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我们内部……”
神灯顿了顿,没有把“二五仔”三个字说出口,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李世官睁开眼,缓缓摇了摇头:“不可能是我们的人。知道这件事的,除了你和我,就是阿武。阿武是职业的,拿钱办事,从不问主顾是谁,更不会出卖主顾。他没有这个动机,也没有这个必要,至于我们内部……”
他看着神灯,眼神里带着一丝罕见的温和:“你跟了我这么久,我会怀疑你吗?”
神灯心中一暖,但面上依旧凝重:“那会是谁?蒋天生?倪永孝?还是其他社团的人?”
李世官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楼下旺角熙熙攘攘的街景。
弥敦道上车流如织,霓虹灯开始陆续亮起,将傍晚的天空映照得五彩斑斓。
他站在那里,若有所思。
“都有可能。”李世官缓缓开口道,“蒋天生一直在盯着我,他不想看到我势力太大。倪永孝虽然表面上不管江湖事,但尖沙咀是他的地盘,我插进去,他不会无动于衷。至于其他人……想看我倒霉的,多了去了。”
李世官转过身,看着神灯:“关键是,他们知道多少。是猜的,还是真有证据?”
神灯思索了一下:“从流言的内容看,很多细节都对得上。九龙城寨后巷,割喉,狗腿刀,乌鸦记号,这些只有我们和现场的人知道,可而现场的人都死了啊。”
李世官点了点头,眼神变得深邃:“所以,他们要么是瞎猫碰上死耗子,猜了个八九不离十;要么就是有人一直在盯着我们,盯得很紧。”
一想到这儿,李世官的嘴角便勾起一抹冷笑:“蒋天生有这个本事,他在江湖上混了几十年,眼线遍布。而且,他比谁都希望我死。”
神灯心中一凛:“官哥的意思是,是蒋天生在背后搞鬼?”
“大概率是他。”李世官走回办公桌后坐下,重新拿起那份情报,“倪永孝现在自顾不暇,文拯刚死,甘地又和段坤搅在一起,他忙着收拾烂摊子,没精力来针对我。其他人也没这个胆子,也没这个能量。只有蒋天生,他有动机,有资源,也有这个胆量。”
他放下情报,看着神灯,眼神平静得近乎冷酷:“问题不在于谁干的,而在于接下来怎么办。乌鸦和段坤,现在应该已经听到这个消息了。”
神灯点头,脸色更加凝重:“以那两个人的性格,肯定会信。乌鸦狂妄暴躁,段坤疯癫偏执,他们本来就和我们不对付,现在有了这个‘证据’,肯定恨不得马上杀过来。官哥,如果他们两个一起动手,我们……”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一次性对付两条疯狗,而且还是正处于癫狂状态、不计后果的疯狗。
就算李世官势力再大,也讨不到好处。
更何况,暗处还藏着蒋天生这样的猎手,等着看他们两败俱伤。
“……”
李世官沉默了片刻。
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神灯已经非常熟悉。
“两条疯狗……”李世官轻声重复着,嘴角慢慢勾起一抹笑意,“如果他们真的同时扑过来,那确实麻烦,但问题在于他们会同时扑过来吗?”
神灯一愣:“官哥的意思是?”
“段坤现在是甘地的人,甘地那个老狐狸,不会让他轻易动手。”李世官分析道,“段坤恨我,但他更听甘地的话,因为现在他只能靠甘地。甘地会让他先忍一忍,看看风向。”
“至于乌鸦……”
李世官笑了,眼神变得玩味:“乌鸦确实冲动,但他上面还有骆驼。”
“骆驼是只老狐狸,他不会让乌鸦在这个时候乱来。东星现在最大的对手是倪永孝,不是我。骆驼不会蠢到为了一个流言,就把矛头转向我,白白便宜了别人。”
神灯眼睛一亮:“所以,他们不会同时动手?”
“至少短期内不会。”李世官点头,“但长期来看,这个流言就像一颗定时炸弹,早晚会炸。乌鸦和段坤都是睚眦必报的人,他们现在不动手,不代表以后不动手。一旦时机成熟,或者他们被逼急了,还是会来找我算账。”
他站起身,走到那面巨大的港岛地图前,目光落在尖沙咀那片区域。
那里标注着密密麻麻的记号,有东星,有倪家,有甘地,有段坤,还有他自己的人。
“所以我们要做好准备。”李世官转过身,看着神灯,语气坚定,“从现在开始,加强旺角和油麻地所有场子的戒备。让兄弟们打起精神,尤其是夜场和偏门生意,要多派人手。飞全那边,让他把精锐都调回来,随时待命。”
神灯点头:“明白!那尖沙咀那边呢?我们的人要不要撤回来一部分?”
李世官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道:“可以适当收缩!尖沙咀的地盘,本来就不是我们的。是蒋天生让我去帮太子看的,现在出了这种事,他蒋天生难道还能袖手旁观?”
神灯一愣,随即眼睛越来越亮:“官哥的意思是,让蒋天生来收拾烂摊子?”
“他散布流言,不就是想把我拖下水吗?”李世官冷笑一声,“那我就如他所愿,先退一步。尖沙咀的地盘,谁想要谁拿去。”
“这样好啊!”神灯听完后连连点头。
“但等乌鸦和段坤杀过去的时候,他蒋天生能坐得住?太子的地盘要是被砸了,他这个坐馆的脸往哪儿搁?洪兴的兄弟会怎么看他?”
神灯忍不住笑了起来:“官哥高明!到时候蒋天生必须出面,不管他愿不愿意,都得派人来保太子的地盘,而我们就可以在后面以逸待劳。”
“对。”李世官重新坐回椅子,端起已经凉透的茶,抿了一口,“让他们打,让他们闹。我们只需要稳住自己的基本盘,等他们打得差不多了,再决定下一步怎么走。”
“明白!”神灯当即给李世官倒上了一杯酒,“官哥,请!”
第308章 谁不听话,家法伺候
油麻地,东星总堂口。
与李世官办公室的冷静算计截然不同,这里的氛围已经接近爆炸的边缘。
乌鸦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在客厅里来回暴走。
他脸色铁青,双眼血红,脖子上青筋暴起,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茶几上的一只青花瓷茶杯已经被他摔得粉碎,茶水溅了一地,但没有人敢上去收拾。
“李世官!我操他八辈祖宗!”乌鸦猛地停下脚步,对着空气咆哮,“那个王八蛋,杀龅牙苏,嫁祸给我,害我损失了盲辉!现在整个江湖都在看我的笑话!老子今天就要带人冲进旺角,把他那个破电影公司给平了!”
他转身就要往外冲,却被笑面虎一把拉住。
“乌鸦!冷静!”笑面虎死死拽住他的胳膊,脸上的笑容早已消失,只剩下凝重,“你现在去旺角,正中别人下怀!”
“滚开!”乌鸦一把甩开他,力气大得让笑面虎踉了几步,“老子管不了那么多!盲辉跟了我十年,替我挡过刀!他死了,我他妈还在这儿坐着,我算什么大哥?!”
“那你也得有命给他报仇!”一个苍老但威严的声音突然响起,像一盆冰水浇在乌鸦头上。
骆驼从内室走了出来,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唐装,说话的速度比平时快了许多,显示出他内心的不平静。
“!”
乌鸦看到骆驼,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但脸上的怒火没有丝毫减退。
“大哥!”他指着外面,声音嘶哑,“你听听外面都在传什么!李世官那个王八蛋,把我当猴耍!害死盲辉,还想让我和段坤自相残杀!这口气我咽不下去!”
“咽不下去也得咽!”骆驼走到主位坐下,然后继续训斥道,“你以为就你一个人知道这个消息?我比你知道得还早!”
乌鸦一愣,随即更加愤怒:“那你还让我在这儿干坐着?大哥,你到底是站在哪边的?”
“你什么态度?!”骆驼一拍茶几,震得上面的茶杯都跳了起来,“我怎么做事,还需要你教?”
“!”
乌鸦被这一声呵斥震住了,但眼中的怒火没有丝毫减弱,反而更加炽烈。
他死死盯着骆驼,就等骆驼给自己一个交代!
“唉!”
骆驼看着他那副模样,心中暗暗叹了口气。
他知道乌鸦的性子,也知道盲辉对他的重要性。
但正因为如此,他更不能让乌鸦在这个时候乱来。
“你过来。”骆驼放缓了语气,拍了拍身边的沙发。
“……”然而,乌鸦却站在原地没动。
骆驼的脸色立马沉了下来:“怎么,我这个大哥的话,不管用了?”
乌鸦这才不情不愿地走过去,一屁股坐在沙发上,但眼睛依旧盯着地面,不肯看骆驼。
骆驼看着他,突然抬手,一巴掌狠狠抽在乌鸦脸上!
“啪!”
清脆的响声在客厅里回荡。
笑面虎和几个心腹都愣住了,大气不敢喘。
乌鸦被打得头偏向一边,脸上迅速浮起一个红印。
他慢慢转过头,看着骆驼,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难以言喻的阴森。
“这一巴掌,是让你记住,谁才是老大!”骆驼的声音低沉而威严,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我问你,到底你是老大,还是我是老大?”
“……”
乌鸦咬着牙,没有说话。
“说话!”骆驼又是一拍茶几。
“你……你是老大。”乌鸦终于开口,声音闷得像从胸腔里挤出来。
骆驼看着他,眼中的严厉稍稍减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
他知道乌鸦不服,但现在必须让他服。
在这个节骨眼上,任何一步走错,都可能把整个东星拖进深渊。
“我知道你恨,知道你想报仇。”骆驼放缓了语气,身体微微前倾,“但你以为就你一个人恨?盲辉是我看着长大的,他死了,我不难过?但难过有用吗?冲动有用吗?”
“大哥,你到底想说什么?”乌鸦冷冷问道。
“乌鸦,你想想,这个消息是谁放出来的?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放出来?不就是想让你去找李世官拼命吗?你要是真去了,正中别人下怀!你和李世官打得两败俱伤,谁最高兴?倪永孝!蒋天生!还有那些等着看我们东星笑话的人!”
骆驼毕竟是老江湖,所以这点小把戏,他还是能看穿的。
“……”
乌鸦听完后,他的呼吸渐渐平复了一些,但眼中的恨意依旧浓烈。
骆驼见状,继续说道:“我们现在最大的对手是谁?是倪永孝,不是李世官!李世官躲在旺角,暂时动不了我们的根本。”
“但倪永孝就在尖沙咀,就在我们眼皮底下!甘地收留了段坤,韩琛吞了文拯的地盘,他们下一步会做什么?会眼睁睁看着我们做大吗?”
骆驼站起身,走到乌鸦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所以,你现在要做的,不是去旺角送死,而是等,等段坤先动手。他比你还恨李世官,因为他损失更大,被耍得更惨。等他去找李世官拼命的时候,我们再……”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乌鸦抬起头,看着骆驼,眼神依旧阴沉,但已经没有了刚才的疯狂。
“可是……”乌鸦张了张嘴。
“没有可是!”骆驼当即打断乌鸦,然后警告道,“这是命令!从现在开始,不准去找李世官的麻烦!谁要是不听,家法伺候!”
骆驼最后四个字说得极重,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乌鸦脸上,停留了很长时间。
“!”
客厅里一片死寂。
笑面虎和几个心腹大气不敢喘,连眼神都不敢乱飘。
乌鸦沉默了很久,终于缓缓低下头,声音闷闷的:“知道了。”
骆驼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满意,也闪过一丝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