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觉得自己听懂了倪永孝的“弦外之音”
倪先生不方便直接打压文拯，但默许甚至希望有人去制衡他、削弱他！而现在，就是最好的时机！文拯刚打完仗，虚弱着呢！
“倪先生！”甘地猛地站起来，脸上因为兴奋而有些发红，“有你这句话就行！我知道该怎么做了！你放心，我做事有分寸，都是为了社团！”
他似乎生怕倪永孝反悔，又或者想坐实这份“默许”，直接挑明道：“要是我从文拯那儿‘拿’点地盘过来，倪先生你这个龙头，可不能站出来说我的不是啊！”
“……”
倪永孝看着眼前这个被贪欲和自以为是的聪明冲昏头脑的老家伙，心中一片冰冷，甚至觉得有些可笑。
但他脸上却浮现出更加温和，甚至带着一丝无奈和纵容的笑容，轻轻点了点头：“甘叔做事，我自然是放心的，只是要注意方式方法，别闹得太大，让外人看了笑话。”
“明白！明白！”甘地犹如得到“圣旨”，心花怒放。
此时的他哪里还听得进后面的叮嘱？
匆匆告辞后，他便迫不及待地要回去召集人马，准备动手了。
“呵呵！”
看着甘地兴冲冲离去的背影，倪永孝脸上的笑容缓缓消失，只剩下一片冰寒。
他端起已经凉了的茶，却没有喝，只是看着杯中沉浮的茶叶。
“蠢货。”他低声吐出两个字，不知是在说甘地，还是文拯，或者两者皆是。
甘地一走，倪永孝便拿起电话，拨通了文拯的号码。
电话很快接通，传来文拯依旧带着几分亢奋和疲惫的声音：“倪先生！”
“阿拯，听说你那边损失不小，兄弟们怎么样？”倪永孝语气关切。
“多谢倪先生关心！伤了二十几个兄弟，死了七八个，不过都是小伤，不碍事！地盘都稳住了！”文拯大声汇报，带着表功的意味。
“稳住了就好。”倪永孝话锋一转，语气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不过阿拯，有件事我得提醒你，你这次风头太盛，有人……眼红了。”
文拯那边沉默了一下，声音沉了下来：“谁？甘地？还是国华？”
“是谁不重要。”倪永孝没有正面回答，而是叹了口气，“我已经劝过了，但有些人听不进去啊，觉得你现在刚打完仗，元气未复，是个……好机会。”
文拯的呼吸明显粗重起来，隔着电话都能感受到他的怒意：“妈的！老子拼死拼活打下来的地盘，他们想来摘桃子？倪先生，我……”
“别急，阿拯。”倪永孝急忙安抚道，“你自己心里有数就好，提前做好准备。你放心，你为社团流过血，立过功，该是你的，社团不会让人轻易拿走。我已经跟阿琛打过招呼了，必要的时候，他会帮你。”
“！”
文拯一听韩琛会帮忙，心中一喜。
韩琛是五人中最沉稳、也是对倪家最忠心的。
有他帮忙，再加上倪先生的支持，自己还怕什么？
“多谢倪先生！有您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我一定守好地盘，每个月该交的数，一分都不会少！”文拯连忙表忠心。
“嗯，你明白就好，最近你小心点。”倪永孝说完，挂断了电话。
第283章 先礼后兵
“一群蠢货！”
放下听筒，倪永孝走到窗前，看着外面平静的海面，嘴角终于勾起一抹真实的、冰冷的笑意。
甘地想当出头鸟去抢，文拯被激怒要死守，韩琛……或许会“帮忙”，或许会隔岸观火，甚至推波助澜。
国华和黑鬼，也不会闲着。
多好啊！
就让这些尾大不掉的老臣子，自己先撕咬起来吧。
等他们两败俱伤，自己再以调停者、仲裁者，乃至“清理门户”的龙头身份出场。
到时候不仅能名正言顺地收回地盘，重新分配。
更能极大地树立权威，真正将父亲留下的这份基业，牢牢抓在自己手中。
“父亲的江山，需要一把更干净、更听话的扫帚来打扫了。”他轻声自语，眼神锐利如刀。
而此刻，在旺角的高处，李世官也收到了关于倪家内部暗流涌动的风声。
他听着神灯的汇报，脸上露出玩味的笑容。
“内部清洗的前奏？”李世官自言自语，“倪永孝……终于要动手清理老臣子了么？这把火，看来要烧到倪家自己头上了。”
“官哥，我们是不是也该做点什么了？”
几天没有行动，搞的飞全混身都不舒服，于是他便请命道。
李世官却是摆了摆手，然后他看向飞全：“通知我们的人，在尖沙咀的各个角落，把眼睛擦亮，耳朵竖起来，这场戏越来越有意思了。我们要确保，不管谁倒下，倒下的地方，都有我们能够得着的好处。”
“是！”
飞全不敢不从，立时点头道。
……
尖沙咀。
甘地从倪永孝那里得到那番“默许”后，便如同得了尚方宝剑，野心和贪欲再也按捺不住。
他没有像韩琛那样深谋远虑，也没有国华那般精于算计，更没有黑鬼的阴沉隐忍，他只有一股倚老卖老的急躁和自以为是的“底气”。
在召集人手、磨刀霍霍的同时，甘地还是决定先走个过场“先礼后兵”。
他主动派人给文拯传话，约他在尖沙咀一家相对中立的茶楼“清风阁”见面，“谈点社团的事”。
文拯接到消息时，正坐在他那间重新装修、显得更加奢华的据点里，志得意满地听着手下汇报新接管的场子每日流水。
听到甘地约见，他脸上的横肉抖了抖，三角眼里闪过一丝阴鸷。
“甘地这个老鬼，果然坐不住了。”文拯冷笑，对心腹刀疤脸道，“谈？谈什么？谈怎么分老子的地盘？哼！”
“大哥，要不要叫多点兄弟？”刀疤脸问道。
“不用，清风阁是中立地方，他不敢乱来。再说了，老子现在怕他？”文拯摆摆手，但想了想，还是补充道，“让兄弟们准备好，万一谈不拢，随时听我招呼。”
下午三点，清风阁二楼雅间。
茶香袅袅，却驱不散两位堂主之间无形的火药味。
甘地早早到了，穿着件花哨的夏威夷衫，大马金刀地坐在主位，身后站着两个身材魁梧的保镖。
文拯带着刀疤脸准时出现，脸色不善，大大咧咧地在甘地对面坐下。
“阿拯，来了？坐，喝茶。”甘地摆出一副老前辈的姿态，指了指桌上的紫砂壶。
文拯没动茶杯，直接开门见山：“甘地哥，大家都很忙，有什么话直说。”
甘地也不绕弯子了，清了清嗓子，语气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关切”：“阿拯啊，这次你打掉段坤，为社团立了大功，大家都看在眼里。”
“谢谢！”文拯皮笑肉不笑。
“不过呢，你一下子接了那么多新场子，人手够不够？管理跟不跟得上？我听说，有几个地方还有点乱，段坤的残余手下不太服气啊。”
文拯眼皮一翻：“不劳甘地哥费心，我的人，自然能管好。”
“话不是这么说。”甘地往前倾了倾身子，声音压低了些，却更有压迫感，“社团讲究的是平衡，是大家一起发财。你现在地盘一下子大了这么多，其他兄弟心里难免有想法。”
“哦？”文拯眉头一挑，“所以甘地哥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你刚打完仗，也需要休整，不如把靠近我那边、还有国华、黑鬼他们那边的几个小场子，暂时交给我们帮你照看？”
“等你缓过劲来，人手充足了，再说嘛。”
“这样，大家面子上都好看，社团也稳定。”
图穷匕见！
果然是想分地盘！
文拯心中的怒火“噌”地就冒了上来。
但他强忍着，皮笑肉不笑地说道：“甘地哥真是替我着想啊。不过，这些场子是我的兄弟们用血换来的，每一寸地方，都沾着我们的人的血汗！”
“就这样交给别人‘照看’？我怕死去的兄弟不答应，现在跟着我的兄弟，更不答应！”
他语气越来越冷，最后几乎是咬着牙说道：“想要我的地盘？可以！拿命来换！看看你甘地哥手下，有没有比段坤更硬的骨头！”
“文拯！你这是什么态度！”甘地被当面顶撞，老脸挂不住了，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我好心跟你商量，你别给脸不要脸！你以为打跑了一条疯狗，就真是尖沙咀老大了？我告诉你，尖沙咀还轮不到你说了算！”
“轮不到我说了算，难道轮到你说了算？”文拯也霍然起身，毫不示弱地瞪着甘地，“甘地，别以为你年纪大就可以指手画脚！我的地盘，天王老子来了也别想动！有本事，你就来抢！我倒要看看，你这把老骨头，经不经得起磕碰！”
两人如同斗鸡般对峙，眼神凶狠，几乎要溅出火星。
身后的保镖也都紧张起来，手摸向腰间。
“好！好！好！”甘地气得浑身发抖，连说三个“好”字，“文拯，你有种！咱们走着瞧！”
说完，他再也不看文拯一眼，带着保镖怒气冲冲地摔门而去。
文拯看着甘地离去的背影，狠狠啐了一口唾沫：“老不死的，想捡现成便宜？做梦！”
刀疤脸凑上前，低声道：“大哥，谈崩了，甘地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我知道。”文拯眼中凶光闪烁，“他想要我的地盘，就看他有没有这副好牙口！传令下去，所有新接的场子，尤其是靠近甘地地盘的，加倍人手看护！准备好家伙！甘地敢伸手，就给我把他爪子剁下来！”
第284章 内讧
“先礼”彻底失败，“后兵”随即而至。
甘地回到自己地盘，怒火中烧。
同时那份被文拯轻视的屈辱和倪永孝“默许”带来的底气，让他决定立刻动手，给文拯一个下马威，也试探一下他的虚实。
他没有选择全面开战，那样动静太大，容易引起倪永孝不满和其他人插手。
所以甘地选择了精准而阴险的偷袭目标直指文拯刚刚接手、位置相对孤立、防守可能还未完全稳固的几个原属段坤的场子。
第一个目标是位于尖沙咀边缘、靠近甘地势力范围的一家地下小赌档。
这里原本是段坤一个心腹经营，油水不错，但位置较偏。
文拯接手后派了七八个人看守，以为暂时安全。
凌晨两点，正是赌档最热闹也最松懈的时候。
甘地派出了手下最擅长偷袭的一队人马，大约十五人，由他一个绰号“疯狗华”的头目带领。
这些人没有走正门，而是从后巷撬开通风管道，悄无声息地潜入。
赌档里面烟雾缭绕，赌客们正赌得兴起，看场的文拯手下也有几个在玩牌。
疯狗华带人突然从后面杀出，见人就打，见东西就砸，下手狠辣！
“不想死的都滚！”疯狗华一刀砍翻一个试图反抗的文拯手下，厉声喝道。
赌客们吓得魂飞魄散，尖叫着四散奔逃。
文拯的看守被打了个措手不及，虽然奋力抵抗，但人数和准备都不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