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的条件虽然依旧简陋，但相比起连将就洗漱都很困难的长途列车，至少有暖气和热水供应，以及相对干净整洁的床铺。
第二天两位特派员没有再出现，就在少校和政委疑惑之际，第三天一早，一辆斯蒂庞克US6卡车开进了军营。
看着从车上跳下来的两名特派员，斯特列利琴科少校正感头疼，就惊讶看到卡车车棚中钻出几名火车站的搬运工人，开始一箱箱往下卸东西。
“发生了什么事？”扎哈罗夫政委正在军营库房里清点这次行动所需物资，察觉到这边动静之后快步走了过来。
少校没有说话，手中正拿着一份清单，眼神有些发直。
政委发现搬下来的箱子上全都刷着英文，已经隐隐猜到了什么，凑到少校跟前看向他手中的清单，嘴唇不禁有些哆嗦。
只见食物一栏写着：斯帕姆午餐肉罐头100箱，奶粉、黄油、巧克力、糖、盐和咖啡粉若干。
军需品：美制冬靴、羊毛袜、美制睡袋数量总计XX（数量）。
医疗品：磺胺粉、吗啡注射器、绷带和纱布数量总计XX（数量）。
此外还有300公斤TNT炸药和若干雷管、导火索及配套起爆器材。
而最重要的则是6台SCR-300背负式电台，配有备用电池组和手摇充电器，这玩意儿比苏联自产的“蛇纹石”电台要可靠多了。
“抱歉，这些电台我就只能截留下6台，再多的话某些人宁可‘脑袋挨上一枪’，不过他们答应稍后再送一台SCR-399过来，你们那辆指挥车只要拆掉后座应该能装得下。”
尼克原本在扎哈罗夫政委眼中颇为可恶的笑容，此时显得无比亲切。
“这些物资应该可以极大增强我们这次任务的成功概率，所以我想，扎哈罗夫政委同志应该不会再拒绝我们的同行了吧？”
第250章 出发
SCR-300背负式电台在美军中的绰号是“Walkie-Talkie”，看过二战片的应该都认识，就是美军但凡只要一挨揍，通讯兵就会拿着一个与大号金属箱连接的对讲机大声呼叫增援的玩意儿。
当然有时候攻击也不一定来自敌人，而是自家空军，这种时候就会出现一个军官朝着对讲机破口大骂。
相比起苏联自产的电台，SCR-300的有效通讯距离要远得多，抗干扰能力也更强，在开阔地可以达到10公里，即便是地形复杂的山地森林也能达到5公里。
至于SCR-399则是更大号的车载电台，有效通讯距离足有100公里，重量更达到了惊人的80公斤，天线完全展开可达四五十米，还有一个铺在地上的巨大星型地网线。
这种师团级的通讯电台非常宝贵，即便是当尼克闯入伊尔库茨克军列调度室，将手枪顶在了负责人脑门上，对方也只肯松口给出一台。
事实上对方愿意给出一台尼克都感觉有些意外，鬼知道某个被枪毙的蠢猪少校和他们勾结程度有多深，仅仅只是一番威逼利诱，居然就能榨出这么多油水。
当然，电台是尼克在亮出身份并承诺事后会补办手续强要来的，那些补给品才是白拿。
如今老美对苏联的援助已经处于稳定增长期，42年夏天波斯走廊打通，当年秋天第一批走北极航线的PQ船队启运，但西伯利亚铁路依旧是援助物资的主要输送途径。
之前的物资都是些航空汽油、铝、铜、飞机、坦克之类的“重工业品”，如今斯帕姆午餐肉罐头、电台、军用被服这类物资也开始逐渐增多。
尼克这也算是间接做了一件好事，至少在短时间内，伊尔库茨克的“黑市”上应该不会出现太多的美援军用物资。
“为什么我感觉你比我更像一个俄罗斯人，我可不信美国的大学会教你怎么和苏联军人打交道。”
临近出发前的最后一晚，达莉娅在尼克怀中问出了这个问题。
“因为我从来就不是一个真正的美利坚人。”尼克揉了揉她再次变短的头发，好在这次等回去之后就又能变回来。
如果说达莉娅当初愿意跟着他离开，除了走投无路，或许还有几分冲动的可能。
那么随着两人之后这段时间的相处，发现无论是在思想还是身体，各方面都极为契合，加上这种既是情人又是冒险同伴的关系，尼克认为也是时候对她说出自己最大的秘密了。
“......当庄周醒来之后，他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又想了想梦中的事情，一时也分不清，到底是他在梦中变成了蝴蝶，还是蝴蝶在它的梦中变成了庄周。”
讲述完自己是如何从一个赛里斯人重生为了异世界的美利坚人之后，在故事末尾，尼克又简单解释了下“庄周梦蝶”这个典故，以免达莉娅会因为自己可能是一个电影角色而陷入不必要的纠结。
“你说的那位庄子，一定是位非常厉害的哲学家。”
聪明的女孩显然明白了他意思，并没有纠结于某些愚蠢的问题，而是认真注视着他，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闪闪发亮。
“答应我一件事，无论我们将来进入怎样的世界，都务必摒弃游戏的心态，不要让自己的内心迷失。”
“哲学家都是疯子，我更愿意将庄子称为思想家，另外之前似乎有人说过，只要有机会一定会不计代价先用黄金将自己空间装满。”
尼克这句话惹来毛妹的一阵抗议，不过这天晚上两人也就点到为止，因为等到天亮，他们的任务就真正要开启了。
扎哈罗夫政委带领的这支队伍总共有十个人，加上尼克和达莉娅两个，人数才勉强凑满一个班（此时苏军编制一个班为11人）。
倒是那些矮个子的雅库特马足足有25匹，每一匹的马背上都驼满了补给和弹药。
通常来说，为了保证远程精准火力，一个班至少有4名步枪手，3-4名冲锋枪手（包括正副班长），外加一名轻机枪手和一名副手。
但很显然，他们要对付对付的敌人并非人类，因此为了保证持续火力，除了轻机枪手外几乎人手一把波波沙，除了一个长着亚洲面孔的士兵，他拿着一把配有PE瞄准镜的莫辛纳甘步枪。
“这是奥赫钦下士，他是埃文基人，是我们中资历最老的一位，也是我见过最棒的猎人，对这一带地形极为熟悉。”扎哈罗夫政委向两位特派员介绍道。
埃文基人也就是鄂温克族，以游猎与饲养驯鹿为生。
尼克注意到奥赫钦一直以一种颇为羡慕的眼神打量着达莉娅背上的SVT-40，不由会心一笑。
虽然SVT的精度比起莫辛纳甘略差，但半自动步枪的火力持续性可比拉大栓要强多了，德军用了都说好。
所有人都穿着厚厚的棉袄和棉裤，外面裹着羊毛外套，头上是带有护耳的防寒帽，也就是赛里斯“雷锋帽”的原型。
为了伪装，每个人都在外面套上了白色的连帽雪衣。
至于毛皮手套的样式就各不一样了，不过最统一的是每个人脚上的美制防寒靴，都是全新的。
他们是总共17支队伍中倒数第二支出发的，最后一支是斯特列利琴科少校亲自带领的营指挥部。
营指挥部会在两天后出发，他们理论上不会参与战斗，而是负责维持与各个小分队之间的通讯联络。
尼克总共就搞来了6台SCR-300背负式电台，因此没分到电台的小分队依旧只能通过信号弹联系，但即使是这样也比原本的情况要好上很多。
因为这样少校就可以用那台装在指挥车上的SCR-399联络上机场了，虽然依旧可能无法及时提供空中支援。
几乎所有轰炸机都被调去了西线，眼下斯大林格勒战役已将近尾声，但最新一批的伊尔-4轰炸机部署到位也需要至少一周。
也就是说，哪怕事情真就按照设想中最坏的情况发展，食尸鬼出现了大规模活动的迹象，空军也要在至少一周之后才能出动。
而这也意味着，对于尼克来说，他曾经在片中看到的那种大机群地毯式轰炸场景，这次亲身经历期间反而不太可能亲眼见到。
第251章 村庄
乌鸦在树上发出“嘎嘎”的怪叫声，却没有一只扑进村庄，更没有常见的那种死亡盘旋。
然而不管是带队的扎哈罗夫政委，还是出发三天至今，连一只食尸鬼都没见过，光顾着和严寒较劲的尼克，都察觉到了眼前这个村庄徘徊不去的死亡气息。
这里是他们原定的一个补给点，奥赫钦下士说，在很早以前，这处村庄还是一个几家人的极小型定居点。
一个多世纪以来，定居点慢慢发展了起来，开始有了贸易站和几家商店，成了一处常规的皮毛收购点，但也仅此而已，村庄里的人数从来就没有超过100。
而眼下，这里应该没有活人了。
零下三十多度的气温中，没有一户人家的烟囱冒着烟。
尼克放下望远镜，和趴在马背上使用狙击镜观察的达莉娅交换了下眼神，后者微微摇摇头，表示自己和他一样，除了街道上几具被冻僵的尸体，什么都没有发现。
扎哈罗夫政委打了个唿哨，士兵们纷纷离开隐蔽物，保持着松散的散兵线，朝着村庄谨慎接近。
留在后方的只有达莉娅和一名叫做波戈金的年轻通讯兵，他们除了要保护至关重要的电台，还要负责看护好马匹，虽然那些矮胖的雅库特马足够温顺，即便是枪炮声也不会让它们惊慌乱跑。
踩过厚实的冰面，士兵们从码头方向接近村庄。
最先进入视野的是一个靠近小码头的冰钓点，被钻开的冰面已经重新被冻住，旁边被打翻的木桶外躺着几条被冻僵的大鱼，那是西伯利亚的特产之一，贝加尔湖白鲑。
在这些鱼获的旁边，是一些衣物的碎片，冻成暗红色的血块，以及被彻底撕碎的尸体。
再往前的街道上情况也差不多，村民大都被撕成碎片，连四肢的骨头都被咬断，骨髓被添食干净，头骨也被砸开，应该是为了吃掉里面的脑髓。
见到走在最前面的扎哈罗夫政委抬手示意，机枪手卡明斯基快步上前，找了视野开阔的位置趴下，保证他手中的DP-28轻机枪射界能够覆盖整条街道。
这是个强壮如同一头巨熊的男人，轻机枪在他手中轻若无物，他甚至比自己的副射手还多背了两个备用弹盘。
整个村庄便只有这么一条主要道路，两边总共不过不到十余栋房屋，全都是尖顶的原木结构，木头与木头的缝隙中充塞着干燥苔藓。
尼克手持71发容量弹鼓的波波沙，悄悄绕到最近一栋木屋的后面，弯腰蹲在一扇窗户下面，扎哈罗夫政委与他的副手谢尔盖，一个来自乌克兰的矮胖壮汉从另一边靠近。
随着谢尔盖一脚将门踹开，三人手按扳机鱼贯冲入屋内。
屋内和屋外一样冷，几乎没有区别，甚至都闻不到多少血腥味，一切都已经被零下30多度低温冰冻住。
前门的木板碎裂，有东西冲进来之后大肆杀戮了一番，一具小男孩的尸体倒在地板上，看上去还不到10岁。
他后背的棉袄被什么东西完全切开，白森森的脊柱完全暴露在空气之中，另一边靠墙的位置仰面倒着一具女人的尸体，从脖颈到小腹全被撕扯得稀烂。
墙上和地板到处是冻成冰块的鲜血，踩上去滑溜溜的，让人有些站立不稳。
扎哈罗夫面无表情观察着房内的情况，视线最后落在男孩手边的一块黑面包上，又缓缓移开。
搜索行动很快结束，谢尔盖回到尼克和扎哈罗夫身边，向自家政委报告道，“没有见到敌人，政委同志。”
这些天来尼克也注意到，苏联红军的政委与他当年部队上的指导员其实有着很大区别。
因为某些众所周知的原因，“双长制”的存在对于苏联红军的战斗力造成了极大负面影响，基层部队指挥僵硬也是战争初期苏军溃败的原因之一。
因此在1942年10月，大林子不得不进行改革，取消了“双长制”，政委不再拥有与指挥员形成制约的对等地位，而是变为了类似副手的角色。
然而有趣的是，在建制几乎被完全拆散的X部队中，压根就不存在这种问题，在这里，扎哈罗夫即是政委也是基层指挥官，而且刚好他有经验，有指挥能力，也深得士兵的尊敬和信任。
这让尼克想到了另一个人，布列斯特要塞的福明，那个面对德军枪口，微笑着说出那句，“我是政委、犹太人、共产党员”的男人。
好吧，尼克知道电影《布列斯特要塞》中将这一剧情做了浪漫化处理，但苏联红军的基层政委们也确实无愧于政委之名。
他们并非西方影视作品中挥舞着手枪逼迫士兵去送死的督战队，而是永远冲锋在前的勇士。
这里不得不提某部名叫《兵临城下》的电影，里面苏联红军政委命令督战队朝溃兵开火那一幕，其移植的模板其实是1957年的一部法国电影《光荣之路》里的镜头。
库布里克导演的《光荣之路》描述了一战期间德法战场，里面有一幕名场面，法军士兵在进攻受挫后撤退，后方的一名将军命令炮兵向己方士兵开炮。
简单来说就是，某些人或许无法想象自己没有见过的事，但并不妨碍他们将自己做过的龌龊事按到他们讨厌的人身上。
“我们至少找到了47具尸体，还有些过于破碎，很难进行统计。”说话的是一名留着大胡子的老兵克拉夫琴科。
他是队伍中年纪最大的那一个，可能都超过50岁了，曾经参加过一战和红白内战。
这就是X部队如今的现状，老的老小的小，像是那个唇边还长着绒毛的通讯兵波戈金，今年才刚满18岁。
但他们所有人都是上过前线的老兵，每个人都获得过战斗奖章，还有至少一半人拥有战伤徽章。
“我猜没有幸存者。”扎哈罗夫语气一如既往的平静，走向正在检查尸体和脚印的奥赫钦下士，这位埃文基猎人刚才已经绕着村庄外围走了一圈。
鲜血洒落在雪地的时候会短暂将雪化开，然后重新被冻上，因此雪地上的鲜血既不是鲜红也不是暗红，而是如同樱花般的粉红色。
尼克一具被开膛破肚的尸体旁蹲下，这里有一个比正常成年男性脚印略大的足迹，形状显示它的主人拥有三根爪子般的脚趾。
第252章 腹背受敌
“数量差不多有十个，他们吃饱之后继续杀死了所有活着的人才离开，时间应该在昨天傍晚。”
尼克不知道奥赫钦下士是如何判断出怪物来袭数量的，他那点犯罪现场勘查学知识并不足以应对眼前这如同血肉地狱般的场景。
“怪物的来袭方向是东北方，现在往西南方向走了。”奥赫钦下士继续说道。
说话时马蹄声响起，达莉娅和通讯兵波戈金一前一后带着马队进入了村庄。
“将这里的情况通知少校，并告诉他，我们将从当前坐标出发向东北方向前进。”扎哈罗夫政委对着因为见到村内惨状而脸色有些苍白的波戈金说道。
“我们不前去追踪那些怪物？”他的乌克兰副手谢尔盖沉声问道。
政委同志摇摇头，“不，我们的任务是找到怪物们藏身的洞窟，少校就在我们身后，他们人比我们还多，能轻松应付几个散兵游勇。”
尼克全程没有插话，就像出发前承诺过的那样，他和达莉娅不会参与任何决策讨论，只需要将他们当成普通士兵一样命令就行。
至于政委同志心里有没有当真不好说，但这三天来，至少在表面上他对待两位“蓝帽子”确实与其他士兵一视同仁，没有特别照顾。
“尽快打扫一下，收集能用的补给......”扎哈罗夫看向身后惨遭屠戮的小村庄，声音微微一顿，“我们要赶在天黑之前寻找一处地方宿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