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在回到陆地码头上岸时,却遇到了几个读书人欲渡海去琼岛,杨康一打听,才知苏大学士被贬为琼州别驾、安置在昌化军,也就是海南岛儋州。
眼下是元符二年,新党执政一切都为赵煦的雄心壮志让路,败西夏,复河湟,声势赫赫。赵煦无病无灾,施政更显激进。
对章的强力支持到底是盖过了师徒之情的留恋。
不止是杨康,苏轼也曾是赵煦的侍讲老师。
于是,杨康便回过头去探望了苏轼,不过发现老头生活得还挺好。
赵煦把他贬归贬,但生活待遇没降低,甚至还派了数名御医来提升改善了当地的医疗卫生事业,而苏轼在此办学,当地教育水平也被骤然拔高......
不过苏轼倒是在儋州怡然自乐,婉拒了慕容小友提议“弃官”同归东京的邀请。
杨康也不多劝,各有各的缘法,苏老头此世身体还不错,大抵是能在儋州再多熬不少年的,毕竟没有赵佶大赦、章因反对端王继位失败而下台,赵煦强势的新政不遇挫折必然还要持续下去。
......
东京,无竹院。
昏沉沉睡了一夜的李清照还是醉意朦胧,便唤来侍女把帘子卷了,任由院中湿润的春风拂面,吹散酒气。
与侍女说了几句话后,她便抱着琴、赤脚踩上还湿漉着雨水的青砖,坐到当年与姐姐们打马下棋的石桌边,抚琴一曲,遥寄相思。
李格非来了。
由于女儿的缘故,他当年虽拒绝章召为检讨编类元佑诸臣章疏而得罪了人,却并未被贬谪外放,但也只是在东京蹉跎。
显然,女儿这个师妹在官家眼里是很重要但又不那么重要,他也没厚颜请女儿去找官家赦免元佑诸臣。
不过,女儿六年前曾言官家问她长大了要不要当皇后的说法,他却不敢忘。
但女儿到底是要嫁人的......
“那个收藏了许多金石碑刻的赵明诚?”
李清照疑惑。
李格非颔首,并提醒女儿,人家字德甫,是一名优秀的太学生。
怎么样?感不感兴趣?
女儿不久前因一阕小词《如梦令》名动文坛,让他好生涨脸,更也引来许多说媒。
其中中书舍人赵正夫三子名声最佳,他也亲自去太学悄悄看了,果然一表人才、仪表堂堂。
“他会武功么?”
“他赌品如何?”
“他酒量怎么样?”
李清照托着下巴连环三问。
李格非脸黑:“这算甚么考较,你该问他人品文采如何才是啊。”
李清照理所当然:“那肯定也不如我。”
李格非:“......”
眼看亲爹要生气,她当即补充道:“这也不行那也不行,这个赵明诚样貌......”
“一表人才、玉树临风!”
“能有师父好看?”
“自然......是远不及慕容公子......”
李清照召来侍女,请亲爹同饮美酒。
别说啦别说啦,女儿还小,不嫁人的!
“大清早你就喝酒!”
李格非郁闷,自己这个有竹堂和无竹院做了邻居,真是害了女儿走上一条奇奇怪怪的不归路。
“我上班去了,你自个儿少喝点!”
“哦~爹爹慢走~”
李清照听话,也不自个儿一个人喝,而是与桌上趴着的闪电貂分享起来。
“哎!无竹院不能呆了。”
她又把忙活着给院子里打扫落花的侍女召来,一把拎起醉醺醺的闪电貂挂她肩上,吩咐道:“收拾行李,咱们闯荡江湖去!”
“啊?娘子!?江湖!?”
“江湖武林!行侠仗义!名扬天下!”
“娘子,你真的不是想换个地方赌......”
“你闭嘴。”
第292章 夏至遇李清照赌酒
一路北上,先顺路帮苏轼及其三子苏过给家人友人送了几封信。
然后回到了太湖山庄。
众人在此小住了两三个月,无崖子与大弟子苏星河一别多年,正好生叙旧。
而童姥则在表妹的陪同下,畅游姑苏,享受江南风情。
杨康则在琢磨逍遥子给的不老神书。
虽说是给的童姥的嫁妆,但人家老姑娘就是想要白给,杨康自然也是来者不拒。
逍遥子很强。
他绝没有强抢的想法,最多也就是把他老人家熬死,然后舔包。
但逍遥子察觉了大弟子的心思,主动把本欲销毁的不老神书传了下去。不过,他也是没想到,童姥直接把“嫁妆”送给慕容小贼了。
童姥:这真就是无字天书,看也看不懂,你拿去玩儿吧!
杨康这一路翻来覆去地看,到现在确实也没看出什么门道来,想了想,还是把它收起,准备去趟少林找上扫地僧,问问他的看法。
“石师侄,可知语嫣和姥姥何处去了?”
杨康见到正提着花锄的石清风便问了问。
函谷八友年纪都大了,“花痴”石清风当年成熟娇媚的美妇风韵也消散了许多,只能感叹一声岁月不饶人,他们内功精进不够深厚,容颜易改只是常事。
但石清风倒没什么遗憾的,重入师门,闲居太湖,怡花弄草,悠然自乐。
人家精神世界十分丰富,一点也不为韶华易逝而恼。
石清风告知,掌门师叔说是要先去虎丘游玩,或许之后将走白公堤入阊门,再去城中乐桥、利市桥等繁华所在逛逛,掌门师叔也没详说,只是稍微问了问这几年里姑苏有无什么变化、趣事,便与师伯祖泛舟去了。
杨康闲着也是闲着,算算时间,没去虎丘逮表妹和姥姥,直接去了姑苏城中。
这天正是夏至,官吏皆休沐三日,属于正经假期。不过城中商铺店家却没得放假,更加卖力搞活动,趁着节假日与民同乐,大行“关扑”之举,吸引客人消费。
“以彩幕缴络,铺设珍玉、奇玩、匹帛、动使茶酒器物关扑。有以一笏扑三十笏者。以至车马、地宅、歌姬、舞女,皆约以价而扑之......”
《宋刑统》是禁赌的,但“关扑”是一种新型买卖方式,几十年前在开封首出“博卖形式”,迅速便风靡大宋。
后来,一开始规定只允许元旦冬至寒食三大节日可以放开关扑,但禁令越来越松,再加上姑苏远离东京,基本上只要是个假日,官府便允许公开搞关扑活动了。
乃至到了南宋,关扑活动的时间地点更没了限制,随时随地可玩,醉生梦死。
此时,杨康在一家酒楼中把九枚元符通宝连掷出三回九浑纯,只用了二十七文钱便赢来三瓶醉乡酒,直惊得围观之人连声叫好。
关扑者众多,但围观关扑博戏的人更多,每逢佳节,更有许多深闺少女走到街上看赏。
杨康站在那里好似玉树临风,这一手潇洒掷钱、随手便是花色相同,大赢特赢,更显无比风流。
直引得无数少女、妇人眼波流转、议论纷纷。
这二十七文,莫说瓶中美酒了,便是那做工精美的瓷瓶那也买不到啊。
“先取一瓶来与我尝尝。”
杨康伸手,掌柜的也是目瞪口呆,只能收钱认卖。
一饮而尽,杨康评价了句还不错。
顿时,不少人纷纷跟风抛钱欲博,但不是人人都有杨康这手法的。
掌柜顿时见得喜笑颜开,收钱收到手软,但九色浑纯何其难哉,几乎没赌输出去一瓶,全是原价售出给那些想与方才那位公子尝鲜同款美酒的少女。
不少人九文九文地扑买上了头,等反应过来,不由得指责叫嚷起来方才那公子是酒家的搀客!
回首,找人!那家伙果然不见了!
杨康并不知自己无意间成了方才那醉乡酒家的托儿,这会儿扣着两只瓶颈儿,正边走边喝,全当作甜甜水饮料。
走到阊门外,却见商旅云集处,有一处地方人群更显密集。
原来是有人在卖马。
杨康远远见着是一匹高大神骏的大黑马,不过细听下来,却不是正经拿来卖的,而是其主人凑热闹,把这匹骏马当做关扑的货物,以高超赌术搁这儿敛财呢。
“娘子、娘子,咱们还是收手吧,再赌下去,又得有麻烦了.....”
“麻烦?嘁!若有歹徒打我钱财主意,正好教我行侠仗义为民除害!”
“可是咱们盘缠够用了!娘子!若真把小黑输掉了......”
“你闭嘴!你什么时候见我输过?”
“大前天,你让小白自己溜回来了!”
“我明明是让小白把自己赎回来的!”
闪电貂听到饲养员喊自己名字,立刻从包裹里伸出尖尖的脑袋、乌溜溜的小眼睛......
侍女小翠武功平平,只能和她的小娘子咬耳朵小声说话。
而李清照却只是嘴唇微动、传音入密,见到小翠腰间包裹里的闪电貂显露真容,当即一巴掌把貂儿又按了回去。
万一这里有苦主,让人家见着就不好了。
“小女子赢了!承惠一贯!”
面对面掷骰子决大小者认赌服输,给侍女小翠交了一贯钱后心有不甘,想继续赌。
但立马被后面排队的老哥一把拉开,想什么好事儿呢?
这匹骏马少说价值两百贯!
只一贯的关扑之价,谁不想来赌一手?!
换我来!
卖它的主人难不成真能逢赌必赢不成?
李清照真就已经连赢数十次了。
眼下她正在兴头上,围观者人山人海。
大伙儿都是在看马看赌局,她俩虽是女子,但少有看人的。主要是侍女小翠生得平平无奇、李清照戴着自个儿动手改造的人皮面具也是泯然于众,俩女子都不如赌与马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