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玉容这才不再客气。
张仁侠让人备好马车,亲自将陈玉容送回知命斋,然后向戴权在京城各处的眼线打听林冲之事,只花了不到一个时辰,便把事情的真相弄得清清楚楚。
回到戴府,张仁侠把调查的结果汇报给戴权。
戴权这才打消了心中的疑虑,他笑着摇摇头,说道:“高太尉家的那个衙门,我也有所耳闻。”
“那是他哥哥的儿子,高太尉无子,便把他收为义子,延续自己香火,这个高衙内在京城无法无天,创下不少麻烦,高太尉以后恐怕不免坏在他身上。”
“这件事由高衙内而起,不可能是有人安排,看来是我多虑了。”
张仁侠道:“老爷真要给林冲求情,只怕得罪高太尉。”
他知道,自家老爷和高太尉并称为两大巨奸,被百官恨之入骨。
可是他们受皇帝信任,而且两人内外勾结,互相维护,别人也奈何他们不得。
如果他们两个生出嫌隙,别人再在其中挑拨离间,只怕对他们两人都不利。
戴权笑道:“一个小小林冲,算得了什么,想让他死,随时能让他死。”
“等选出征梁山泊贼寇的主帅,便打发林冲随军出征,战场上刀枪无眼,还不随便处置他?”
“这样既卖了方先生人情,也不得罪高太尉,岂不是两全其美。”
张仁侠心悦诚服道:“老爷高明。”
戴权道:“等会儿我手书一封,你亲自给高太尉送去,然后你安排一下,明天我们去知命斋。”
张仁侠连忙应承。
戴权应酬了一晚,也有些疲乏了,他喝一碗奈子房供奉的人奶,在两个暖脚丫鬟服侍下休息去了。
……
陈玉容回到知命斋,向方择讲述了在戴权府上的情形。
她心中依旧感到战战兢兢。
戴权这样的老狐狸可不容易糊弄,她也是第一次直面这样的老狐狸,由不得她不紧张。
一边向姐夫讲述经过,她一边复盘整个过程,确认自己没有露出破绽,她心中的害怕才渐渐退去,转而变成一种难以言喻兴奋。
亲身介入政局,左右天下大势,这种事,想一想就让人迷醉。
方择看着陈玉容因兴奋而有些绯红的脸颊,问道:“你看起来很兴奋?”
陈玉容道:“有点,可能是来到这个世界,我感觉太不安了,也太无力了,这种感受让我内心恐惧。”
“这回我亲身入局,我要利用的是久历宦海的权奸,对付的是数代富贵的高官,整个天下的局势都可能因为我的行为而改变,无数人的命运都掌握在我手里。”
“这种掌握力量的感觉,好像填补了我心中的恐惧和空白。”
方择认真地盯着她看了半晌,看得陈玉容有些局促,说道:“姐夫,我这样想是不是不对?”
方择摇摇头,说道:“对不对,总要你自己经历过才知道。”
“只是凡事一旦经历,也就不可追回了,到时候对也好,错也罢,都没有意义了。”
陈玉容若有所思地低下头。
一晚平静无话。
第二天一大早,两人便起床把知命斋的板门打开,准备营业。
到中午的时候,几个身穿劲装的大汉来到知命斋外的大街上进行戒严。
不多时,一乘小轿载着戴权来到知命斋,张仁侠也跟随在轿外。
戴权和张仁侠走进知命斋。
戴权笑道:“方先生名师出高徒,昨夜被玉容姑娘一番话,说得我整晚没有睡好,今天你可一定帮咱家指点迷津。”
方择笑着请戴权落座,吩咐陈玉容上茶,然后笑道:“玉容这丫头太过无礼,居然麻烦到戴公公府上,我替她向你赔罪。”
戴权道:“这是哪里话,玉容姑娘义气为上,咱家欣赏她还来不及,你可不能怪她。”
方择笑一笑没有说话。
戴权急着进入正题,也不再客套,说道:“方先生,玉容姑娘昨晚说咱家有刀兵之灾,果有此事吗?”
方择作势盯着他看了片刻,说道:“此话不假。”
戴权心里一震,问道:“此灾应在何处?”
方择将旁边签桶拿过来,交给戴权,说道:“请戴公公摇一支签出来。”
戴权于是用力摇动签桶,不多时,一支竹签从中飞出,落在地上,竹签的头部指向东南方向。
方择说道:“这灾应在东南。”
戴权这回再无怀疑。
梁山泊贼寇作乱,可不就在东南。
他忙道:“还请先生指点,如何消灾?”
方择道:“需要有一个应劫的人,替公公消灾。”
“谁是应劫之人?”
方择作势沉吟一阵,说道:“还请公公说一个字,我替你测一测。”
戴权微微颔首,开始在心里寻思起来,他无意间抬头,看到堂上的知命斋三字,心中有了主意。
戴权道:“就选知命斋的知字。”
方择在桌上白纸写下一个“知”字,他想了想,说道:“知字右边一个口字,左边一个箭矢,口是发令之处,发令便如箭矢可以伤人,这是王道之威,所以此人姓名中应该有个王字。”
“箭矢又有升腾之相,所以应一个腾字。”
“公公欲寻应劫之人,当求姓名中有王字与腾字的人。”
戴权心中一动,想起一个人来。
他拱拱手,说道:“多谢先生指点迷津。”
说完,他没有多做停留,马上告辞离开。
张仁侠受戴权吩咐,在知命斋留下五百两银子,当作占卜的酬劳。
第113章 荣国府
戴权离开后,陈玉容便日夜盼望有好消息传来。
虽然她已经尽力谋划,可成与不成,终究并非她能决定。
京城百姓向来消息灵通。
哪怕是朝堂上发生的事,过不了多久,也会流传到坊间。
毕竟那些王公大臣家也并不生活在真空中,难免有那种多嘴的下人,无意间把消息说出来。
于是三天后坊间开始流传,皇上已经下令将巡视九边的王子腾召回来,命他担任总督,前去镇压梁山泊贼寇。
王子腾星夜赶路,于七天后回到京城面圣。
又过了一天,林冲来到知命斋。
几天不见,他已经没有了先前的落魄,身上洋溢着淡淡的喜气。
见面后,林冲先向方择和陈玉容道谢,他现在已经知道是陈玉容向戴权求情,他才能转危为安。
方择二人和他客套两句。
陈玉容道:“只怕高俅不会善罢甘休,林教头你还要多加注意才是。”
林冲道:“我是戴公公保下来的,高俅纵然心中不悦,也不好公然对我出手。”
“而且戴公公已经替在在军中谋了差事,他命我跟随王子腾总督去镇压梁山泊贼寇,如果能立些功劳,回来后他也好保举我,离开了京城,高俅更加没法对付我了。”
说起这些,林冲语气中充满喜意。
他是个有本事的人,心中自然有过人的抱负,只是因为没有背景,一直没有受到重用。
所谓八十万禁军教头,听着响亮,其实也不是什么正经官职,而且因为没有立功的机会,想要向上攀爬,更加千难万难。
这回他不仅免了牢狱之灾,更加攀上戴公公的关系,身后有了靠山,以后的前途不可限量。
他总算有些扬眉吐气的感觉。
陈玉容对他的表现有些诧异,心想,这人娘子才死去没多久,他就已经忘了仇,一心只想着自己的前程,也可以说是凉薄了。
方择笑道:“林教头几时随王大人离京?”
林冲道:“皇上催得急,明日一就要出发。”
“我现在奉王大人的命令,要往荣国府走一趟。”
陈玉容心里一震,问道:“去荣国府做什么?”
林冲道:“荣国府几个子弟,也要随军出征,我这就去接他们前往王大人处。”
陈玉容心想,贾家那些纨绔子弟哪里能打仗,这仗还没打,就已经显示出败相了。
陈玉容道:“既然如此,我们就不耽误林教头时间了。”
林冲再次向两人道谢,这才告辞离开,直往荣国府行去。
……
荣国府中,从上到下全都喜气洋洋。
四大家族已经衰落很多年了,虽然一个个还保有爵位,却大都不掌握实权。
少数还掌握实权的四大家族,如王子腾,手里的权力也在被慢慢削减。
四大家族眼见就要掉出上层社会的圈子,突然间,王子腾竟然被委以重任,成为掌握实权的总督。
若是王子腾剿贼有功,说不定能带动四大家族回到巅峰。
趁着这个机会,四大家族内部也都鼓动子弟随军出行,希望能捞些军功,以后也有个出路。
贾母的屋里,众多女眷都在喜气洋洋的说笑谈天。
做主位的自然是贾母,薛姨妈在客位相陪,王夫人和王熙凤则没有座位,站在旁边伺候,这是大家族的规矩。
家里的小辈们都在旁边说话。
贾宝玉,薛宝钗,林黛玉和三春都在。
因为家里最近都在议论王子腾任总督,以及四大家族随军出征的事,薛宝钗不由得又动了劝宝玉上进的心思。
薛宝钗道:“宝兄弟,舅舅他们明日就要离京了,我们几家的子弟们,凡年龄合适的,也都做好准备,随舅舅一同去出征,宝兄弟何不在跟随同去,若能立下功劳,回来后也有个出路。”
贾宝玉最近已经被类似的话烦得头疼,听她又说起来,顿时不乐意道:“姐姐好好的女儿家,怎么偏偏要说这种俗事呢,我又无心做禄蠹,说什么立功呢?”
他听说去参军,就要与许多男人们每日挤挤挨挨,他向来喜欢女儿家,厌恶男人气味,只要想想就觉得难受。
再说,他是安富尊荣惯了的,如今要他去战场受苦,他哪里受得了。
薛宝钗听他又说这种愤激的话,无奈地摇摇头,说道:“做官的若能济世安民,便大有功与天下,怎能说是禄蠹呢,宝兄弟这话未免太偏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