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龙头棍在我这儿
小小的卡座间,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操作台那边传来的烧水声和杯碟碰撞的轻微声响。
林怀乐没有动桌上服务员刚送来的、还在冒着热气的奶茶,他的目光紧紧锁定李世官,终于不再掩饰,开门见山:“龙头棍,是不是在你手里?”
他问得直接,甚至有些失了一贯的沉稳。
实在是因为龙头棍的下落,关乎他能否坐稳那个即将到手的位置,由不得他不急。
李世官看着林怀乐眼中那抹难以掩饰的紧张和渴望,嘴角慢慢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拿起自己那杯奶茶,轻轻吹了吹,抿了一小口,品味了一下,才缓缓放下杯子。
“乐哥不愧是邓威那个老胖子看中的人,够直接。”李世官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不错,龙头棍,的确在我手里。”
尽管早有猜测,但亲耳听到李世官承认,林怀乐的心脏还是猛地一缩!
真的是他!怎么可能?
他是怎么做到的?吹鸡就算再蠢,也不至于……
“口说无凭!”林怀乐强压住心中的惊涛骇浪,试图保持冷静和质疑,“我和大D几乎把吹鸡可能藏东西的地方都找过了,一点线索都没有。你一个外人,凭什么说棍子在你手里?就凭你一句话?”
他的质疑不无道理,这也是他最后的挣扎和试探。
“嘭!”
一声不轻不重的闷响。
李世官没有再多说废话,直接将一个毫不起眼的黑色尼龙运动袋从脚边提起,拍在了两人之间的桌面上。
袋子不大,但拍在桌上发出的声音显示里面装着有一定分量的硬物。
林怀乐的目光瞬间被那个黑色袋子牢牢吸引,呼吸都不由自主地急促了几分。
李世官伸手,不紧不慢地拉开袋子的拉链,然后抓住袋底,往下一倒
一根通体黝黑、非金非木、刻着古拙纹路的短棍从袋中滑出,“哐当”一声落在了桌面上。
正是和联胜传承数代的话事人信物,龙头棍!
林怀乐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死死地盯着那根棍子,身体几乎要不受控制地前倾!
是真的!
这纹路,这质感,这分量……
他虽然没有亲手拿过,但作为社团高层,远远见过不止一次,绝不会认错!
这就是那根让大D和他几乎抓狂、让邓伯念念不忘的龙头棍!
几乎是不假思索地,林怀乐伸手就朝着桌上的龙头棍抓去!这一刻,什么冷静,什么算计,都被这近在咫尺的权力象征冲击得暂时消散。
然而,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碰到冰凉棍身的前一刹那,另一只手以更快的速度,轻轻按在了龙头棍上,也挡住了他的去路。
是李世官的手。
林怀乐动作一滞,猛地抬头,对上了李世官那双平静却深不见底的眼睛。
那眼神里没有得意,没有威胁,只有一种纯粹的、不容置疑的掌控感。
“乐哥,急什么?”李世官的手指在冰冷的棍身上轻轻摩挲了一下,语气平淡,“棍子就在这里,又不会跑。”
林怀乐的手僵在半空,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缓缓收回手,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重新坐直,但眼神依旧死死黏在龙头棍上。
他推了推有些滑落的眼镜,声音因为激动和压抑而显得有些沙哑:“李世官……你想怎么样?这根棍子,你是怎么拿到的?吹鸡到底怎么死的?是不是跟你有关?”
他连珠炮似的发问,试图理清这团乱麻。
李世官笑了,那笑容在林怀乐看来格外刺眼:“如果我说,是吹鸡自己心甘情愿,在临死前派人送到我手上的,你信不信?”
“不可能!”林怀乐断然否定,声音因为激动而稍微拔高,引得远处的飞全和火牛都侧目看了一眼,“吹鸡就算再糊涂,也不可能把社团圣物交给洪兴的人!这绝对不可能!”
“信不信由你。”李世官无所谓地耸耸肩,将龙头棍重新拨回自己面前,“现在的问题是,乐哥你想要这根棍子,让它帮你名正言顺地坐上和联胜话事人的位置。而我,恰好有这根棍子。我们是不是该谈谈,这笔生意怎么做?”
林怀乐看着他,眼神闪烁:“你要什么?钱?地盘?还是……”
“钱,我不缺。地盘,我自己会打。”李世官打断他,眼神渐渐转冷,声音也低沉下来,“你们和联胜选举新话事人,我一个洪兴仔,按理说不该插手,但是有个人坏了我的规矩,动了我的蛋糕。”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同冰锥般刺向林怀乐:“荃湾的大D,派人杀了我派去内陆谈生意的王经理,断了我的财路。他这一手,让我很不爽。”
林怀乐心中一凛,他听说过这件事,但之前并未太在意,毕竟死的是洪兴的人。
现在听李世官亲口说出来,他才感受到那股平静话语下蕴含的冰冷杀意。
“你想让我帮你对付大D?”林怀乐立刻摇头,语气变得严肃,“李世官,这不可能。大D是社团的人,社团内部的事我们内部解决。让我借外人的手去对付自己兄弟,这种事,我做不出来,邓伯也不会答应。”
他说得义正辞严,脸上甚至浮现出一丝被冒犯的愠怒,仿佛真的秉持着社团道义。
李世官看着他这副“道貌岸然”的样子,忍不住嗤笑出声,笑声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嘲讽:
“乐哥,你这副样子,演给谁看?刚才那句话,你自己信吗?大D什么时候把你当过兄弟?他恨不得把你踩在脚下,自己独霸和联胜!你现在跟我讲社团道义,讲兄弟情分?是不是有点……太虚伪了?”
林怀乐被噎得说不出话,脸色更加难看。
他当然知道自己这话站不住脚,大D和他的矛盾几乎公开化,但他必须这么说,这是立场,也是姿态。
“还有……”李世官继续施压,语气转为冰冷,“你是不是忘了,你现在能坐在这里,被邓伯和那些元老推举,是因为什么?是因为你比大D更会做人?还是因为你实力比他强?都不是!是因为他们怕大D一家独大,需要你出来制衡!”
“……”李世官这话,林怀乐无从反驳。
第186章 你只有一天时间
“如果你连龙头棍都拿不到,坐不稳这个位置,你以为邓伯会一直保你?你以为那些见风使舵的元老,会跟着一个连信物都拿不回来的话事人?”
李世官的每一句话,都像重锤砸在林怀乐的心上,将他那点虚伪的坚持和侥幸砸得粉碎。
他知道李世官说的都是事实,血淋淋的现实。
林怀乐的眼神剧烈挣扎,放在桌下的手紧紧握成了拳头,指节发白。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龙头棍,又看向李世官那仿佛掌控一切的脸,一股屈辱和无力感涌上心头。
“李世官!”他压低声音,几乎是咬牙切齿,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你别太过分!我警告你,立刻把龙头棍交给我!否则,我马上打电话给邓伯,告诉他龙头棍在你这个洪兴仔手里!到时候,整个和联胜都会知道,是你偷走了我们的圣物!”
林怀乐越说越起劲儿,以为这样就能唬住李世官:“邓伯绝不会善罢甘休,社团上下所有人都会视你为敌!你会死无葬身之地!”
这是他最后的底牌,也是他能想到的最大威胁。
试图用整个和联胜的怒火来逼迫李世官就范。
然而,面对这声色俱厉的威胁,李世官不仅没有露出丝毫惧色,反而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事情。
他身体向后靠在卡座椅背上,甚至悠闲地翘起了二郎腿,双手一摊,脸上满是戏谑和怜悯。
“乐哥,你不会真觉得这点小把戏就能唬住我吧?”他歪着头,看着林怀乐,“还整个和联胜?你们和联胜内部现在乱成什么样,人心有多散,山头有多少,你比我可清楚得多吧?邓伯那个老胖子,是讲规矩,但他更看重实际。”
“你……”林怀乐很想反驳,但结果还是什么都说不出口。
“如果我把这根棍子交给大D,你猜大D会怎么对付你?你猜邓伯是会为了你这个‘内定’的话事人跟大D彻底翻脸,还是会‘顺应民意’,承认拿到龙头棍的大D更名正言顺?”
李世官每说一句,林怀乐的脸色就白一分。
这正是他内心深处最大的恐惧!
一旦龙头棍落到大D手里,他之前所有的努力,邓伯的支持,元老的推举,都将化为泡影!
大D完全可以借此发难,说他林怀乐“德不配位”,连信物都保不住,凭什么当话事人?
冰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飞全和火牛如同两尊雕塑,一动不动。
但紧绷的肌肉显示他们随时准备应对任何突发状况。
林怀乐彻底沉默了。
他靠在椅背上,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眼神充满了挣扎、不甘,还有深深的挫败。
他知道自己输了,至少在这次的谈判桌上输得彻底。
李世官捏住了他最大的命门。
李世官看着他这副样子,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他不再浪费时间,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依旧坐在那里、面色灰败的林怀乐。
“乐哥,大家都是聪明人,时间宝贵。”李世官的声音恢复了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我给你一天的时间考虑,明天中午十二点之前……”
李世官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如果我没有听到大D‘意外身亡’,或者至少彻底失去争夺话事人资格的消息,那么,明天中午十二点零一分,这根龙头棍,就会出现在荃湾大D的办公桌上。”
“李世官,你想插手和联胜话事人选举?”
林怀乐听了半天,现在才听出一个所以然来。
“我保证,送棍子的人,会把话带得清清楚楚是你林怀乐,能力不足,连社团圣物都保不住,更不配领导整个和联胜。”
李世官看着林怀乐猛然抬起的、充满血丝和惊怒的眼睛,补充道:“到时候,你这个邓伯和元老们‘内定’的话事人,就会彻底变成一个天大的笑话。而你,恐怕连佐敦这一亩三分地,都未必能保得住。”
说完,李世官不再看他,伸手将桌上的龙头棍重新装回那个黑色尼龙袋,拉好拉链,提在手中。
接着他对飞全使了个眼色:“我们走。”
飞全立刻让开道路。
李世官提着袋子,步伐平稳地朝着冰室门口走去,经过操作台时,甚至还对那个一直低着头、似乎对这边发生的一切毫无所觉的瘸腿男人点了点头。
直到李世官和飞全的身影消失在冰室门外,汇入尖沙咀街头的人流,林怀乐依旧僵坐在卡座上,一动不动。
桌上,那两杯早已凉透的奶茶,一口未动。
火牛小心地走过来,低声唤道:“乐哥?”
林怀乐缓缓抬起头,金丝眼镜后的双眼,已经布满了骇人的血丝和疯狂。
他看了一眼桌上那杯冰冷的奶茶,又看了看冰室门口的方向,仿佛还能看到李世官离去时的背影。
一天时间……大D……
他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所有的犹豫、挣扎、伪善,都已消失不见,只剩下冰冷的决绝和杀意。
“火牛……”他的声音嘶哑而干涩,“帮我约大D。”
“乐哥,约大D?”
火牛看着林怀乐眼中那片骇人的冰冷与疯狂,心头一紧,但听到“联系大D”的指令时,还是忍不住错愕。
火牛压低声音,满是疑惑:“为什么?我们不是……李世官那混蛋就是要逼你去动大D啊!你怎么还……”
“闭嘴。”林怀乐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沉稳,但目光锐利如刀,“现在的情况很简单:谁手里握着龙头棍,谁就掌握了主动。李世官想借我这把刀,除掉大D,让和联胜自断一臂,甚至引发内乱,他好从中渔利,我看得明白。”
“那乐哥你还……”火牛更不解了。
“我没得选择。”林怀乐打断他,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冷的茶杯壁,“如果我不做点什么,明天中午龙头棍就会落到大D手里,到时候邓伯和那些元老也保不住我。大D拿着棍子,名正言顺,而我,就是笑话。”
林怀乐顿了顿,语气转冷:“但是,我林怀乐,也不会坐以待毙,任人摆布。”
火牛眼睛一亮:“乐哥,你有法子反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