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肃静！肃静！直接开始表决吧，赞成目击者出面指证的请举手。”
底下顿时有十多个人迫不及待便举起了手，然而这些人只占到了总人数的不到四分之一。
果然，当老议长说出“反对的请举手”之后，三倍于这个数量的手臂举了起来。
“我希望格林先生不要因为这个结果而大开杀戒，请理解这一决议，因为我们生来就是如此，本性懦弱。”
当老议长颤巍巍向尼克说出这句乍一听像是带着些讽刺，实则却令人深感悲哀的话之后，现场顿时陷入了沉默。
尼克视线扫过这些人，从衣着看，他们中的大部分人生活都还算优渥，也就是大众认知中的中产水平，心中突然就释然了。
这些河狸怪表现出的懦弱，既可以视作是一种“有产者的理性”，也是看成是刻在整个昂撒民族，尤其是底层人骨子里的一种诅咒。
在1381年5月，英国埃塞克斯郡农民抗税事件触发全国性起义，农民起义军首领瓦特泰勒拉起一支10万多人的队伍直扑伦敦。
当时的英国国王查理二世连同一堆贵族被起义军包围在了伦塔塔中，然而等待他们的并非绞手架又或者是断头台，而是起义军首领奉上的一份诉求。
要求国王能够赦免他们所犯的一切背叛、反对国王之罪，然后才是废除奴役、能够让农奴们以四便士的价格赎买土地等等之类。
这就好比在赛里斯，反叛的大将带着十万兵马都杀到王宫了，突然对部下说，“大家都散了吧，陛下应该愿意下罪己诏了。”
然而偏偏那些英国农民就信了这样的领袖，最后的结果就是瓦特泰勒被诱杀，起义军被屠了个血流成河。
这也是后来隔壁的高卢人将自家国王送上断头台，结果引来整个欧洲包括英国的所有王室一致敌视的原因。
这同样也是罗莎莉之前问尼克是不是想做罗宾汉时，他也只能回答说，想要多拉拢些人站在自己这边而已。
欧美世界崇尚个人英雄主义，那是因为单个“英雄”在现实之中撼动不了任何东西，就像某个富可敌城，却只能穿上紧身衣，戴着蝙蝠面具，每天晚上出门辛辛苦苦维护城市治安的可怜人一样。
明明只要出资将城市的各个角落都装上监控探头，然后维持一支精锐警队力量就能做得更好，但偏不。
“对不起，尼克，我真的以为自己这次或许能改变些什么，但看来勇气并非我们有资格碰触的东西。”
集会结束，所有人散去，巴德垂头丧气的跟在尼克身后，这个矮胖的中年男人这会儿委屈得就像个200斤的孩子。
“不，其实你们已经很有勇气了，毕竟你们刚刚凭借集体的力量反抗了一个格林的提议，不是么？”
尼克这话还真不是反讽，对于河狸怪们来说，权力是不会有真空的，解决了巨魔，早晚会有一个其他什么“魔”来填补这个生态位。
几百年来，他们已经学会了和已知的“巨魔”相处，这远比应付一个突然冒出来的格林，又或者未知的“天使”来安全得多。
所以他很理解这些可怜又可悲的河狸怪，为什么说小布尔乔亚天生就是软弱的，因为人只有被逼到一无所有的地步才会尝试反抗，因为无产者最后所能失去的只剩枷锁。
就比如之前试图反抗巨魔勒索结果遇害的罗伯特格罗桑，他的建筑公司已经在冗长的工程审核流程中被榨干了最后一点现金流，几乎濒临破产，根本付不出曾经许诺的贿赂了。
第231章 巨魔怪的应对
叮嘱神情沮丧的巴德看顾好阿诺德罗萨洛特这位重要的目击证人，并随时保持联络，尼克开车回家。
事实上他刚才已经在人群中发现了畏畏缩缩躲在其中的阿诺德，但既然他眼下还没下定决心站出来指证，加上PPB这边的调查工作也还没有到位，因此并不着急。
尼克今晚此行的目的，其实在他站上讲台，出现在所有河狸怪面前时就已经达成。
他的亮相旨在传达一个信息，告诉河狸怪以及其他地位与他们类似的弱势群体，波特兰这个维森生物在新大陆最为密集的城市之一，出现了一个看上去愿意“讲道理”的格林，这就足够了。
别看河狸怪们眼下还可以集会在一起玩什么民主表决，那是因为事情其实并不紧急，虽然面临危机，但远未到迫在眉睫的程度。
他们确实和巨魔有着数百年来形成的规矩，但在进入现代社会之后，河狸怪们也不是非要依赖造桥和修建大坝这类大型工程为生。
比如巴德就开了个自己的维修公司，这些天生心灵手巧的工程师们如今有的是谋生手段，这也是表决时反对者占了绝大多数的原因之一。
但对于这些天性怯懦的弱势维森种族而言，他们要面临的威胁远不只有巨魔这一种。
尼克今天就是在变相告知他们，有个对所有维森而言都很可怕的格林愿意替他们主持正义，如今他们在默默忍受之外多了一种选择，那就是向这位警探求助而不用担心违反“荣誉法典”。
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两点多，达莉娅已经在炉子上提前煮开了热水，见到福特探险者停入车库便下起了饺子。
两人今晚浪费了一顿法国大餐，尼克之后着急赶去水坝，只是从随身空间里摸了点面包啥的垫了垫肚子，这会儿已经是饥肠辘辘。
等他洗过手饺子已经出锅，俄式饺子的外形其实更类似于赛里斯的馄饨，只不过表皮是标准的饺子皮而不是馄饨皮，馅料也以肉馅为主。
有些地区吃饺子的时候甚至也蘸醋，不过大多数地区还是会选择蘸酸奶油。
所以虽然毛子没有“圣诞不把饺子下，来年被钉十字架，圣诞饺子包三样，耶稣帮你找对象。”这类的俗语，但人家逢年过节也确实都要包饺子。
这边尼克大口吃着牛肉和猪肉二比一混合馅料的饺子，那边格温已经迫不及待开始了她的表演。
她在餐桌一头分三个方位分别摆了三把椅子，然后正襟危坐在中间那张上，低沉声音模仿着某个人，“我们有了大麻烦。”
下一秒她出现在了右边那张椅子上，伸手轻轻在桌上叩击，声音也变了，“好了好了，没必要这么慌张，他是以警察身份上门的，而不是提着专门用来对付我们的狼牙棒。”
随后格温再次出现在中间的椅子上，依旧声音低沉，带着几分恼怒，伸手指着右边，“你又没有在自己办公室里正面对上一名格林，被当成谋杀案嫌疑人进行质问。
要不是我还没到无法控制膀胱的年纪，在与他眼睛对视的那一刻怕不是直接就......”
她模仿的相当传神，害得尼克差点没把咬了一半的饺子喷出来，难以置信问向一旁同样乐不可支的达莉娅，“她这是怎么做到的？不是平时连话都说不利索吗？”
因为之前在拜访萨尔瓦多巴特利尔，也就是那位巨魔先生时，对方表现得过于“淡定”，因此尼克很想知道他如此有恃无恐的原因。
于是之后便找来达莉娅帮忙盯梢半天，看看对方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
格温自然不甘寂寞，非要跟着一起，于是原本只是远距离的盯梢工作就变成了贴身监视，对方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被幽灵小姐记录了下来。
“她只是思维混沌太久，还处于恢复状态，想要表达自己的观点时有些困难，但记忆力其实比我还好，你平时不在家，晚上回来她又总缠着你。
换成平时白天她在家看电视的时候你就知道有多吵闹了，几乎每一句广告词或者她认为有趣的台词都会重复个不停。”达莉娅捂着额头哀叹道。
与此同时格温还在餐桌对面兴致勃勃的表演着，这会儿她又坐到左边，声音压得更低，“那大不了我们就出城一段时间，等风头过了再说。”
“你在开什么玩笑？PPB和地检官办公室肯定在死盯着我呢，你怎么不建议我直接投案自首？”
“我刚才说的是我们两个，你当然得留下，等到风平浪静了再通知我们。”
“你们可真是我的好兄弟。”坐在中间的那个显然就是巴特利尔，格温将他的气急败坏演得惟妙惟肖。
“我决定干掉他，这是我们唯一的出路。”
为了重现这三人的谈话场景，格温忙得不可开交，轮流在三个座位上不停闪现。
“干掉一个格林？你这是在说什么胡话？”左边的巨魔失声惊呼。
右边的巨魔更是显得惊慌失措，“你是不是疯了？”
“巴特利尔”目露凶光，咬着后牙槽说到，“又不是没人这么干过，你们是不是忘了维森中还有一些号称‘格林猎人’的家伙？”
“那我们也死定了，先不说你去哪里找‘格林猎人’，你怎么保证引来那些疯子之后，他们不会先把我们干掉？”左面的巨魔问道。
“我的叔祖父玛慕斯就是一位格林猎人，他曾经在哥本哈根亲手砍掉了一个格林的脑袋，之后便被王室封为格林猎人，他如今虽然老了，但肯定有路子认识其他那些。”
格温的表演到此结束，最后一个闪现之后她出现在尼克怀中，仰头堵着红唇，一副求表扬的可爱模样。
在达莉娅不满的冷哼声中，尼克还是硬着头皮亲了下去，唔，是甜甜的百合花香。
“咳，所以巨魔们准备找格林猎人来解决我，你怎么看？”面对一旁女孩不满的目光，尼克眼神飘忽顾左右而言他。
“我现在很困了，什么都不愿意想，你和格温慢慢商量吧。”达莉娅假装不满的起身就要上楼。
尼克连桌上的空盘子都顾不上收拾，连忙拉着格温跟上，腆着脸打哈哈，“我也困了，一起一起。”
第232章 池鱼之殃
第二天一早，身为警监的雷纳德依旧早早来到警局，结果刚踏入进走廊就见到等在他办公室门口的尼克，心中顿感不妙。
他上前打开办公室门，脱掉大衣挂上衣架，同时低声问道，“出了什么事？案子有问题？”
“告诉我，那个名叫凯萨琳的女巫究竟是怎么回事？”尼克关上门后没好气问道。
他这多少有些迁怒的成分，除了有些睡眠不足的关系，主要还是因为昨晚差点就睡在了沙发上。
当然对于搭档的担心还是有的，虽然汉考克目前还看不出有何异样，但被女巫缠上肯定不是什么好事，更别说这个女巫不久之前还买了一堆用途不明的草药。
雷纳德表现得极为震惊，“她来找你了？那不可能，我警告过她不许招惹你，并且说明了艾达琳的死与格林无关，是蜂怪们干的。”
“是啊，她如今找不到蜂怪，所以找上了汉考克。”尼克也懒得分辨他是真不知情还是假装的，将昨晚的所见所闻讲述了一遍。
“我不知道这个女巫用了什么手段让汉考克迷上了她，但汉考克也是你的属下，相信你也不希望他出事吧？”尼克话中有话。
“当然，我这就去找凯萨琳问个清楚。”雷纳德重新穿上大衣作势就要出门，态度之急切像是要去捉奸，但他又随即转头对尼克说道。
“哦对了，建筑工地谋杀案，我已经和地检官办公室达成了一致，他们虽然已经掌握了部分委员会收受贿赂的证据，但那个目击证人依旧很关键，这决定了将以何种罪名起诉巴特利尔和他的同伙。”
尼克挥挥手示意他做好自己该做的事，“这个案子我会搞定的，不过需要几天时间，目击证人只是躲起来了而已，我会让他想通的。”
雷纳德明显被他这个态度噎了一下，之前尼克虽然私下对他不怎么客气，但在工作时基本还是公事公办的维持着下属姿态，这会儿却是连装都懒得装了，显然信任度已经降到极低。
目送警监阁下忧心忡忡的离去，尼克嘴角扯了扯，收起那副咄咄逼人的态度，揉揉脸颊恢复工作状态，朝着自己的办公桌走去。
不多时其余警探们也纷纷到岗，汉考克踩着点姗姗来迟，手中提着个盖着块红布的篮子，还一路打着呵欠。
尼克被这家伙传染，也跟着打了一个，不由微微皱眉，“你还好吧，这是昨晚操劳过度了？”
却不想平时主动会在私下和自己开点颜色玩笑的搭档今天表现得格外正经，“不要乱说，我很尊重凯萨琳，我们之间的关系还没走到那一步。
我只是昨晚没有睡好，一直在做些乱七八糟的噩梦，你知道的，自从知道那些乱七八糟事后，我晚上经常这样。”
很好，很有舔狗那范了，尼克此刻非常确定这家伙是被灌了什么迷魂汤。
犹豫片刻，他决定还是选择先告知搭档实情，直接提议道，“汉克，有时间吗，跟我去那个房间聊聊？”
两人走进那间没有任何监听设备，并且还单独做了隔音处理的问询室，不等尼克开口，汉考克就问道，“你已经想好怎么对付那些巨魔了？”
尼克摇摇头，“和眼下的案子无关，你还记得之前女巫那件事吗？”
汉考克皱眉表示不解，“你们不是已经搞定了吗？还叮嘱过我不要提起。”
尼克仔细观察着他的表情，一字一顿的说道，“我怀疑可能凯萨琳是个女巫。”
果不其然，下一秒汉考克便勃然大怒，“这不可能，你肯定是搞错了。”
“应该没有搞错。”尼克故意让自己语气显得并不十分坚定，“并且我已经和警监确认过了。”
“这绝对不可能，凯萨琳怎么可能会是女巫。”汉考克的反应比他预想中的还要激烈，“我早就说了那个怪物警监不是什么好东西，尼克你和这种人混太久，脑子都糊涂了。”
说着说着他就将手摸向腰间，“这种怪物就不应该活在这个世界上。”
“该死的，你冷静点。”汉考克反应之激烈甚至超出了尼克预料，他连忙一把抓住搭档的手腕。
“好吧，好吧，我错了，我不该听一面之词，雷纳德或许只是想要挑拨我们的关系，我想我显然是搞错了。”
汉考克涨红了脸，呼哧呼哧喘着粗气，好半天情绪才缓解过来，但明显还怒意未消，“记住，我不许你侮辱凯萨琳，她是我见过最温柔，最善良，最最真诚的女性。
今天一早她甚至特意等在距离警局最近的路口，只为送我那一篮松饼。”
“是的，是的，你是对的。”尼克只能像哄孩子一样安抚搭档的情绪，然后将脏水泼向雷纳德，“都怪我听信雷纳德的胡说八道，放心我会让他受到教训的。”
“最好是这样。”汉考克恶狠狠一把拉开问询室门，怒气冲冲的走回自己办公桌。
但很快，这小子就像什么都没发生一般，认真的和尼克讨论起了案情，思维正常条理清晰，仿佛刚才那个什么都听不清进去的蠢货压根就没存在过。
女巫的手段确实很厉害，难怪自己之前一直都没注意到搭档的不对劲，这么想的同时尼克也很庆幸自己只是谨慎试探了一下。
“对巴特利尔名下手机实施监听的搜查令下来了，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法官这么好说话。”
吴的声音比人先到，他将一份文件放在桌上，随手掀开了篮子上的红布，紧接着便发出一声故作夸张的惊叹，“哇哦，松饼，这是带给大家的吗？”
“当然不是。”汉考克护食般将篮子往自己方向拉了拉，语气带着炫耀，“这是某位可爱的女士今早特意送来给我的情人节礼物。”
“以前我妈妈做的松饼可棒了，她经常和人分享，所以大家都很喜欢她，因为分享是一种美德。”吴显然话中有话。
汉考克眯眼看着他并不说话，从篮子里拿起一块松饼咬了一口，然后动作轻柔的将红布盖了回去。
“行吧，不给就不给。”吴不爽的撇撇嘴，视线却总是似有若无的扫过那个篮子。
第233章 为爱而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