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8章 边缘行者
很快，维克托便将苏想搜集过来的义体全部拆解、编号、分类、登记完毕。
整整三张金属操作台上，堆满了战术义肢、光学镜片和粗糙的神经接口。
随后维克托抬起手，摘下染着机油的手套，叹了口气：“这些义体质量不错，也足够耐用，清道夫虽然恶心，但他们知道什么货能卖钱。不过我可给不了你太多报酬。”
说着，维克托弯腰从金属抽屉里掏出一叠面额已泛黄的欧元钞票，轻轻放在苏想面前的操作台上。
“就这些了，别嫌少。”
苏想看了一眼那叠钞票，连动都没动，开口说道：“这点钱就算了。你这些年给无数穷人动刀、甚至赔本也要救人，我不想占你便宜。”
苏想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反正我现在也不靠这个吃饭。”
空气一时沉默。
维克托没再多言，只是露出一个淡淡的笑。
随后苏想起身，活动了一下义体臂，扫了眼窗外霓虹反射在街角污水坑的倒影，正打算离开。
“等等……”
这时，维克托突然开口，声音有些低哑。
“对了，苏想。”
维克托看着苏想的背影，慢慢说道：“你不是一直讨厌那群清道夫嘛。”
苏想脚步一顿，颇有意外的看着维克托：“怎么了？”
虽然维克托之前知道苏想一直在针对清道夫们，但他一直没有出声点破。
而如今突然说起这件事，就让苏想有些意外。
维克托低下头，似乎在犹豫。
片刻后，维克托深吸一口气，眼神中多了一丝从未有过的迟疑与悲凉。
“我有个同行……叫莫兰，以前在城西给人装义眼的老技师。”
“手艺不错，为人也正。可最近，我听说他……居然和清道夫开始合作了。”
这句话像一块沉石砸进污水池里，泛起令人不安的涟漪。
“我不敢相信，但传言越来越多。”
维克托咬了咬牙，从操作台侧边调出一块光屏，数据界面快速跳转，一个带有模糊人像的资料被投影出来：“我把他的信息发你。他现在应该在圣多明戈区东侧一个旧仓库附近活动。”
说到这里维克托顿时，停顿了片刻，语气也变得沉重：“你能不能帮我去看看他？如果他真的是被胁迫的，我希望你能带他回来，或者……帮他逃。”
“可如果他已经彻底堕落，真的开始用手术刀割那些还活着的穷人……那就随你怎么处理了。”
维克托此刻抬起头，布满血丝的双眼与苏想对视，仿佛在将这个世界最后一丝人性的判断交到苏想手上一般。
苏想没有多说，只是默默接过投影数据，将其上传进脑机链接中，眼中的义体视界闪过红光。
“我明白了。”
苏想低声回应，语气坚定道：“交给我。”
维克托点了点头，似乎松了口气，又似乎更加沉重。
而苏想，已经转身消失在诊所的自动门背后，留下义体电源嘶嘶作响的背景声，以及维克托独自坐在暗光中，目光落在那叠苏想未取走的钱上，久久没有挪开。
“圣多明戈区吗？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荒坂学院好像就在那附近……”
苏想半低着头喃喃自语，义体双眼在夜色中闪烁着淡蓝色的光。
等苏想踏入圣多明戈区时，已经是深夜。
城市的光污染让星空早已湮灭，取而代之的是五颜六色的霓虹灯在大楼之间肆意游走，像是一群不知疲倦的电子幽灵。
苏想此时坐在一栋老旧居民楼外的路边，旁边是锈迹斑斑的旧路灯，一旁还有一个涂满涂鸦、贴满“义体改装特价”传单的电箱。
左右环顾了一下，确认周围没有巡逻无人机和流浪帮派份子，苏想这才悄然掀开了路灯的底盖。
“想要找人……还是得从监控入手。”
话音落下，苏想左手的义体指尖轻轻一弹，小指指尖便自动弹出一个小巧的数据插头，随后苏想便将插头精准地插进路灯电路暴露出来的主控口。
“连接成功。”
“启动入侵协议。”
“黑入中……正在模拟城市基础权限。”
在盖文星人苏想留下的超高速演算算法、以及战队苏想对于电路和信号的精密理解加持下，苏想的脑内界面如同万花筒般飞速运转。
不到十秒，圣多明戈区部分街道的监控数据便尽数展现在他的义体视界上。
此时苏想的眼前弹出一个个多窗口实时画面，每个角落的监控摄像头所见之物都在眼中暴露无遗。
苏想飞速地锁定莫兰的特征橙色大衣、墨镜、褐色皮肤，还有眼角那两道明显的纵向疤痕，看起来简直比清道夫还像清道夫。
“莫兰……你到底在搞什么鬼。”
随着搜索程序不断筛查图像，一个窗口中的画面突然定格，同时苏想的目光也顿时一凝。
“找到了。”
画面中，一辆改装的救护车正在主干道上疾驰。
通过骇入系统调出的车载监控画面，苏想看得清清楚楚。
后舱狭窄空间中，一名肤色白皙、留着银白短发的女人正抱臂坐在车厢角落，一脸笑意的看着前方。
在女人面前的担架上，躺着一个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左右的年轻男孩，制服还沾着血，脸上挂着尚未褪去的迷茫与伤痕。
“这是……露西，还有大卫？”
看着这样的组合，一下子就让苏想想起了赛博朋克边缘行者里的大卫和露西。
而在露西和大卫的面前，莫兰身穿橙色防污外套，脸上戴着墨镜，鼻梁两侧各一道狰狞的纵向疤痕，正坐在大卫对面，手中拿着信息机像是在查看着什么。
下一秒，莫兰忽然出手！
银光一闪，手术刀抵在大卫脖颈的动脉上，枪口也转向了露西的额头。
气氛顿时在狭小车厢内骤然绷紧。
看到莫兰亮刀架在大卫脖颈上的那一瞬，苏想眉头紧紧皱起，右手不动声色地抬起，指尖微微弹动。
一根细如发丝的数据线自义体掌中弹出，宛如黑蛇一般，轻盈而精准地接入他手腕内嵌终端上的接口。
随后苏想的视网膜迅速弹出一连串数据流界面，虚拟键盘和代码飞快跃动，然后神经系统便接入了城市交通系统的边缘节点。
“定位救护车信号源……识别型号……连接中。”
苏想的左眼义体中浮现出一辆急速飞驰的改装救护车模型，其下方标注型号为“旧式TRAUMA-04急救改装车”，带有非法通讯模块和黑市音频屏蔽器。
看着眼前的情况苏想冷哼一声，双指并拢，像是弹奏虚空钢琴般轻点两下。
“伪装解锁序列，执行。”
苏想直接调用了远程干扰算法。
“链接车载收音模块……已连接。”
只听嘀的一声微响，救护车监控画面旁边的音频波段随即打开，模糊的声波逐渐清晰起来，像是隔着一道电子幕布将车内的交谈缓缓拉出水面。
“你居然沦落到跟清道夫合作？”
看着面前的莫兰，露西先是一愣，随后像是看到什么好笑的事情一般，强忍着笑意说着。
“这家伙身上的义体可值不少钱，你只需要坐在这里就行了，我要是不高兴，连你的义体体也照抢不误！”
莫兰粗暴的声音随之传来，背景里隐约还能听见大卫虚弱的喘息声与车轮摩擦地面的低沉共鸣。
“……啧。”
苏想站在街角，看着监听器里传出的怒骂与咒骂，直接从城市节点中拔出插头，耳中还回响着露西试图与莫兰周旋的冷静声音。
“维克托……看来你要少一个朋友了。”
苏想说完这句，嘴角勾起一道冷冽的弧度，目光如刀锋般扫向路边停靠的一辆红黑相间的“疾风”型号摩托。
这是街头典型的半合法走私机车，搭载了超载涡轮引擎和自组燃油系统。
苏想快步走过去，手指一翻，义体掌中弹出电磁解锁针。
“授权覆写中……正在植入控制指令……”
几秒钟后，摩托车轰然启动。
引擎声如野兽怒吼，氙气大灯在夜雾中拉出一道锐利的光刃。
苏想跨上摩托，接入本地街区交通信号，获取救护车的实时坐标，同时GPS数据在视网膜上浮现为三维地图，实时提醒着苏想与莫兰之间的距离。
做完准备工作后，苏想拧动油门，黑色摩托如风般窜出街口。
而此时，面对莫兰的威胁，露西没有多余的言语，只在刹那之间，猛地一脚踢在大卫所躺的手术担架底部。
砰！
担架被她全力踹出，如同一道金属冲击波般狠狠撞在莫兰的腹部。
莫兰本能地闷哼一声，整个人被撞得后仰，手中手术刀应声滑落，落在车厢地板上发出尖锐的碰撞声。
露西趁他重心不稳的瞬间，身形一跃，另一条腿猛然横扫。
砰！地一声将救护车侧门的门框直接踹开。
铰链当即断裂，车门如破布般被踹飞出去，砸在街边护栏上溅起一片火花。
露西没给莫兰任何喘息时间，转身扑上担架，一手护着大卫的胸口，一手扯住担架边缘的固定锁，猛地一扯。
咔哒……咚！
担架在惯性的带动下从车内猛地滑出，整个车身在急速行驶中被拉出一道残影，担架落地的瞬间，车轮与水泥路面接触，顿时爆出炽热的火花，拖出一条刺眼的火线。
街道上的霓虹光与金属碰撞的火星交织，夜之城的混乱节奏开始加速。
而车厢内的莫兰已经爬起，眼中怒火几乎要烧穿眼球，一手抹掉嘴角的血迹，暴怒地咆哮一声：“该死的贱人！！”
莫兰的手一抬，快速举起手枪。
砰砰砰！
连续三声枪响，子弹带着残酷的旋转在夜色中呼啸而出。
但露西的反应早已超出常人极限。
只见露西跪坐在担架上，双脚踏着两侧金属支架，在都市车流与枪火中不住调整姿势，仿佛一名在钢索上起舞的特技演员。
只见露西身体一沉，担架猛然向右侧一偏，一颗子弹便从她头发边缘擦过，火星迸溅。
“别死，听到了吗？”
露西低声对大卫说了一句，双目紧盯前方，手指猛地一按担架侧边的紧急制动。
刺啦！！
钢轮剧烈摩擦，金属刺耳地尖叫，担架开始斜斜打滑，带着露西与大卫滑入了一条分支的辅道，而莫兰的救护车还未来得及刹住，轰然冲过了他们头顶上方的立交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