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止王余庆为自己的遭遇激动,连黄维一也难免心生感慨。
如果他还年轻,思维还活跃,以他在学界的地位,就可以自己承担这项任务。
可惜他年富力强的时候,月球没有降临,他完美错过这个机遇。
不得不说,人一生的得失荣辱,真有命的因素。
王余庆向李云清三人报告了轨道测算的进度,眼看着就要到星蚀的时间,于是起身请三人同去见证此次星蚀。
三人站起身来。
孟拓道:“王教授年轻有为,以后帝国的航空航天事业,就要靠你们这些年轻人了。”
这算是正式表达了自己的态度。
王余庆激动道:“一定不辱使命。”
孟拓三人满意地点点头,当先走进数据中心的观测大屏。
观测大屏上显示着根据各处天文台观测数据模拟的月轨与YAM0315脉冲星的相对位置图,以及脉冲星辐射信号监测。
皇家内务总理李冲不是专业人员,看不懂屏幕显示的信息,于是笑着问道:“王教授,我是个门外汉,劳你给我解释一下,这上面都是些什么?”
王余庆指着屏幕上一条曲线,以及曲线上的大圆点,笑道:“这条是我们实时观测的月球轨迹,在这条轨迹前面那个小点是YAM0315脉冲星。”
“等会儿这两个点会发生重合,这就是我们所说的星蚀现象,月球把脉冲星挡住了。”
“旁边那条直线是脉冲星辐射监测。”
“脉冲星时刻向外发射电磁波,我们的仪器可以检测到这种电磁波,直线表示电磁波信号稳定。”
“等会儿发生星蚀,因为被月球遮挡,我们就检测不到,或者只能断断续续检测到微弱的电磁波,到时候那条直线就会变成微弱的断点。”
李冲笑道:“你们科学家真厉害,那么遥远距离之外的星星,你们都一清二楚。”
航天系统部副部长李云清笑道:“所以我们要尊重科技人才,这样才能让帝国始终保持竞争力。”
“王教授就是我们需要的人才。”
王余庆谦虚道:“李部长过奖了,我们的工作离不开帝国的支持。”
李冲问道:“星蚀还有多久?”
王余庆道:“开始时间凌晨一点三十五分二十秒,结束时间凌晨一点四十分三十秒,共持续五分钟零十秒。”
“还有两分钟就要开始了。”
听说还有两分钟就发生星蚀,众人急忙打起精神,注视着观测大屏。
只见月球沿着它的轨迹,在不断逼近脉冲星。
所有人都在心里默默地计数。
十、九、八、七…五…三…
咦!
观测大厅里突然发出一片惊讶的呼声。
就在人们期待着见证星蚀的时候,原本稳定运行的月球,突然发生一次偏转,刚刚好擦着脉冲星的边缘经过。
整个观测大厅都陷入沉寂。
轨道组众人更是头脑一片空白。
星蚀竟然没有发生!
他们转头向脉冲星辐射监测看去,依旧是一条直线,脉冲星的辐射信号没有被遮挡。
一点没错,月球与脉冲星交错而过,星蚀没有发生,王教授的模型做出了错误预测。
这个结果仿佛在众人脑中引爆了炸弹,让所有人都失去反应能力。
孟拓皱眉道:“王教授,这是怎么回事,星蚀为何没有发生?”
“这…”
王余庆张目结舌,什么都说不出来。
这个结果完全超出他的意料,而且对他的模型是颠覆性的,他根本没法作出解释。
见他这副模样,李云清和孟拓能加失望,说道:“胡闹!”
“这就是你们信誓旦旦的成果?”
“星蚀这么大的事都预测错,帝国给你们的经费,你们都用来做什么了?!”
两人的指责像是狂风暴雨,让整个轨道组的研究员全都心惊胆战。
王余庆更加面色惨白。
指责一通,李云清和孟拓气冲冲离开研究所。
李冲也跟在他们身后离开。
观测大厅就只剩下研究所的人。
所有人都像霜打的茄子,垂头丧气,根本没法从刚才的打击中恢复过来。
模型作出错误预测,这说明他们过去几年的工作全是白费。
他们必须要另起炉灶。
可是时间会等他们吗,帝国还会给他们经费倾斜吗?
很可能他们已经彻底错过这次机遇了。
这个可能性让所有人都坠入谷底。
“那个…陈燕容的模型好像预测,这次不会发生星蚀。”
一个弱弱的女声说道。
第9章 扬眉吐气
所有人都把视线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被这么多人注视,黄芳紧张得像只鹌鹑,把自己身体缩了起来。
黄维一激动道:“没错,陈燕容的模型显示,这次星蚀不会发生!”
“星蚀已经发生过两次,整个世界都把这看作理所当然,她却能准确预言,星蚀不会发生,这就可见她的模型有多大的预言能力。”
众人也都反应过来。
“星瞳“运算陈燕容的模型,这是昨天傍晚刚发生的事,他们都是亲历者。
因为没能预言到星蚀,陈燕容的模型被批评到一文不值,陈燕容本人也因此退出研究所,没想到星蚀竟然真的没有出现。
原本已经坠入谷底的众人,再次生出强烈的希望。
黄维一道:“我们要把陈博士请回来!”
这是他们最后的希望了。
陈燕容的模型很可能就是月轨的真正样貌,如果不把她请回来,被她把模型带到其他研究所,他们的工作就彻底失败了。
王余庆脸色铁青,久久说不出话。
黄维一很能理解自己弟子的心情。
在走到人生最巅峰的关头,突然坠落谷底,还要向自己曾经看不起的后辈求援,这个打击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
他拍拍王余庆的胳膊,说道:“余庆,大局为重。”
王余庆点点头,说道:“老师,我明白,我是个科学家,事实摆在面前,我无话可说。”
……
第二天起床的时候,陈燕容还感觉小腹有些不适,她气恼地锤了方择一下,说道:“你也不知道用力轻些。”
方择道:“昨晚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他看看窗外,太阳刚从东边露出一点白光,这时才不过早上六点左右。
“为什么这么早起床,你不是退出研究所了吗?”
方择依旧瘫在床上。
陈燕容好像刚反应过来,衣服刚穿一半,她手上的动作停顿片刻,说道:“习惯了。”
“突然离开研究所,还真不知道该做什么,今天我找几家高校打听打听,看看是否能谋个教职,最好是能留在帝都。”
方择道:“干嘛这么急着谋差事,好不容易清闲,休息一阵子不好吗。”
陈燕容无奈地看着他,说道:“没事做的时候,我就会感觉心慌。”
“有时候真得很嫉妒你这家伙,每天悠哉悠哉的,无论做什么,或者什么都不做,都会很快乐。”
方择笑道:“这样才正常不是吗,像平凡人一样活着,本来就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
“更何况我也不是什么都不做,我可以旁观别人生活的喜怒哀乐,命运的起起伏伏,这也很有趣。”
陈燕容久久凝视着方择,忽然点点头,说道:“我总算明白,你这男人为何对我有致命的吸引力了。”
“你身上好像有种超脱一切的心态,这是我渴望而不可及的东西。”
“真是让人嫉妒的男人!”
“不过…”
陈燕容嫣然一笑,说道:“这么让人嫉妒的男人,不就是我的男人吗?”
她看看外面天色,正考虑是否应该回到床上再腻一会儿,突然听到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陈燕容惊讶道:“这才六点多,谁会这个时候来访?”
方择笑道:“看看不就知道了。”
陈燕容走过去将房门打开,门外的情形让她怀疑自己其实还没有睡醒,现在正处在梦境。
只见整个轨道组,上到黄维一和王余庆,下到普通研究员,都挤在她家门外。
最前面还有黄芳。
黄芳知道她家住处,应该是带路的。
陈燕容惊愕不已,问道:“你们这是?”
黄维一堆出满脸笑容,说道:“陈博士,我们以为,你昨天退出研究所的决定,还是太草率了。”
“你是个很有天赋的年轻学者,你的退出,是我们研究所的严重损失,对你自己的学术生涯也很不利,这是一个我们双方都不利的局面。”
“这次前来拜访,我们希望你能回来研究所。”
他们是来请自己回去的?
陈燕容更加惊讶了,只觉整件事情都透着诡异。
自己在研究所不过是个助理研究员,人微言轻,哪里会受到他们这样的重视。
而且,就算要自己回去,也顶多是电话沟通,可现在整个轨道组的研究员差不多都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