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原本以为自己最大的对手是大D,是那些摇摆的元老,没想到最后卡住自己的,竟是一根死物,和一个死人留下的谜团。
就在他心烦意乱,几乎要再次砸东西的时候,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他的心腹头马“火牛”快步走了进来。
火牛身材壮硕,脾气火爆,但对林怀乐绝对忠诚。
“乐哥。”火牛的声音压得很低,脸上带着一丝诧异和郑重,手里拿着一个还在通话中的手机,“是洪兴李世官的头马神灯打来的,他说李世官想约您明天上午,在尖沙咀汇丰银行斜对面的九龙冰室,喝点冷饮。”
“李世官?”林怀乐猛地转身,眉头紧紧皱起,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鹰,“他找我?而且还是在这个时候?”
林怀乐的第一个反应是警惕和怀疑。
和联胜正值话事人选举的敏感时期,内部暗流汹涌。
洪兴的人,尤其是风头正劲、跟和联胜刚刚结下梁子的李世官在这个时候突然主动约见。
这背后绝不可能只是“喝冷饮”那么简单。
他想干什么?刺探情报?搅乱局势?还是……另有所图?
林怀乐迅速压下心头的烦躁,从火牛手中接过电话,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沉稳:“喂,神灯?我是林怀乐。”
电话那头传来神灯那标志性的、平静中带着一丝疏离感的声音:“乐哥,打扰了。我们官哥想约您明天见个面,聊聊。”
“聊聊?”林怀乐直接问道,语气带着质疑,“神灯,大家都是明白人,不用绕弯子。现在是什么时候,你我心知肚明。李世官这时候约我,到底想干什么?”
他必须问清楚,也必须表明自己的态度他不是随便可以糊弄或者利用的。
神灯似乎早就料到林怀乐会这么问,声音依旧平稳:“乐哥,官哥让我转告您,他手里……有样东西,可能是乐哥您现在非常想得到的。”
非常想得到的?
林怀乐的心脏猛地一跳!
一个近乎不可能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脑海!
难道……是龙头棍?
不可能!
李世官怎么会知道龙头棍的事?
又怎么可能会在他手里?
吹鸡再糊涂,也不可能把和联胜的圣物交给洪兴的人!
但如果不是龙头棍,还有什么是他林怀乐“现在”“非常想得到”的?
能够稳定局面的筹码?
对付大D的把柄?
还是……
他强压住心中的惊涛骇浪,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无波:“哦?什么东西?神灯,话不说清楚,这个面恐怕不好见。”
神灯在电话那头似乎轻笑了一声,很轻,但林怀乐捕捉到了。
“乐哥,具体是什么就得您亲自来跟官哥谈了,我只能说这件东西对您接下来要走的路至关重要。”神灯顿了顿,然后接着说道,“一句话,乐哥,明天上午十点九龙冰室,您来还是不来?”
林怀乐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
神灯这话,已经是半摊牌半威胁了。
东西至关重要,你不来,可能就错过了。
但去了,就意味着要和李世官这个危险人物打交道,要卷入更复杂的漩涡。
电光石火间,林怀乐脑中飞速权衡。
李世官此人,崛起迅速,手段狠辣,但似乎并不像大飞、靓坤那样纯粹的莽夫或奸商。
他找自己,大概率是看到了和联胜内部的机会,想从中牟利。
这固然危险,但……何尝不是一次机会?
如果他真有龙头棍,或者有其他能帮助自己稳住局面的东西,那这个险值得冒!
总比坐困愁城,眼睁睁看着大D可能先找到棍子要强!
“等等!”就在神灯似乎准备说“不来就算了”的时候,林怀乐果断开口,语气斩钉截铁,“告诉李世官,明天上午十点,九龙冰室,我准时到!”
“好。”神灯似乎并不意外,“我会转告官哥。明天见,乐哥。”
电话挂断。
林怀乐将手机还给火牛,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眼神却更加深沉。
李世官……你手里,到底握着什么牌?
……
油麻地,皇朝夜总会。
李世官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玉扳指,听着桌上免提电话里神灯的汇报。
“林怀乐答应了,明天上午十点,九龙冰室。”神灯的声音清晰传来。
“嗯,很好。”李世官嘴角微扬,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
林怀乐是个聪明人,在这种关乎他上位的关键时刻,哪怕只有一丝可能的机会,他也不会放过。
“官哥,”神灯的声音顿了顿,似乎有些迟疑,“你……你是真的打算跟林怀乐合作?这个人,心思太深,不好掌控,跟他合作我怕……”
第184章 九龙冰室
李世官笑了,笑声里带着一丝调侃和深意:“神灯,你可是我的智囊,我的左膀右臂。如果你连我这一步棋的用意都看不出来,那你可得有点危机感了哦。”
“……”电话那头的沉默持续了几秒。
李世官能想象到神灯此刻一定在飞快地思索,将他近期的所有行动、所有的布局串联起来。
扶持吉米做正行生意、介入和联胜选举、拿到龙头棍、现在又主动约见林怀乐……
片刻后,神灯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试探和恍然:“官哥,难道你……并不是真心要跟林怀乐长期合作,而是想利用他,或者说利用这次和联胜内乱的机会,达到更深层次的目的?比如……彻底削弱和联胜?”
李世官没有直接肯定,也没有否定,只是意味深长地说道:“神灯,有些话说得太直白就没意思了。”
“官哥,你该不会是想推林怀乐坐上和联胜话事人的位置吧?”
神灯想了一下,但又觉得这个不太可能。
实在是觉得很纠结,这才开口问道。
“这个问题还是你自己去探索。”
李世官顿了顿,仿佛忽然想起什么有趣的事情,语气变得有些玩味:“对了,神灯,有件事我觉得挺有意思的。”
“什么事,官哥?”神灯问道。
“你不觉得……你跟林怀乐,长得有那么点像吗?”李世官语气轻松,仿佛在闲聊。
电话那头的神灯明显愣了一下,随即失笑道:“官哥,你怎么突然说起这个?像吗?可能……是有点吧,都是鼻子眼睛的。不过我可没他那么老,也没他那么多白头发和皱纹。”
说道这儿的时候,神灯还特意抚弄了一下自己那飘逸的长发:“他看起来就是个老谋深算的斯文败类,我可比他帅多了。”
“哈哈哈哈哈!”李世官被神灯难得的自夸和吐槽逗得大笑起来,“行,你帅,你年轻。不过说真的,乍一看侧脸轮廓和眼神,还真有几分神似。要不是知道你底细,我还以为你是他流落在外的私生子呢。”
“官哥,别开这种玩笑了。”神灯也笑了,但笑声里似乎有一丝极其细微的不自然,快得让人抓不住,“我跟他可扯不上关系,我是跟着官哥你从旺角打出来的,根正苗红。”
“知道,知道,开个玩笑。”李世官收敛了笑声,语气重新变得正经,“好了,明天的事,你安排一下。冰室附近清静点,别让人打扰我们‘喝冷饮’。”
“明白,官哥。”神灯应下。
……
佐敦。
林怀乐在放下电话后,依旧心绪难平。
他走到窗边,眼神闪烁不定。
“火牛。”林怀乐忽然开口。
“乐哥,有什么吩咐?”火牛立刻上前。
“派人去查两件事。”林怀乐声音低沉,“第一,仔细查查吹鸡死前几天的所有行踪,接触过什么人,特别是有没有接触过洪兴的人。”
说完,林怀乐特意转过身,目光锐利:“第二,去搜集所有关于洪兴李世官,还有他那个头马神灯的资料,越详细越好。尤其是神灯,我要知道他是什么时候跟着李世官的,以前是混哪里的,底子干不干净。”
“是,乐哥!”火牛领命,立刻转身去办。
……
尖沙咀,九龙冰室。
上午十点,阳光正好,透过冰室略显陈旧的玻璃窗,在铺着白色瓷砖的地面和卡座皮椅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这家老字号冰室生意不错,早餐时段刚过,午餐未至。
店内还有几桌客人,多是附近的街坊或上班族,悠闲地吃着菠萝油、喝着奶茶。
但当李世官带着飞全,林怀乐带着火牛,几乎同时踏入冰室时,一种无形的气场瞬间改变了这里的气氛。
原本正在闲聊或看报的客人们,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门口这四位明显不是善茬的男人。
感受到那股隐约的压迫感,都聪明地低下头,加快了进食速度,或者干脆结账离开。
冰室里很快只剩下零星两三桌胆大的,也尽量缩在角落,不敢往这边多看。
接待他们的是一个看起来四十岁左右的男人,系着有些发白的围裙,走路时右腿明显有些跛,但动作还算利索。
他脸上带着生意人惯有的、略显疲惫的笑容,拿着菜单迎了上来:“几位老板,里面请,坐卡座还是……”
他的目光扫过李世官时,李世官的眼神微微一动。
这个瘸腿老板,眉眼轮廓间,竟然有几分神似记忆中那个曾经叱咤铜锣湾、如今却已消失于江湖的“陈浩南”。
只是年纪更大,气质更沧桑,眼神里也早已没了那份锐气,只剩下被生活磨平棱角的温和与无奈。
李世官心中闪过一丝异样,但面上不露分毫,反而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开口打趣道:“老板,看你这么帅,年轻时一定迷倒不少女孩。有没有人说过,你跟以前洪兴那个很出位的陈浩南,长得有点像?该不会是亲兄弟吧?”
瘸腿老板闻言,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摆摆手,笑容里多了几分苦涩和自嘲:“老板说笑了。我这样子,又老又瘸,哪里能跟浩南哥那种又帅又能打的后生仔比?人家是江湖传奇,我就是个煮奶茶、做三文治的废人。”
他摇摇头,似乎不愿多提,岔开话题:“几位老板,想吃点什么?我们这里的丝袜奶茶和菠萝油很出名的。”
李世官见他避而不谈,也不深究,转头看向林怀乐:“乐哥,喝点什么?我请。”
林怀乐此刻哪有心情品评奶茶?
他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李世官身上,勉强维持着表面的镇定:“一杯奶茶就行,不用破费。”
“我也一样,两杯奶茶。”李世官对老板说道。
“好的,两杯奶茶,马上来。”瘸腿老板应了一声,转身一瘸一拐地走向操作台,背影显得有些落寞。
李世官和林怀乐在靠里一张相对安静的卡座面对面坐下。
飞全和火牛则如同两尊门神,一左一右挡在了卡座通往门口的过道上,双臂抱胸,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确保不会有任何人过来打扰,也将冰室仅剩的几桌客人隔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