我又不长翅膀,怎么会飞呢,这是武功、真气的流动托举着我们悬滞、下落。”
“厉害!厉害!慕容兄的武功果然好厉害!”
段誉手舞足蹈兴奋,神经大条到全然不觉一个人把武功练到能“飞”的境地是个什么样离奇的概念。
对于慕容兄关于武功运用的解释,他也不以为意,因为听不懂。
况且,神仙姐姐的表哥会飞,那不是很正常么。
渐近谷底,耳听得轰隆轰隆的声音越来越响,他循声望去,只见左边山崖上一条大瀑布如玉龙悬空,滚滚而下、侵入自己脚下落去的一座大湖之中!
瀑布注入处湖水翻滚,只离得瀑布十余丈,湖水便一平如镜,清澈异常。月亮照入湖中,湖心也有个皎洁明净的月牙儿。
面对这造化奇景,段誉惊叹连连,直道:“慕容兄竟寻得如此好地方,在下能与慕容兄同赏奇景,真是人生一大快事啊!”
杨康微笑:“此地与我素有渊源,故而得知,有位长辈托我来此取几样旧物,听你欲来无量山赏玩,便顺路带你一起过来了。”
落地。
段誉作揖拜谢:“原来如此,我确是托慕容兄的福了!”
拜谢后,他环视赏阅谷中风景,只见湖畔生着一丛丛茶花,在月色下摇曳生姿,他顿觉欢喜,立即把臂慕容兄,将他拉过去细细品赏起来。
慕容兄如此雅趣,定然亦爱茶花之美!
他点评道:“此处茶花虽多,品类也只寥寥,只有这几本‘羽衣霓裳’,倒比我家的长得好。这几株‘步步生莲’,品种就不纯了。”
杨康道:“茶花虽美,然则媚俗,不如梅兰竹菊使人百看不厌。”
段誉一呆,顿时想起来灵鹫宫主的梅兰竹菊四剑侍。
花如美人、美人如花,连她都爱梅兰竹菊,我还爱什么山茶?
他当即懊恼道:“慕容兄所言极是!”
他起身先拜茶花以作诀别,再拜慕容兄感谢教导之恩。
杨康笑称不必。
小伙子,拜得这么勤,等等还有的你拜呢。
杨康遥望“无量玉璧”所映西首峭壁悬置的七彩宝石剑剑影,确实艳丽不可方物,其斜指向北的剑尖刚好对准了一块大岩石,便拎起段誉,踏湖而过,来到岩壁边,按照李青萝所述推开了石洞门户。
段誉见此奇思妙想不由啧啧称奇,紧跟慕容兄身后,越走越深,但惊奇发现在幽暗洞中连开数门后,反而来到一处光亮朦胧的地方。
“咱们这是到了湖底了。”
杨康指了指偌大的水晶窗外,一群群锦鲤游过,段誉顿时目瞪口呆。
王府建造,也没有这般耗费人力物力呐!
杨康心道太湖没这地质环境,不然搞个水下乐园也是有趣。
段誉见着石室石桌上竖着一面铜镜、镜旁放着些梳子钗钏之属,而石壁上亦镶嵌着数十面铜镜,不由神思渺逸,畅想道:“慕容兄,此间主人需得如此多镜子顾影自赏,莫非是位绝世丽质的女子?”
杨康促狭笑道:“是啊。”
段誉细看得镜生铜绿、桌积尘土,此地好似几十年未有人住过了,顿时反应过来是自己孟浪了,赶紧作揖道歉。
慕容兄这位长辈年纪大了不能亲自来取旧物,才托付了慕容兄。
自己却在想她是什么“绝世丽质”呢?惭愧!惭愧!
杨康道:“红颜易老,人生常事,段公子或许会见到她的。”
段誉应道:“若有机会,段誉必当面赔礼。”
两人又走下去几个台阶、过了一道门。
段誉惊叫一声,只见一名淡黄色宫装美女,手持长剑,剑尖直指他胸膛。
“是玉像,不是活人。段公子心心念念‘绝世丽质的女子’,此时竟叶公好龙了?”
杨康揶揄。
但段誉痴痴看着、已然全无反应,整个人心神已全被无崖子的珍藏手办摄住。
玉像头上的头发是真的人发,云鬓如雾,松松挽着一髻,鬓边插着一只玉钏,上面镶着两粒小指头般大的明珠,莹然生光,且与四壁宝石、水晶之光交相辉映。
它那双光彩流转的黑宝石之眼,灵动似极了活人,竟回应着段誉的注视,似怨似愁,似是喜悦无限,又似有所盼望期待。
此时,先见王语嫣后见李秋水玉像的段誉,并非如原世界线中那般反复打量下才被摄魂迷心。
如今有杨康亲手培养的极致版表妹珠玉在前铺垫,段誉没来得及思考、直接便对李秋水玉像中邪入魔了。
“神仙姐姐......神仙姐姐......原来你在这里等我......我想你想得好苦......”
生死符的劲头上来,段誉见着神仙姐姐脚下有一前一后一大一小两个蒲团,当即几步上前、跪倒欲拜。
段誉的额头没磕到那小蒲团,反而磕在了慕容兄手心。
“段公子,你磕头作甚,不必行如此大礼。”
“啊......慕容兄.....在下......在下......”
“看来段公子确实有说不得的苦衷,既然如此,你愿磕便磕吧,此玉像灵韵自生,你磕几个也无妨。不过此蒲团我需取走,经年累月,可不能教你磕坏了。”
“多谢慕容兄!”
段誉感动,慕容兄真是好人,他懂我!
而且,那蒲团移开了更好,首不触地,怎么显得诚心呢?
他第一个头“咚”得声磕了下去,只见玉像双足绣鞋内侧有字,正是“磕首千遍,供我驱策”、“遵行我命,百死无悔”十六字。
这十六字比蝇头还小且以葱绿细丝绣成,只比湖绿色绣鞋底色略深,石室中光影朦胧,若非磕下头去,又再凝神细看,旁人决计不会见到。
这正是自己的仙缘!
他忽然想到神仙姐姐让自己以冰酒两片敷面一片口含,而自己竟然全吃了干净!
自己身心苦痛煎熬,正是不遵从神仙姐姐的考验,才受的惩戒啊!
如今神仙姐姐又赐予了悔改之机,他再无犹豫,神魂颠倒之下,恭恭敬敬向玉像磕起头来。
杨康听着“咚咚咚”磕头的声响,暂且没理会段誉,而是来到石室周围石壁上打量,其中全是刻着的无崖子对李秋水的溢美之词。
“藐姑射之山,有神人居焉,肌肤若冰雪,绰约若处子,不食五谷,吸风饮露......”
杨康又见着一行字:“无涯子为秋水妹书。洞中无日月,人间至乐也。”
好好好,你小子,当年舔“秋水妹”,舔得连名字都改了。
他当即撕下一片衣角,又扣下几块明珠碾成粉末,将这行字拓印下来,待回天山、嘲笑无崖子。
在洞中绕了一圈后,杨康也没发现什么好东西,便又回来段誉玉像洞中守着段誉,免得他用力过猛磕得猝死了。
伴随着节奏整齐、韵味十足的咚咚声,杨康解开草蒲团,取出其中白绸包裹的帛卷。
然后徐徐展开,以批判性的眼光欣赏起来《北冥神功李秋水裸图》
段誉年少力壮、体质不弱,这一千头磕下来,竟然只是磕得头破血流、没晕死过去。
他反而熬过这第四日的生死符发作,虽然身体疲惫至极,但整个人都如劫后余生舒爽无比!
自己对神仙姐姐曾经的不敬,已被她原谅了!
生死符乃逍遥派独门内力逆反阴阳内力所种,并非毒药自然也没有解药,只有每年定量赐下的止痒镇痛之药。
受种生死符的,也有内力高深者尝试自行化解,但其不知受种阴阳掺杂之分、附着经脉穴位位置的不同,若欲以内力化解,反而滋养了异种真气、助涨了生死符的发作,若欲自行强行拔出,稍有不慎便是立刻狂喷鲜血、气窒身亡,若是幸运,那也是全身瘫痪、经脉逆转、内力崩泄。
所以,内力崩泄,也是解除生死符的方法。
毕竟只要没了内力,生死符在经脉之中便如无源之水,熬过时日不等的发作期,也终将消散。
表妹没有谋害段誉的心思,虽误打误撞给他种了生死符,这初始的量也不大。
段誉本无内力,如今熬到了第四次发作期,这生死符折腾了一会儿,便骤然散去了。
杨康没提前帮他解掉生死符,正是为了留到此时自解。
叩首千遍后,叩出个武功秘籍来的冲击力,哪有神仙姐姐感应到诚心诚意、解去惩戒来得大哦。
杨康瞧着段誉即使磕完头后依旧恭恭敬敬拜伏着,并非如原世界线里那样,知此只是玉像、叩完即起身但腰酸背痛没起得来摔倒在地、顺势就此躺着休息。
他心道,火候许是还不够,该火上浇油再灭一灭火,方能使少年大彻大悟、踏上逍遥自在之路。
“段公子?段公子?快起来吧。”
“啊......嘶......慕容兄......神仙姐姐叫我叩首千遍、却未叫我起来......我不能起......”
“哎,此乃逍遥派当世祖师李秋水玉像,她如今远在天山,若知无量山故地有人对此像如此虔诚尊奉,想必高兴不已。”
“逍遥派......当世......秋水......”段誉口中喃喃。
原来神仙姐姐姓李名秋水呐......逍遥派......果然都是好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