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眼皮狂跳,心里莫名发慌。
就在这时,心腹刀疤脸连门都没敲,几乎是撞了进来,脸色煞白,声音都在发抖:“大……大哥!出事了!出大事了!”
文拯心头一沉,强作镇定:“慌什么!说!”
“龙……龙鼓滩的货……没了!”刀疤脸声音带着哭腔,“大头森他们……全死了!货被抢了!现场……现场……”
“什么?!”文拯只觉得脑子“嗡”的一声,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中,眼前一阵发黑。
他猛地站起来,抓住刀疤脸的衣领,咆哮道:“你再说一遍?!两千万的货!大头森带了七八个兄弟!全死了?!谁干的?!是谁?!!”
“是……是段坤!”刀疤脸被勒得喘不过气,艰难地说,“外面……外面都传疯了!说段坤的手下牛屎辉带人干的,现场留了段坤地盘的记号,还有照片……大头森尸体旁边有段坤拳场的广告纸!”
“段坤”文拯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野兽般的嘶吼,一把推开刀疤脸,双眼瞬间布满血丝,通红一片,仿佛要滴出血来!
两千万!
那是他几乎押上大部分流动资金、打通新渠道才搞来的货!
是他的翻身本钱!是他的命根子!
可是现在,没了!
被那条疯狗抢了!人还全杀了!
“我操你祖宗段坤!我文拯跟你势不两立!不把你碎尸万段,我誓不为人!!”文拯彻底疯了,抓起手边一切能抓的东西疯狂地砸向墙壁、地面!
碎片四溅,巨响连连。
他像一头彻底失去理智的困兽,在房间里横冲直撞。
胸口剧烈起伏,喘着粗气,脖子上青筋暴起。
“大哥!息怒啊大哥!”刀疤脸和其他闻声赶来的小弟吓得愣在了原地。
“息怒?我息你妈!”文拯一脚踹翻跪在前面的一个小弟,指着他,又指向所有人,咆哮道,“都给我听好了!现在!立刻!马上!给我摇人!”
“大哥,这……”
“把所有能打的兄弟都叫来!家伙全部带上!重家伙也给我拿出来!老子今天就要踏平段坤那个狗窝!把他剁成肉酱!把他的金毛一根根拔下来!把他抢走的老子的货,连本带利拿回来!!”
极致的愤怒和巨大的损失已经冲垮了他最后一丝理智。
他现在只想毁灭,只想用段坤的血来洗刷这份耻辱和损失!
“是!大哥!”手下们也被这暴怒感染,齐声怒吼,纷纷起身要去准备。
叮叮叮
就在这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时刻,房间里的座机电话,刺耳地响了起来。
文拯看都没看,以为是手下打来汇报集结情况的,抓起电话就吼:“人齐了没有?!齐了就给我……”
“阿拯。”电话那头,传来倪永孝平静但明显带着不悦的声音,打断了他的咆哮。
“……”
文拯的怒吼戛然而止,像被掐住脖子的公鸡。
他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是倪永孝,勉强压下一点火气,但声音依旧充满戾气:“倪先生!”
“龙鼓滩的事,我知道了。”倪永孝的声音透过话筒传来,听不出太多情绪,但有种无形的压力,“死了人,丢了货,很麻烦。”
文拯一听,立刻像是找到了主心骨,或者说发泄口,急忙道:“倪先生!你都知道了!是段坤!是那条疯狗!他抢了我的货,杀了我的人!这笔账一定要算!”
第278章 我自己干
“这笔账当然要算!”倪永孝说道。
“倪先生,你要为我做主!借我点人手,我一定能干掉段坤,把货抢回来!”文拯现在急需力量,急需倪永孝的支持来弥补损失和完成复仇。
然而,倪永孝的回答却让他瞬间如坠冰窟。
“阿拯,冷静点。”倪永孝的声音依旧平稳,“我收到一些不太一样的线报,出事前后那段时间,段坤本人和他的几个主要头目,一直在尖沙咀几个赌档和地下酒吧露面,很多人都可以作证。”
“倪先生,你这是什么意思?”文拯顿时眉头一皱。
“他不太可能亲自,甚至不太可能派出足够份量的头目,在那个时候跑去几十公里外的龙鼓滩策划一次这么精准的抢劫。”
文拯的脑子“嗡”的一下,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倪先生,这件事儿不是段坤还会是谁?现在整个尖沙咀,就他妈他跟我有死仇!不是他黑吃黑,难道是鬼吗?!那些照片!那些记号!都是假的?!”
“我没有说一定是假的,但事情可能没这么简单。”倪永孝显然也开始有点急躁了,他警告道,“江湖上的事,真真假假。有人杀了人,抢了货,再留下指向仇家的证据,这并不稀奇。阿拯,你现在正在气头上,容易被人当枪使。”
“……”听到这儿,文拯沉默了。
“我建议你先冷静下来,查清楚再说。最近尖沙咀已经很乱了,O记盯得很紧,我们倪家不能再卷入一场不明不白的全面火并。”
倪永孝见文拯没有搭话,还以为自己说服了他,于是继续说道:“这件事儿你先不要轻举妄动,等我查清楚……”
“查?!还查什么?!”然而不等倪永孝把话说完,文拯的怒火被倪永孝的“不作为”彻底点燃了,最后一点克制也灰飞烟灭。
只见文拯对着话筒怒吼起来:“我两千万的货没了!我的头马死了!现在你让我冷静?!让我查?!倪先生,你是不是觉得我文拯好欺负?我的损失就不是倪家的损失?”
“文拯,你冷静一点。”倪永孝还在试图说服文拯。
“倪先生,你不借人是吧?好!那我文拯自己干!用我自己的兄弟,跟段坤拼了!我就不信弄不死那条疯狗!”
可此时的文拯哪里听得进去?
现在的他,一心要跟段坤死磕到底。
“阿拯!你……”倪永孝的声音终于带上了一丝怒意。
但文拯已经不想再听了。
“砰”的一声,他狠狠将电话听筒砸在了机座上!
巨大的声响让房间里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
电话那头,浅水湾别墅书房里,倪永孝听着听筒里传来的忙音,脸色沉了下来。
他缓缓放下电话,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文拯的莽撞和固执超出了他的预计。
自己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上,暗示得很明显了,这很可能是有人在借刀杀人,故意激化文拯和段坤的矛盾,好坐收渔利。
可文拯这个莽夫被愤怒和损失冲昏了头脑,根本听不进去。
“冥顽不灵。”倪永孝低声吐出四个字,眼神冰冷。
既然不听劝,非要往火坑里跳,那他也没办法了。
为了一个不听号令、可能把整个倪家拖入更大麻烦的堂主,去耗费资源强行压制……
这可不是一笔划算的买卖。
“由他去吧。”倪永孝对一直安静站在旁边的管家说,“告诉下面的人,文拯的事,暂时不要插手,把我们自己的人手和生意看好。”
“是,先生。”管家躬身应道。
……
旺角,世官电影公司。
李世官难得没有站在窗前,而是坐在舒适的沙发上,悠闲地翻阅着一本最新的财经杂志。
阳光透过百叶窗,在他身上投下明暗相间的条纹。
飞全快步走进来,低声道:“官哥,尖沙咀那边最新消息。文拯的货在龙鼓滩被劫,手下全灭,文拯暴怒,认定是段坤干的,正在疯狂集结人手,看样子要拼命了。倪永孝好像劝阻过,但文拯没听,把电话砸了。”
李世官头也没抬,轻轻“嗯”了一声。
飞全继续道:“不过有点奇怪,按文拯的说法,段坤应该也在尖沙咀活动,两边刚血拼完,段坤损失也不小,怎么有余力跑到龙鼓滩去搞一次那么精准的突袭?而且一个活口没留,现场还留了那么明显的证据,这太刻意了。”
叮叮叮
这时,李世官桌上的另一部内部电话响了。
他这才放下杂志,接起电话。
“喂,神灯!哦?黑市上流出一批黑星?来源查到东星?好,知道了。”
李世官挂断电话后,脸上露出一丝了然于胸的笑意,他当即看向飞全:“听到没?东星。”
飞全立刻明白了过来:“是耀阳?还是乌鸦?”
“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有人坐不住了,想快点把水搅得更浑,顺便捞一大笔。”
李世官重新拿起杂志,接着笑道:“文拯和段坤这两条斗犬,被别人扔了块带血的肉,现在咬得更凶了。”
“官哥,我们要不要做点什么?”飞全问道。
李世官笑了,摇了摇头,指了指沙发对面的位置,示意飞全坐下。
“飞全,记住,最高明的猎手,往往最有耐心。”
“现在这场戏,导演、演员都齐了,剧本也有人帮着写了,我们这些观众,干嘛非要急着上台抢戏?”
“安安静静喝酒看戏,不是挺好的吗?”
说完,李世官拿起旁边小几上已经醒好的红酒,给自己和飞全各倒了一小杯。
“文拯已经疯了,谁的话也听不进去。段坤是条疯狗,更不会讲道理。”
“他们现在眼里只有对方,恨不得立刻撕碎对方,这时候任何外部的动作,都可能让他们暂时清醒,或者转移目标。”
“所以,我们何必冒这个险?”
飞全接过酒杯,想了想,也笑了:“官哥说得对。让他们狗咬狗,咬得越凶越好。最好两败俱伤,我们还能省点力气。”
“没错。”李世官举杯,与飞全轻轻一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抿了一口醇厚的酒液,然后继续说道:“不知道东星跟倪永孝打起来,会是怎样一副画面。”
第279章 文拯的复仇
段坤的“大本营”,那间废弃工厂车间,此刻笼罩在一种比之前更加压抑和危险的氛围中。
不是暴怒前的死寂,而是一种混杂着恐惧、猜疑和即将爆发的狂躁。
外面的谣言像毒雾一样渗了进来。
先是零星听到“坤哥黑吃黑干了票大的”,接着是“文拯两千万的货没了,手下全灭,坤哥威武”,再到后来,细节越来越多。
“龙鼓滩”、“牛屎辉带队”、“现场留了咱们的记号”、“照片都传出来了”……
段坤起初听到时,是懵的,随即是荒谬,最后是火山喷发前的暴怒。
“放他妈狗屁!”他一脚踹翻了充当桌子的破木箱,对着聚拢过来的几个小头目和心腹咆哮,“龙鼓滩?老子的人这几天都在尖沙咀跟文拯那条老狗拼命!死的死,伤的伤!我他妈哪来的人手跑去龙鼓滩劫他的货?”
“还两千万?我要是有那本事,早他妈打进尖沙咀中心了!”
“可是坤哥……”一个绰号“龅牙苏”的小头目怯生生地说,“外面传得有鼻子有眼,还说是牛屎辉带人干的,牛屎他不是昨天跟着烂牙明去货仓,后来就没回来吗?他弟弟还被您……”
“牛屎辉?”段坤血红的眼睛猛地瞪圆,想起昨天那个被自己活活打死的废物,和另一个被打得鼻青脸肿的牛屎辉。
跑了?背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