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陈耀刚转身要走，蒋天生的声音却在身后响起：
“记住，不要急，不要贪。我们不是要一次就把李世官打死，那不现实。我们只是要把他从暗处拖出来，让他也成为众矢之的。只要段坤和乌鸦咬住了他，他就不得不分心，不得不消耗。到时候……”
他没有说完，但陈耀已经懂了。
到时候，洪兴就可以做真正的黄雀。
就像李世官曾经对东星和倪家做的那样。
“我明白。”陈耀再次点头，然后推门离开。
书房里只剩下蒋天生一个人。
他重新靠回沙发，将杯中的红酒一饮而尽。
酒液滑过喉咙，带着微涩的单宁和醇厚的回甘。
蒋天生闭上眼，脸上露出疲惫而又满足的神色。
……
尖沙咀，甘地别墅。
客厅里的气氛凝重得像要滴出水来。
甘地坐在他那张专属的宽大真皮沙发里，手里捏着一根已经熄灭的雪茄。
他眉头紧锁，目光落在对面那个混身绷带、像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怪物身上。
段坤此刻的状态，确实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疯狗。
他身上的烧伤还未痊愈，新添的刀伤又缠上了新的纱布。
但这具残破的身体里，却燃烧着足以焚毁一切的怒火。
他在客厅里来回暴走，脚步沉重，每一下都像是踏在炸药包上。
“李世官！”段坤嘶哑着嗓子，满腔的怒火，“那个躲在旺角的王八蛋，从头到尾都是他在搞鬼！什么乌鸦杀我兄弟，什么东星砸我场子，全他妈是他设计的！老子被人当猴耍了这么久，现在知道了真相，你让我等？！”
“阿坤，你先冷静一点！”
甘地看着眼前这条濒临失控的疯狗，心中五味杂陈。
他当然也听说了外面的传闻。
那些从不同渠道、不同人口中流传出来的“真相”，渐渐拼凑出一个完整的图景：
龅牙苏不是乌鸦杀的，是李世官派人干的。
砸金皇朝的虽然是乌鸦的人，但如果没有李世官提前激化矛盾，段坤和乌鸦根本不会这么快不死不休。
甚至龙鼓滩那批货，那场烧掉段坤老巢的火，背后都有李世官的影子。
第306章 树大招风
一开始甘地也不信，但传的人多了，细节越来越丰富。
再加上自己对乌鸦性格的了解，甘地开始觉得这事十有八九是真的。
“阿坤！”甘地终于开口，声音沉稳，“你先坐下，你这样走来走去，能把李世官走死吗？”
段坤猛地停下脚步，血红的眼睛死死盯着甘地：“那你说怎么办？那个王八蛋把老子当猴耍，杀我兄弟，烧我老窝，现在整个江湖都在看我的笑话！你让我坐得住？”
“坐不住也得坐！”甘地的声音突然提高，带着一丝怒意和警告，“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恨？你以为我不恨？”
“那你说，现在该怎么办？”段坤问道。
“李世官这一手，把我们俩都算计进去了！”
“他挑拨你和乌鸦火并，就是想看你们两败俱伤，他好坐收渔利！现在你知道了，然后呢？”
“你现在带着你那些残兵败将冲进旺角去找李世官拼命，你觉得你能活着回来吗？”
段坤的胸膛剧烈起伏，烧伤的脸上看不出表情，但那双眼里的火焰没有丝毫减弱。
甘地放缓了语气，眼神变得深邃而锐利：“阿坤，你听我说。李世官不是文拯，也不是乌鸦。文拯他没脑子，乌鸦够狠够毒，但容易冲动。”
“你到底想说什么？”段坤继续问道。
“李世官不一样，他是条毒蛇，躲在暗处，等你露出破绽才会咬你一口。你想想他在旺角的势力有多大？手底下有多少人？你现在这点人冲进去，能活过今晚吗？”
段坤沉默了。
他当然知道李世官不好惹，能从一个小字头做到如今横跨旺角、油麻地、荃湾的势力。
连蒋天生都要让他三分。
这样的人，岂是他现在这几十个残兵能撼动的？
但他不甘心！
“那难道就这么算了？”段坤的声音依旧嘶哑，但火气已经没那么冲了，“我段坤出来混，什么时候受过这种窝囊气？被人当猴耍了这么久，现在知道了真相，却只能缩着脖子当乌龟？江湖上的人会怎么看我？以后还有谁愿意跟我？”
“谁让你当乌龟了？”甘地冷笑一声，捻灭了手中的雪茄，“我只是让你等一等，不是让你算了。”
段坤眉头一皱，盯着甘地：“什么意思？”
甘地站起身，走到酒柜前，给自己倒了一杯威士忌，没有加冰。
接着他转过身，靠在酒柜上，看着段坤，眼神里闪烁着老谋深算的光芒：
“阿坤，你要记住，报仇不是比谁先动手，而是比谁最后还活着。现在外面传的这些消息，你以为只有你听到了？”
段坤愣了愣：“你是说……”
“乌鸦。”甘地一字一顿，“乌鸦也听到了。
段坤的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甘地继续说道：“乌鸦的性子，你比我清楚。他狂妄，暴躁，睚眦必报。他损失了盲辉，这笔账他本来算在你头上。但现在他知道了，真正害死盲辉的是李世官，是你被他利用，才去杀的盲辉，你觉得乌鸦会怎么想？”
“！”
段坤的呼吸急促起来。
他明白了甘地的意思。
“他会找李世官算账。”甘地十分愉悦的说道，“盲辉是他的左膀右臂，是他最信任的人。现在被人用这种方式害死，他咽不下这口气。而且乌鸦的性格，比我说的还要冲动。他忍不了几天，甚至忍不了几个小时。等他把矛头转向李世官的时候……”
“我们就可以坐山观虎斗。”段坤接话，语气里已经没有了刚才的暴躁，只剩下算计和阴狠。
“对。”甘地点点头，抿了一口威士忌，“让乌鸦先去咬李世官。他手下人多，势力大，就算啃不下李世官这块硬骨头，也能把他啃得遍体鳞伤。等他们打得差不多了，我们这边也休整好了，到时候……”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段坤沉默了很久。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
尖沙咀的灯火在他眼中闪烁，那些霓虹背后，藏着多少算计，多少阴谋，多少等着看他笑话的人。
他不是不知道甘地的提议是对的。
从理智上讲，这是最稳妥的做法，风险最小，收益最大。
但他是段坤，是那个从九龙城寨的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疯狗。
是那个敢带着几十个人冲进文拯老巢的亡命徒。
让他眼睁睁看着仇人逍遥，让他等别人先动手。
这种感觉比杀了他还难受。
但段坤也知道，如果现在冲动，自己不仅报不了仇，还会把仅剩的一点本钱全部赔进去。
甘地虽然有自己的算盘，但至少现在，他是自己惟一的盟友。
“要等多久？”段坤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像是在压抑着什么。
甘地放下酒杯，走到段坤身边，也看向窗外：“不会太久！以乌鸦的脾气，最多三天。这三天里，你让你的人好好休整，补充弹药，该治伤治伤，该招人招人。等乌鸦和李世官打起来，我们就找机会，给李世官致命一击。”
甘地顿了顿，转头看着段坤，眼神里带着一丝真诚：“阿坤，我知道你恨，但我也恨。李世官把我们俩都当成了棋子，这笔账早晚要算，但不是现在！现在我们要做的是活下去，是积蓄力量，是等一个最好的时机。”
“……”
段坤看着甘地，看了很久。
那张老脸上满是诚恳，甚至带着一丝长辈对晚辈的关切。
但段坤知道，甘地也是只老狐狸，他对自己好，无非是因为自己还有利用价值。
等哪一天自己没有价值了，甘地会毫不犹豫地把自己踢开。
但眼下，他别无选择。
“好。”段坤终于点了点头，声音嘶哑，“我等！但我把话说在前头，如果乌鸦不动手，或者动手太慢，我会自己来，到时候你别拦我。”
甘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放心，不会让你等太久的，而且就算乌鸦不动手，我们也有别的办法。别忘了，想看着李世官死的人，可不止我们两个。”
段坤眉头一皱：“还有谁？”
甘地笑了笑，没有正面回答，只是意味深长地说道：“江湖上，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但有一个道理是通用的，那就是树大招风。李世官这一段时间爬得太快了，快得让很多人睡不着觉，那些人都会是我们的‘朋友’。”
段坤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甘地回到沙发区，重新点燃一支雪茄，接着他对段坤说道：“这几天你就住在我这儿，我让下面的人给你准备一间客房，再找个可靠的医生给你换药。你那些兄弟，我会安排人送钱送药过去，让他们先藏好，不要露头。”
段坤没有拒绝。
他现在确实需要一个安全的地方休整，而甘地的别墅，无疑是尖沙咀最安全的地方之一。
“谢了。”他闷声说道。
甘地摆摆手，吐出一口烟雾：“别谢我，我们是盟友。等弄死了李世官，再弄死了乌鸦，把他们的地盘都吃掉，那时候你再谢我不迟。”
第307章 一定是蒋天生搞鬼
旺角，世官电影公司顶楼。
办公室里的气氛，第一次出现了些许凝滞。
不是恐惧，也不是慌乱，而是意外。
李世官坐在他那张宽大的办公桌后，手里捏着一份刚刚送达的情报，目光在上面停留了很长时间。
神灯站在他对面，脸上带着罕见的凝重。
情报内容很简单，但份量重得惊人：
江湖上已经传遍了，说段坤和乌鸦之间的火拼，是李世官在背后一手操纵。
说龅牙苏是他派人杀的，然后嫁祸给乌鸦，目的就是激化两条疯狗的矛盾，让他们互相撕咬，自己坐收渔利。
传得有鼻子有眼，细节丰富，甚至提到了“九龙城寨外的后巷”、“割喉用的狗腿刀”、“墙上画的乌鸦记号”这些只有极少数人才知道的现场情况。
李世官放下情报，靠进椅背，闭上了眼睛。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是他思考时最专注的状态。
“官哥！”神灯终于开口，声音压得很低，“这件事怎么会传出去的？龅牙苏那单活，从头到尾只有我们几个知道，阿武做完就拿了钱离开了，他没有理由出卖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