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缺散去刀华,慨然道:“我输了。”
杨康:“还有两刀。”
宋缺掷刀入鞘:“不必再试,我定当履诺,只是......”
杨康打断他道:“还有两刀,请阀主品鉴。”
道心种魔,以身为魔,以和氏璧勾引天地为道心。
方才他已真正地以一己之力进入身合天地的情况,身心仿若在生死之间受和氏璧操控,有如生机湮灭的天地傀儡,使“魔劫第五”瞬间成就。
再以傀儡之身与宋缺窃取了大石寺天地权柄的“天刀”交战,进入“养魔第七”的状态!
历经“催魔第八”、“成魔第九”直至在第四十七刀金冠被斩的那一瞬,他骤然醒来!
成就“魔极第十”!
这是魔种与道心的完美融合的巅峰,魔种可以运用自如、完全收敛。
宋缺,可以说是他在此方天地刻意培养的“炉鼎”,世上也只有他敢在樊笼之中挥出这舍生忘死的一刀!
也只有他能在舍生忘死中,留情一丝......
杨康道:“这一刀,名作‘天地惊’。”
只见腰刀轻挥,和氏璧笼罩下大石寺整方天地的精气不住地往他刀身凝聚,不仅仅是和氏璧的流光溢彩,仿佛是真正地在夺天地造化、宇宙精华于一刀。
只是一个呼吸间,所有人都感受到了大石寺的不同。
它好像死了。
寺中只剩下他们八个活物。
孤寂、无聊、悲伤、恐怖种种负面的情绪喷涌在心头,他们恨不得也追随大石寺消逝。
如此霸道地褫夺天地生机,如此招式,早已超越了岳山“霸刀”的无数筹。
宋缺默然无语,甚至不能动弹。
杨康又道:“这一刀,乃最后一刀,名作‘收刀’。”
那轻飘飘的一刀,刀尖入鞘。
“铮”得一声,只听得一道惊雷在耳边炸响。
这是毁灭、亦是新生!
所有人都恍惚感觉寂灭天地间的生机在被不断返还,待至刀镡与刀鞘最后一声撞击合鞘的铮鸣响起......
在这一瞬间,似是一道炫目的白光似从遥远的天际,倏地归于镡鞘交撞的一圈椭圆。
那一双握着刀柄与刀鞘的玉色大手,仿佛是执掌命运的神明。
这一刻,万籁俱寂。
和氏璧五色流彩散去,坠入凡间。
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松了口气。
但整座大石寺却在此时,轰然倒塌。
雕梁画栋的殿堂楼塔、庄严宝色的佛陀塑像、碎落满地的石林峰柱,都化作齑粉。
尘归尘、土归土。
风雨之中,有一道黑影忽然从坍落成尘的经楼上飞窜出来。
他紫瞳火睛,目光灼灼地贪婪看向和氏璧,伸出一只深紫色的大手,想要抓住眼前这件珍贵无比的异宝。
“剑来!”
杨康一手摄归和氏璧,一手摄来独孤凤身负的古剑“色空”。
他与和氏璧都爆出无可形拟的精芒,而色空剑化作一道长虹,冲天而起!
已然销毁的大石寺因骤然显露的“真空”状态,被风雨雷电狂暴地包裹侵袭。
此时一剑引之,狂风如卷之中,呼听“啪喇”一声,一道电光金矛般穿云刺下,在色空剑尖裂成无数根状的闪光!
欲夺和氏璧之人,瞬间被炸成焦炭。
杨康望天忽有所感,想要将凭借和氏璧攫取大石寺这片天地精气以己体作为媒介的范围,扩大到整个宇宙。
他张开双臂,袍发飘扬,目生金光,随口念道:
“九天玄刹,化为神雷,煌煌天威,以剑引之。”
天地自然之力加诸己身,云中轰隆隆酝酿的雷鸣电闪倾注而下!
宋缺在欲阻雷势掷刀无果后,亦同众人一起逃亡。
只有杨康一人,沉醉在以己身撬动整个天地之威的感悟中。
继续冲天而上的色空剑瞬间被毁。
生机全无的焦炭尸体被轰作齑粉。
迅如电光的天刀亦炸得变形断裂。
漫天雷光已势不可挡地落下。
事到临头,杨康真切地感受到天地之威,虽然是自己借来的雷暴,但他还是不由自主地闪过一丝不可思议的念头:
“不是,哥们儿,你怎么能这么强?”
五雷轰顶,电浆如瀑!
大石寺无论是花草树木还是齑粉石屑,都被轰成一片焦土!
杨康蹲身抱膝,护住怀中一众要紧之物。
瞬间以磅礴无比的先天元阳真气化解电浆激流,但这一时间,也是被轰得七窍生烟、眼冒金星。
还好,只是五雷轰顶而已。
远处,众人拉扯着哭嚎的师妃暄,不让她靠近地面尚未消散的电浆。
傲然对抗天地之威的杨公子、完全被激发的魔极魔种,对于她与仙胎而言,那是无可救药的吸引。
随着这一阵积聚的雷电消散,原本的风雨亦渐渐平息,乌云西移,露出明月高悬、灿烂的夜色。
众人震散方才冲入暴雨中衣物上的雨水,唯有师妃暄与独孤凤实在心不在焉、失魂落魄,毫不自觉浑身湿透。
他们忐忑靠近。
师妃暄首先回过神来,感受到魔种焕发生机、强烈涌动!
杨康在废墟中缓缓起身。
被烧毁的头发如新生的嫩芽不断生长。
手臂、背部、腿脚漆黑的焦皮抖落出婴儿般娇嫩的肌肤。
在他赤身裸体站直的那一瞬,头发已恢复如初,整个人亦如新生。
杨康感受着魔种经历雷电清洗后新生的变化,不由想,若能多来几次,使其由至阳化作至阴,或可不必烦恼先天元阳为基的道心“识神”太强、魔心种道难成第十一篇“魔变”之境了。
此时,他健美有如天神的身躯迎风招展,怀里抱着没有损毁的和氏璧、《长生诀》,熠熠生辉。
至于《道心种魔大法》、青璇师妹的玉簪面纱、假邪帝舍利铜罐已都被毁去了。
宋缺默然看他,“我即天命”之语犹在耳边回荡。
嗯......自己劈自己,这也算吗?
宇文化及抢在受伤的师妃暄、才回过神的独孤凤之前奔赴过来,解下衣袍,关心道:
“夜里凉,臣为大王添件衣裳。”
第329章 再吃饼
独孤凤捧着和氏璧与《长生诀》;
宇文化及为大王披上了衣袍;
莲柔俯首在大王脚边、亲吻他的足尖,然后拾起丝娜那一把已化作铁水混合着诸多杂质凝固的“腰刀”;
宋缺拾回炸裂成七八截的天刀,拼了拼,发现缺了好几块;
解晖捡回师妃暄被毁得坑坑洼洼的色空剑,剑锋全无,好似一根铁棍;
侯希白痴痴地站在自己方才作画的地方,画卷虽已被烧毁,但他心中却喷涌而出更多的灵感;
师妃暄感受不到已然完全内敛隐藏的魔种,婆娑泪眼中显现清明,但整个人已茫然无措,她神色复杂地看着眼前的男人,是爱是恨是崇拜是恐惧、她已完全分不清了。
杨康张开手掌,手心中是半截玉簪,原本洁白的玉质,已被轰得不太美观。
独孤凤好奇问:“表哥,这是什么?”
杨康正可惜向雨田批注的《道心种魔大法》原本被销毁,应道:“是青璇师妹赠我的玉簪。”
独孤凤微微撇嘴,在表哥心中,它居然能与和氏璧、《长生诀》媲美吗?
师妃暄走得更近,想说什么,但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宋缺道:“先前抢夺和氏璧的是席应。”
宇文化及附和道:“紫气天罗,确实像席应。”
席应当年被宋缺追杀逃亡西域、潜修魔功,在西域亦是横行无忌威名赫赫,莲柔也听过其名声,不屑道:“一介丧家之犬,竟敢冒犯大王神威,粉身碎骨死在天雷之下真是便宜他了。”
杨康看了眼大石寺废墟中只余零零散散许多熔融残缺的金银铜铁,他往更远处瞥了一眼,只淡淡应了一声,握住宋缺的手,吩咐众人离去。
......
一声柔美悦耳的叹息在萦绕众人响起,蒙着面纱的阴癸派“阴后”祝玉妍神色莫名。
其身后是座下四魅、云霞二长老、闻长老、诸弟子。
她们站在距离大石寺数里之外的山头望亭避雨,远远见得那处奇异恐怖的景象,即使身安远在此山,亦不由心惊胆颤。
却赞道:“席应的紫气天罗已然大成,师父夸他不输于‘邪王’的不死印法,没想到如此轻易地死在杨总管煌煌天威之下。”
长老闻采亭娇声道:“毕竟是魔门同道,儿或许可以兔死狐悲一会儿。”
祝玉妍认真看着,再提醒道:“儿,他是石之轩的弟子,你不要被他的花言巧语迷惑。回去闭关吧,替为师完成夙愿,不突破十八重天魔功,不要再理俗事,对付杨虚彦之事自有你师妹代劳。”
没等反驳,祝玉妍已召来白清儿,且对闻采亭道:“去找尹祖文和许留宗,告诉他们,席应已死,速来找我,助清儿练就‘姹女大法’,对付石之轩弟子杨虚彦。”
白清儿是灭情道推荐来的弟子,在灭情道第一高手“天君”席应被她诓去夺宝身死的情况下,她并不觉得尹许二人会拒绝阴癸派的号令。
以及,虽然传闻杨虚彦对慈航静斋的入世传人师妃暄不假辞色、斥作妖女,但再想想碧秀心的手段,连石之轩都能囚禁樊笼,以及他对石青璇的钟爱,“阴后”还是十分担心如此人物会倒向慈航静斋。
忽然,虚空中好似一道金光射来,祝玉妍美目一凝、娇躯微震,骇然道:“被发现了!我们走!”
阴癸派大大小小十余名美人隐入山间、飞快离去。
在避雨亭下深深回望一眼,亦决然消失不见。
......
蜀王府中除了范采琪之外,其余侍女,杨康都没有享用、遣回各族,免得丝娜在巴盟中声势不足,有好侄女范采琪引以为援足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