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拍了拍乌鸦的肩膀，语气缓和了下来：“放心吧，李世官活不了多久。等时机成熟，我亲自给你开路，让你亲手砍下他的脑袋。”
“……”
乌鸦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骆驼这才转身离开客厅，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骆驼一走，笑面虎这才长出一口气。
他赶紧凑到乌鸦身边，低声道：“乌鸦，大哥说得对，现在不是冲动的时候……”
“滚。”乌鸦只吐出一个字。
笑面虎讪讪地闭上了嘴，识趣地退到一边。
乌鸦坐在沙发上，盯着地面，眼神阴鸷得可怕。
他的脸还在火辣辣地疼，那是骆驼留给他的“教训”。
但他心里的火，比脸上的疼，要猛烈一万倍。
第309章 乌鸦的野心
油麻地，一间不起眼但内部装修考究的三温暖桑拿房。
这家桑拿是乌鸦名下比较隐秘的产业之一，不对外营业，只接待他自己和信得过的兄弟。
此刻，偌大的桑拿区内空无一人，只有最里面那间温度最高的干蒸房里，坐着两个赤裸上身、只在腰间围了条毛巾的男人。
乌鸦靠在角落的木榻上，脸上盖着一块湿毛巾，看不清表情。
他身上的伤疤在高温蒸汽的熏蒸下显得更加狰狞。
有新有旧，记录着他这些年在刀口舔血的日子。
笑面虎坐在他旁边不远处，姿态放松，闭着眼睛，享受着热浪的包裹。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只是安静地待着，仿佛真的只是来放松一下。
空气里只有炭火加热时偶尔发出的细微噼啪声，和两人均匀的呼吸。
已经这样坐了快半个小时了。
“乌鸦，你到底怎么了？”
笑面虎心里有些疑惑。
按照乌鸦的性格，受了骆驼那巴掌，又在总堂被压得抬不起头。
这出来之后应该会大发雷霆，骂骂咧咧，甚至找地方发泄才对。
但他没有。
从离开总堂到现在，乌鸦一个字都没说。
只是让司机开车到这家桑拿，然后一头扎进蒸房里，盖上毛巾，像条死鱼一样躺着。
事出反常必有妖。
笑面虎心里暗暗警惕，但面上依旧保持着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仿佛什么都没察觉。
他跟着乌鸦这么多年，太了解这个人了。
乌鸦不是那种能憋住心事的人，他越是不说话，说明心里盘算的事情越大。
果然，又过了大约十分钟，乌鸦突然一把掀开盖在脸上的毛巾，坐直了身体。
他的脸被蒸汽熏得通红，眼睛却异常明亮，亮得有些吓人。
“阿虎。”他开口，声音沙哑，带着蒸房里的湿热。
笑面虎睁开眼，看向他，脸上依旧挂着笑：“怎么了？蒸够了？”
乌鸦没接话茬，而是对着门外喊了一声：“都出去！没叫你们别进来！”
外面传来几声应答，随即是脚步声远去和门被关上的声音。
偌大的桑拿区，现在就剩下他们两个。
“怎么了这是？”
笑面虎的笑容微微一僵，随即恢复如常。
他慢慢坐直身体，看着乌鸦，等待下文。
乌鸦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缓缓开口：“阿虎，你说，咱们每一次要做事，骆驼那个老家伙都要出面阻拦，这是第几次了？”
笑面虎一愣，没想到乌鸦会突然说起这个。
他斟酌了一下，笑道：“大哥也是为咱们好嘛，他经历得多，看得比咱们远。有些事，确实不能冲动。”
“冲动？”乌鸦冷笑一声，眼神变得阴鸷，“今天这事儿，是冲动吗？盲辉死了，跟了我十年的兄弟，被人当枪使，最后惨死在段坤和刀疤脸的刀下！我这个做大哥的，连替他报仇都不行？这他妈是冲动？”
“乌鸦，你别这么急躁！”
笑面虎脸上的笑容有些挂不住了。
他当然理解乌鸦的忿怒，盲辉对乌鸦来说，不仅仅是头马，更是兄弟，是替他挡过刀的过命之交。
现在人死了，凶手就在眼前，却不能动手，这种憋屈，换谁都受不了。
但笑面虎还是试图安抚：“乌鸦，大哥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现在动手确实……”
“确实什么？”乌鸦打断他，声音猛地提高，“确实会让别人捡便宜？确实会中了别人的圈套？这些话我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阿虎，我就问你一句，如果有一天李世官把你老婆孩子都做了，要你也忍着，你会忍吗？”
“这……”
笑面虎的脸色变了。
他没想到乌鸦会拿自己的家人打比方，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
“乌鸦，你这……”笑面虎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来，“李世官应该不会这么不讲江湖规矩吧？”
“江湖规矩？”乌鸦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仰头笑了两声，笑声里满是嘲讽。
“阿虎，你戴着一副眼镜，还真把自己当斯文人了？江湖规矩是什么？是拳头！是刀！是谁狠谁说了算！李世官要是真把你全家杀了，然后跟你讲江湖规矩，你他妈还跪下来谢谢他不成？”
笑面虎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乌鸦盯着他，眼神咄咄逼人：“我只是做个假设。你说，要是真有那么一天，你会忍吗？”
笑面虎沉默了几秒，终于缓缓摇了摇头：“不能。”
“我还以为你真打算一直忍着呢！”
乌鸦这才满意地靠回木榻，脸上露出一丝笑容，但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决绝。
“这样不就对了。”乌鸦继续轻声说道，“骆驼已经老了，他那套已经过时了。再跟着他混，咱们早晚得被他坑死。”
笑面虎心头一凛。
他终于意识到，乌鸦今天要谈的，不是报仇，不是李世官，而是……
“乌鸦，”笑面虎压低声音，脸上那招牌式的笑容彻底消失了，“你到底想干什么？你要是私自行动，不管能不能干掉李世官，大哥那边都不会放过你，家法可不是闹着玩的。”
“所以啊！”乌鸦看着他，眼神意味深长，“咱们得先下手为强。”
笑面虎愣住了。
先下手为强？对谁？
他脑子里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但那念头太大，太疯狂，他一时间不敢相信。
乌鸦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直接从放在一旁的裤兜里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笑面虎看着他的动作，心脏砰砰直跳。
他隐约看到屏幕上显示的备注名阿武。
号码帮的阿武？
那个只要给钱，什么都敢做的职业杀手？
电话响了几声后被接起，传来一个低沉、平稳、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的声音：“乌鸦哥。”
乌鸦也不废话，开门见山：“阿武，有单生意，接不接？”
“说。”阿武冷冷回道。
“目标：骆驼。东星现任龙头。时间：最迟明天上午十点之前。酬金：二十万。”
笑面虎听到“骆驼”两个字，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乌鸦这是要疯啊！
暗杀龙头，这在任何社团都是十恶不赦的大罪！
一旦败露，死无葬身之地！
第310章 一条船上的人
“……”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阿武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平稳，但多了几分审视：“二十万？乌鸦哥，骆驼是你们东星的坐馆，不是路边的小混混。这个价，太低了。”
“你什么意思？”乌鸦的语气立马沉了下来，“你知道现在一家商铺一年能挣多少钱吗？”
“商铺能挣多少钱，跟我有什么关系？”阿武的态度还是非常坚决。
“你到底想怎么样？”乌鸦问道。
“得加钱！”阿武答道。
乌鸦脸色一沉，但压着火气：“那你开个价。”
“五十万。”阿武言简意赅。
“五十万？！”乌鸦差点跳起来，“你他妈吃得下吗？”
阿武的声音依旧波澜不惊，甚至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讽：“乌鸦哥，你们东星走粉，一年进账多少，你比我清楚。区区五十万，换一张龙头椅来坐，很划算啊。”
“你……”
乌鸦愣住了。
他没想到阿武一眼就看穿了自己的意图。
这个杀手，比他想象的还要精明。
“！”
笑面虎则是在旁边听得心惊肉跳。
阿武这句话，等于直接把乌鸦的心思挑明了。
他知道乌鸦想上位，所以才敢狮子大开口。
乌鸦沉默了几秒，终于咬了咬牙：“好，五十万就五十万。先给三十万定金，十分钟后会打进你账户。剩下二十万，我要看到骆驼被杀的消息之后再转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