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永孝希望韩琛能“体会”到自己的意图，主动站出来，表示愿意去处理这件事。
这样他倪永孝就能以“调停”或“事后追认”的姿态出现。
无论结果如何，都能最大程度维护自身超然和权威。
然而，韩琛脸上的笑容依旧那么恰到好处。
他放下茶杯，搓了搓手，显得有些为难：“倪先生考虑得周全，不过甘地毕竟是社团元老，段坤虽然麻烦，但现在名义上也算是我们这边的人。”
第300章 老狐狸韩琛
“你有什么看法？”倪永孝继续问道。
“没有确凿证据或者他们做出严重危害社团利益的事情之前，我们主动出手清理……传出去，恐怕会寒了其他兄弟的心，也让外人觉得我们倪家内部不和，容易给人可乘之机啊。”
韩琛抬眼看着倪永孝，眼神真诚：“当然，如果倪先生您有了决断，需要我们怎么做，我韩琛一定坚决执行，绝无二话！是敲打一下甘地，让他管好段坤，还是其他安排，我都听您的。”
好一个“我都听您的”！
把决策权和责任，又轻巧地推了回来。
韩琛的意思很明显：我知道你想借我的手除掉甘地和段坤，但我不想当这个出头的刽子手，更不想独自承担可能引发的反弹和内哄。
要动手可以，但你倪先生得明确下令，公开支持，这样事后有什么问题，也是你龙头决策，我不过是执行者。
“！”
倪永孝看着韩琛那张圆胖的、永远笑眯眯的脸。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这个看似对自己最为忠心的堂主，其心机城府，远比自己想象的更深。
他并非不忠，而是太懂得在忠诚与自保之间寻找最稳妥的平衡点。
他忠于倪家，忠于自己这个龙头。
但前提是，不能让他独自承担过大的风险，不能让他成为众矢之的。
“老家伙！”
这一刻，一丝不悦在倪永孝心底划过，但很快被他压下。
眼下局面复杂，确实需要韩琛这样有能力又相对可控的人。
所以，绝对不能逼得太紧。
“你说得也有道理。”倪永孝靠回椅背，脸上的温和笑意不变，“那就先静观其变吧！不过，阿琛，你帮我多留意甘地和段坤那边的动静，尤其是他们和东星的冲突。另外，我们自己手下的生意和地盘，要加倍小心，别被这场风波波及。”
“是，倪先生，我明白。”韩琛恭敬地应道，心中却是暗自松了口气。
他知道自己刚才的应对有些冒险，但成功地将皮球踢了回去。
倪永孝想借刀杀人，自己又何尝不想借倪永孝的势？
只是，这把刀太危险，握柄上可能涂了毒，还是让别人先拿比较好。
两人又聊了几句无关紧要的社团事务，韩琛便起身告辞。
离开书房，走在别墅安静华丽的走廊里，韩琛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眼神变得深沉。
倪永孝的试探，让他更加确信，龙头已经开始对几个老臣子不放心了。
甘地这次跳出来和段坤搅在一起，不管是不是被人算计，都成了倪永孝眼中需要“清理”的目标之一。
“甘地啊甘地，你自己往火坑里跳，可别怪兄弟我不提醒你。”韩琛心中冷笑，“不过，段坤这条疯狗倒是可以利用一下，让他去多咬咬乌鸦。”
韩琛加快脚步，心中已经开始盘算，如何在这场即将到来的风暴中，将自身的风险降到最低。
……
油麻地，东星乌鸦势力范围与尖沙咀其他区域交界的边缘地带。
这里不像旺角那样极度繁华，也不像九龙城寨那样混乱无序。
是典型的旧区，街道狭窄，楼宇陈旧，充斥着大大小小的商铺、排档、麻雀馆以及一些不太起眼的偏门生意场所。
乌鸦在这里盘踞多年，根深蒂固，几条主要街道上的场子，基本都插着他的旗。
段坤的复仇，如同火山喷发，毫无征兆。
他并没有选择直接冲击乌鸦在油麻地最核心、防守最严密的几个大场子，而是将第一波攻击，瞄准了外围几个相对分散、防守力量较弱的据点。
夜幕，是最好的掩护，也是罪恶滋生的温床。
晚上九点，油麻地上海街一家挂着“兴隆麻雀娱乐”招牌的地下赌档，正是生意兴隆的时候。
里面烟雾缭绕，人声鼎沸。
十几张麻将桌和牌九台前坐满了赌客。
看场的东星小弟有七八个，分散在各处，神态轻松。
这里是乌鸦名下比较稳定但不算核心的财源之一。
突然，赌档那扇厚重的铁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撞开！
不是推开，是直接用汽车撞开的！
一辆破旧的面包车车头嵌进了门框，碎木和铁屑四溅！
“都不许动！东星的杂种们，爷爷来收债了！”
伴随着一声嘶哑疯狂的怒吼，十几个手持砍刀、钢管，甚至有人拿着土制喷子的凶徒，如同恶鬼一般，从撞开的门洞和侧面的窗户蜂拥而入！
为首一人，浑身缠满肮脏绷带，只露出一双赤红如血的眼睛，正是段坤！
赌档内瞬间大乱！
赌客们发出惊恐的尖叫，丢下筹码和钞票，像无头苍蝇般四处逃窜。
推搡、踩踏，场面一片混乱。
“段坤？！”看场的东星小头目惊骇欲绝，慌忙想掏家伙。
但段坤的动作更快！
他手里的土制喷子对准那人方向，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轰”
一声闷响，大量铁砂呈扇形喷射而出！
虽然准头差，但距离近，覆盖面广！
那小头目和身边两个小弟惨叫着被打成了筛子，浑身血洞，当场倒地不起。
旁边的赌桌和墙壁上也嵌满了铁砂，木屑纷飞。
“杀！一个不留！”段坤扔掉打空了的喷子，从腰间抽出两把寒光闪闪的砍刀，如同疯虎般扑向其他东星仔！
他身后的亡命徒们也嗷嗷叫着跟上，见人就砍，见东西就砸！
东星的七八个看守在最初的震惊和首领被杀的恐惧下，斗志瞬间瓦解。
勉强抵抗了几下，就被人数和气势完全压倒。
惨叫声、怒骂声、金属碰撞声、玻璃碎裂声混成一片，鲜血很快染红了地面和赌桌。
整个过程不到五分钟。
当段坤带人呼啸着从后门撤离时，兴隆麻雀娱乐已经变成了一片废墟。
东星看守非死即伤，赌客也伤亡了好几个。
现金、筹码被洗劫一空，所有赌具和设备都被砸得稀烂。
几乎在同一时间，距离上海街不到一公里的另一条小巷里，一家由东星罩着的、专门销售盗版光碟和色情杂志的地下仓库，也遭到了袭击。
看守仓库的四个东星仔被段坤手下另一队人马用刀斧砍翻，仓库被泼上汽油点燃，火光冲天。
第301章 我还怕你不成？
“还不够！”
此时的段坤已经彻底疯狂。
为此，他立马展开了下一步行动。
第三处目标，是油麻地一处小有名气的“地下拳场”。
这里平时是乌鸦手下和一些好勇斗狠之徒赌拳、解决恩怨的地方。
看守力量较强，有十几个人，还有两把黑星手枪。
段坤亲自带队主攻的这一路，遭遇了激烈抵抗。
拳场设在一个半地下室，入口狭窄。
段坤的人猛攻入口，双方在狭窄的通道里展开了血腥的拉锯战。
东星的人仗着地形和枪械，暂时顶住了攻击，还打伤了段坤这边三四个人。
“妈的！扔进去！”段坤杀红了眼，对着身后吼道。
一个亡命徒立刻点燃了两个用啤酒瓶自制的燃烧瓶，用力扔进了拳场里面！
“轰！轰！”火焰瞬间在相对密闭的空间里爆开，点燃了木质桌椅和杂物，浓烟滚滚！
“着火了！”
“快跑！”
里面的东星仔和少数赌客顿时乱作一团，躲避火焰，窒息咳嗽，阵脚大乱。
“冲！”段坤抓住机会，顶着浓烟和灼热，带头冲了进去！
他状若疯魔，两把砍刀舞得如同风车，见人就劈！
甘地借给他的那二十个精锐确实悍勇，紧跟其后，刀刀见血！
混乱中，东星的火力优势难以发挥。
一场残酷的混战在火光和浓烟中展开。
不断有人惨叫倒下！
最终，段坤以付出七八人伤亡的代价，血洗了这个拳场。
东星看守死伤大半，仅剩几个带伤的逃了出去。
拳场内部更是被彻底破坏，焚烧。
短短一个多小时，乌鸦在油麻地外围的三处据点接连被拔除。
并且死伤超过二十人，经济损失惨重。
段坤这条疯狗，用最直接、最血腥的方式，宣告了他的复仇正式开始！
而这一切，仅仅是个开始。
在油麻地一处隐蔽的临时落脚点，段坤包扎着新增的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