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笙看着叶珊珊期待的眼神，突然感觉到自己对其他人也不那么害怕了。
他生平第一次与一个女孩这么热情地聊天，直到接近傍晚的时候，两人才意犹未尽地分手各自返回宿舍。
躺在宿舍床上，孔笙想到方择的话。
人恐惧的很可能只是自己虚构的意向，而并非真实情况。
他一直对钻进自己身体的那个外星生命抱有强烈的恐惧，其实他恐惧的只是恐惧本身。
那家伙真实的情况究竟是否真是他恐惧的那样呢？
宿舍灯熄灭了。
孔笙盯着漆黑的天花板，在心里默默地问道：“你究竟想向我展示什么，请尽情地展示吧，虽然不知道你是什么，可既然不能摆脱你，我总该试着尽力接纳你。”
他感受到沉沉的睡意袭来。
在睡梦中，他感觉到自己的意识轻飘飘的，好像钻进一个极为狭窄的孔道，他在孔道里钻行，就好像一个胎儿要钻出连接他与世界的生命通道。
不知过了多久，他陡然感觉到一阵轻松，眼前突然放出光明。
第171章 我们是艾玛
孔笙又来到梦中的那个星球。
只是这次与以往都不同，在梦中的时候，他只能远远地看到，用一种模糊虚幻的视角。
可现在他就像是真正来到这个星球。
他就站在星球的表面，感受着这个星球澎湃的生命力。
他先前的感觉是正确的，这个星球的确充满智慧生命，更准确的说，这个星球只有智慧生命，再没有别的东西。
他能感受到身边一株色采绚丽的花朵，正迎着太阳仰着头，发出愉快的情绪。
花朵感受到他的到来，轻轻发出一阵颤动，像是在向他表示欢迎。
他伸出无形的手去触摸花朵，他什么也没有触摸到，可是花朵却已经感受到触摸。
一株花束七朵花中的一朵突然自行掉落。
孔笙有些惊讶，不知道它要做什么。
我太傻了，居然再认真思考一朵花在做什么。
花朵向地面掉落，一阵风陡然吹过。
花朵在风的吹拂下盘桓飞舞，在孔笙身边旋转，最后飞到他的眼前。
孔笙伸手将盘旋的花朵捉住，这回他能触摸到它了。
吹拂花朵的风就像它陡然出现那样，突然消散了。
就好像它只是为了把花送到他的手上才出现那样。
孔笙若有所思地持着花朵往前走。
这里是一片雨林，他所过之处，草丛轻轻摇曳，似乎在向他表达喜爱。
他感受到更多意识。
不仅他手里的话，泥土中的草，以及雨林中形形色色的动物，连泥土本身，乃至周围的空气都有意识。
其中有的意识更清楚复杂，有些意识则很单纯，单纯到只剩下微弱的感觉，就像他的鞋子那样。
所有意识都和平相处。
他看到一只与老虎有几分相似的猎食动物，它懒洋洋趴在树林里睡觉，一只麋鹿就在它旁边悠然地吃草。
后来老虎睡醒了，就把麋鹿吃掉。
麋鹿在被吃掉前，并没有惊慌失措地逃跑，它就像最卑微的花草那样，静静地等待自己的命运。
这是一个孔笙不能理解的世界。
他从进食的老虎身边走过，老虎也感觉到他，可是好像对他没有太多兴趣，只是打个响鼻，便懒懒地跳到旁边。
孔笙继续往前面走。
他不知走了多远，终于遇到一种看着像是智慧生命的存在。
他不清楚这个概念在这颗星球是否适用，这里到处都是智慧生命。
那是一种生长着光滑湿润皮肤，像是由青蛙直接演化而成的人类，他们生活在沼泽边上，捕捉着里面的小动物，比如蛇或者啮齿类小动物。
说是捕捉，其实没有意义。
这个世界不存在捕捉这回事，因为你的猎物绝不会逃跑。
这些绿色青蛙人也感觉到孔笙，他们放下自己手中的活计，站起身来呆呆地望着他的方向。
孔笙不清楚他们究竟在看什么，因为他已经确定，自己在这个世界并没有形体，就像是一个幽灵。
他打量着这些青蛙人，他们是一个十几个个体组成的类似部落的存在，有简陋的房子，房子用树枝搭成，上面盖着一种巨大的树叶。
这样的房子根本不能起到足够的遮风避雨的作用，更不用说房子旁边就是湿地。
在里面生活，应该不可能避免风湿病的困扰吧，而且他们好像没有吃熟食的习惯，难道不会滋生细菌吗？
孔笙心中有各种疑惑。
“我们不会用火烧烤食物，那是违反神圣秩序的行为。”
一个念头传达孔笙心里。
孔笙不用费力就意识到是眼前一个身材最高大的雄性青蛙人在对他说话。
“你能看到我？”
孔笙好奇地说。
蛙人道：“我们只是能感受到你，我们的种子将你带到这里。”
种子…
孔笙猜测，所谓种子应该就是那个钻进他身体内部的东西。
他问道：“你刚才所说的神圣秩序是什么？”
蛙人道：“艾玛的神圣秩序，我们不可以使生命坠落。”
孔笙不明白他的意思。
蛙人好像可以看穿他的心思，不等他发问，便说道：“你们的世界会将食物烧熟，在我们看来，便是犯了使生命坠落的罪，因为这种生活方式，将一些有更清楚意识的生命，变成只有最微弱意识的生命。”
孔笙好半天才弄懂他的意思。
蛙人好像在说，哪怕是细菌，也不应该无故杀死，因为那样会使细菌这样一种生命形式，变成无机物这样更加简单的生命形式。
当然，这是建立在这个星球一切有灵的基础上。
在蓝星上，无机物可不会被看成生命，那也太荒谬了。
可是在这里，孔笙能体会到脚下泥土的感受。
他说道：“可是细菌在你们体内繁殖，会危害你们的身体，促使你们死亡，难道不是将一种高等级的生命，坠落为低等级生命吗？”
蛙人露出一个不知是否笑容的表情，说道：“万物都会凋零，这也是艾玛的神圣秩序。”
“细菌明白艾玛的神圣秩序，它们会在合适的时候夺走我们的生命，当我们度过了自己生命的强盛时期，身体已经垂垂老矣，应该进入神圣的物质循环的时候，我们便会将自己的生命，交给那些微小的生命。”
很好，这个星球的细菌很听话，它们知道什么时候害人…
孔笙真不知自己该说什么了。他问道：“什么是艾玛？”
蛙人说道：“我们就是艾玛。”
我们？
我们是谁？
孔笙的疑惑刚冒出来，蛙人便解释道：“我们所有的生命，你眼睛看到和看不到的一切，你脚下的大地，头顶的天空，身边的空气，每一根草，每一朵花，以及你面前的我们，我们就是艾玛。”
孔笙还是不明白，说道：“艾玛总有一个本体吧。”
蛙人怜悯地看着他，说道：“艾玛不会有本体和部分的分别，如果艾玛能划分成部分，那就不是艾玛了，那样就会出现一个部分对另一个部分的隔阂与斗争。”
“艾玛没有部分，艾玛就是艾玛，我们就是艾玛。”
孔笙看着眼前的蛙人，半晌说不出话来。
第172章 你是两个世界的桥梁
孔笙艰难地理解着蛙人的话。
他好像是说，这个星球及其包含的一切，就是一个生命，名叫艾玛的生命。
所有事物拥有一个共同的意识。
他问道：“这么说，你可以代表这整颗星球，我是在与整颗星球对话？”
蛙人说道：“没有我，只有我们，你的确在与艾玛对话，这里的一株话，一根草，哪怕一个细菌，都可以代表艾玛。”
孔笙试图理解这是个什么样的存在，可最终还是放弃了，他只是个人类，不可能理解这样的存在。
他问道：“种子是怎么回事，它为何进入我的身体，又将我送到这里？”
蛙人道：“种子是我们送到宇宙的使者，它们会在宇宙中无尽流浪，直到找到适合它生根的星球。”
“种子会将艾玛带到整个宇宙。”
“这个宇宙存在着许多不符合神圣秩序的存在，有太多荒凉的星球，它们得不到某个意识的观照，孤伶伶在一片虚空中旋转，又有太多星球，那里的生命徒劳的互相毁灭，使自己处于低水平的生命形式。”
“这都是艾玛的神圣秩序所不喜欢看到的。”
“所以艾玛向宇宙派出他的使者，使者降临到哪里，便会将艾玛带到哪里。”
“艾玛会使整个宇宙变成一个生命。”
孔笙被蛙人讲述的前景震惊地目瞪口呆。
只要想一想，在艾玛的不断努力下，一个又一个星球被艾玛这样的超级智慧体笼罩，它不受空间限制，能实现不同星球乃至星球上每个个体生命的通感…
生活在蓝星上的一只蚂蚁，能够即时地感受到无数光年外某个星球的落日。
其生命形式只合适生活在水里的鱼类，却能跟随骆驼的意识行走在广阔无边的沙漠。
真是不可思议。
孔笙问道：“我呢，我在你们的计划中，又扮演什么角色？”
蛙人，或者艾玛说道：“你是种子选定的桥梁，它必须通过你而在你的星球扎根，你在盲目地抗拒它，它必须让你知道，你在抗拒的是什么，所以它向你展示我们的世界。”
孔笙突然有些惶恐。
他成了两个世界的桥梁？
这是冒险小说主人公才有的待遇，怎么会突然降临到他的头上。
可是这不是一个人能承受的重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