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语嫣笑道:“姥姥,不碍事儿的,也不费力气。”
杨康:“站着说话不腰疼,那你也帮帮忙?”
童姥冷哼一声:“姥姥不会。”
表妹从小在太湖上摇橹划桨,都习惯了,虽说眼下从无波浅湖换成了汪洋大海,但她也已成了世间绝顶高手,自然依旧能把这艘小渔船开得得心应手。
但姥姥这辈子基本都是呆在天山,根本没玩儿过船。
杨康没理会童姥的傲娇,转而问无崖子道:“你把你那轮椅再改造改造,搞成个水陆两栖,能随身变成个船多方便?”
无崖子露出个疑惑的表情:“让玄铁漂在水上?难道是我听错了?”
杨康道:“你再好好想想,我相信你一定能做到!”
虽然这听着就像是许愿,但无崖子还是陷入正经的思考、琢磨制作工艺。
童姥站在船头,以搜魂传音大法“嗷呜”起来,他们虽然是按照剑湖宫弟子遇逍遥子的海路来寻的,但时日早过去了一年多,谁也没多抱有再在南海遇到师父的期望。
只能隔一段距离嚎一嗓子,大海捞针。
“师父~师父~~师父~~~”
“童儿~~~”
童姥这一嗓子,居然有了回应!
童姥当即狐疑看向慕容小贼,娇斥:“是你在捣乱?”
杨康:“哟?童儿?姥姥你小名居然叫童儿?”
童姥又怒又喜!
“慕容小贼!你可别乱喊占姥姥便宜!”
“语嫣,快朝那边划!”
一炷香的工夫,船已靠岸人已上岛,杨康在心中不由得感叹,还真是后来的“侠客岛”,孤零零在这茫茫南海深处,确实少有人能寻到。
岛上迎来一名须发皆白的男子,连皮肤也是白如霜雪,一点不见在海上风吹日晒的痕迹。
若有渔人误入此岛见得此人,必要以为这是海外神山、山中仙人。
但他是脱离了长春不老谷的凡夫俗子逍遥子。
童姥兴冲冲冲到逍遥子面前,欢欣又感慨道:“师父,你头发胡子怎么都变白了。”
逍遥子伸手摸摸童姥的头,然后在自己胸口比划了两下,疑惑:“童儿,你怎么才只长高了这么一点点?”
童姥:“......”师父,咱们快八十年没见,你怎么一见面就揭短啊!?
无崖子前来拜见师父,师姐与师父相处的时间更多些,当然更亲近。
逍遥子扶起无崖子,又看了看跟着无崖子一起拜见的王语嫣,说道:“从前你们三人,阿无你的武功练得最好,怎么如今反而是你最差了?”
他是从外貌判断的,无崖子面相最老。
无崖子:“......”师父......好像......认错人了!
“秋水......秋水?”
逍遥子看着王语嫣陷入疑惑,她很不对劲。
王语嫣:“师祖,弟子王语嫣......”
无崖子连忙解释道:“师父,这是我与师妹的外孙女,正是如今的逍遥派掌门。”
逍遥子:“.......”
关于当代逍遥派掌门叫做王语嫣这件事,他已从剑湖宫弟子口中听说了。
只是没想到她居然是阿无与秋水的后代。
不过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逍遥子并不在意弟子间的这些婚娶之事,只是略微遗憾二弟子、三弟子因此俗事耽搁了练功。
眼下只有大弟子童儿功成圆满、不老长春。
但这只是表象。
逍遥子看着童姥心中遗憾,人身固有极限,两三百年后终究将归尘土,若早知如此,还不如永远留在谷中。
谷外一日,谷中十年,到底也算是万岁之寿了。
逍遥子怅然看向岛上第五人,这就是剑湖宫弟子所言,掌门夫君慕容公子?
看逍遥子终于有空关注到了自己,杨康见礼道:“在下慕容复,见过前辈。”
先不提逍遥子确实很强,但说自己一身武学中有三分之一的关要出自逍遥子,确实也是该礼敬。
也不知他有没有在山洞里刻下太玄经,不然正要好好讨教,是不是因为牢逍自己疯魔了所以也搞出个能把人练疯的神功。
逍遥子注视着他,说了声“武功不错”后便没有下文了,显然是对他不感兴趣。
杨康并不意外,自己虽然身具诸多神功,但哪里能比得上逍遥子的“不老神书”奥秘无穷?
他想看,但看逍遥子如此平淡的态度,心道大约是见不到的。
无崖子和童姥都没见过。
不过他有的是时间,可以等。
逍遥子引四人往他住所去,正是在这岛上瀑布里的那处石窟。
路上倒见着许多碧油油的野草,连那草上花开也都是翠绿色的。
逍遥子一路听着无崖子与童姥讲述他离开中原后,逍遥派所发生的事。
主要还是童姥在告状、无崖子讪笑。
两人都不意外,师父并未给予什么特别的回应,师父总是如此超然物外,世间种种少有能引起他喜怒哀乐的。
“秋水有负于你二人,却未曾负我,既知我在此,如何不敢来见?”
“师父,你忘了,师妹她功力尽失,如今已九十岁,从天山到南海,她走不了这么远了。”
“九十岁......”
逍遥子在对照自己换算年纪,但谷内谷外记忆错乱,他已然换算不清了,略显无奈附和道:“那确实很老了。”
杨康瞅着逍遥子的状态,不由得警惕起来。
倒不是警惕逍遥子忽然变成绝世反派,这不太可能,毕竟人家出世以来两百年都从未搞过事,只是无聊兴起收了仨弟子教了也没多少年便跑路了......
他是警惕逍遥子的精神状态,以其为鉴,时刻提醒自己可别变成这副模样。
长生,可不能无欲无求。
逍遥子随手摘了一株花草,说道:“这是断肠蚀骨腐心草,十年一开花,开花之时毒性俱散,服用可增长内力。虽然对于你们来说聊胜于无,吃多了也没甚么太大的效用,但尝尝鲜亦可。”
童姥、无崖子不疑有它,直接便生吃了两株。
逍遥子没摘给王语嫣与杨康,只吩咐了句“自取”,到底也算是亲疏有别、区别对待了。
毕竟就算是养了几年的猫猫狗狗也会有些感情的。
杨康心道后来侠客岛上殊为珍稀的断肠蚀骨腐心草眼下被逍遥子种得随处可见,也不知牢逍意欲何为,这草长得不好看、增长功力的药效对他也没什么用......
他有此疑惑,嘴替童姥已经先问出声了。
“嘶......师父,这花好苦......唔......你已经吃腻了么?”
“它们没开花的时候倒是味道不错,但你们食之有害无益。”
“......”
很显然,逍遥子诸多地方异于常人。
有师父作对比,所以无崖子、童姥从前才对慕容小贼的神异不以为异,相较于记忆中的师父,慕容小贼还是略显普通了!
在这岛上住了近三年,逍遥子并未赶几人离开,反而倒是挺高兴有人代劳渡海去岸上买些生活所用之物来,人间行走百余年,他到底也是沾染了许多世俗习惯。
不过当他将《太玄经》石刻刻完,并教授了四人后,却赶他们走了。
逍遥子道:“你们且去吧,不必再来找我。”
他心知自己大限将至。
童姥、无崖子以为师父只是单纯不想搭理徒弟了,一如八十年前那样。
但杨康对这感觉很熟悉啊,毕竟他有多次寿终正寝的经验,便问:“逍遥子师祖,你是寿数已无以为继了么?”
逍遥子赤诚,没骗人,确认颔首。
俩徒弟一愣,没想过师父会死这件事,顿时伏于逍遥子身前哀戚哭泣。
俩百岁老人哭得像个孩子,倒把杨康哭得略显尴尬,毕竟只要自己不说,将来就算他俩违抗师命再来找逍遥子却不见,也只会以为逍遥子云游不知何处仙山去了。
不过逍遥子无情胜却有情的态度,还是把俩徒儿感染得平静下来。
既知此生再无相见之时,童姥犹犹豫豫怯生生道:“师父~你那‘不老神书’能传下去么?”
杨康微微诧异,看向童姥。
童姥向他轻轻眨了下才哭过、水汪汪的大眼睛。
虽然只是寻常的一眨眼,但他还是品出了不同的意味。
逍遥子明显愣了一下,缓缓道:“那是无字之书,你未曾饮过不老泉水,看不明白的。”
童姥撒娇:“师父~”
杨康:“......”姥姥,你别这样,你师父不吃这一套的。
无崖子:“......”师姐居然......居然为了满足慕容小贼欲观不老神书的心愿,竟作如此小儿女姿态......师姐!你清醒一点啊!
逍遥子:“?”
他直接看向杨康,问:“是你想要?”
杨康坦荡点头:“求请师祖赐书。”
逍遥子:“有字之太玄经比无字之书对你更好。”
杨康默默除去上衣,给逍遥子展现了下太玄经已然大成的状态。
身如明玉,经脉尽显,周身奇穴,不遗不漏,真气跃动间变化出无数玄妙。
有原作者亲自指点,果然比自个儿搁那儿解题琢磨方便多了,再加上此世嗑的那道天地之机还在秀,竟比前世提前数十年将太玄经练至圆满。
童姥上手,左摸摸右摸摸,啧啧称奇。
不愧是慕容小贼哈!
师父白首书太玄,慕容小贼正是世上英耶!
逍遥子想了想,看看童姥,又看看王语嫣,再看看杨康,说道:“童儿,那所谓‘不老神书’送你作为嫁妆。”
王语嫣、无崖子:“???”
童姥:“!!!”
杨康:“......”果然,活腻了都难免变成乐子人。
他们四个最终还是被逍遥子赶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