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括达莉娅在内，所有人都一起动手，将那些还算完整的尸体放到空地上，堆上木柴和煤油付之一炬。
虽然通过这几天的相处，士兵们对两位“蓝帽子”的观感已经改变许多，但此刻在发现连那个漂亮的女狙击手都面不改色的帮忙一起搬尸体，眼神中不由更多了几分尊重。
只有真正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人才能对这样的场景做到面不改色。
换做以前的达莉娅或许还做不到这点，但自从那个如同血肉地狱般的异星战场回来之后，她的神经已经被锻炼得相当粗壮。
焚烧尸体的火堆还尚未熄灭，士兵们已经收集完了补给品，再次上路。
没用完的煤油，被放在户外冻到邦硬的整条鱼肉，藏在地窖中的蔬菜，用来喂马的豆子，几袋能当做石头用来砸人的黑面包，两瓶伏特加和一把被擦拭掉血迹的巴拉莱卡琴。
以上这些就是他们从这个从此将被彻底废弃并遗忘的小村庄中带走的所有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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队伍沿着食尸鬼留下的足迹进入一片稀疏的针叶林。
和通常的刻板印象不同，西伯利亚的一些地区其实相当干燥，虽然看着依旧是一副冰天雪地的样子，但其实整个冬天可能只会下一两场雪。
这些积雪会一直堆积在那里，一年中能够维持至少五六个月都不会融化。
这里距离北极圈还有相当远的距离，大概在北纬55-58度之间，不至于出现极夜，但白天的日照时间相当短，即使是晴天也不过七八个小时。
这三天对于尼克来说其实是相当痛苦的，热带丛林他还能忍受，毕竟他前世算是一个赛里斯南方人，入伍之后也接受过丛林训练。
后来重生在了波特兰，那里冬天最冷的时候也就偶尔会有几天气温能下到零度以下，一件羽绒服就搞定了。
而在西伯利亚这个鬼地方，白天气温就在零下30多度，夜间温度还会更低，因此在第一天的野外行军就把他给直接冻傻了。
虽然尼克已经努力不让自己的任何一寸皮肤暴露在冷空气中，脸上也始终涂着厚厚的马油，每隔一两个小时还会和达莉娅互相检查手指、脚趾、耳朵这些脆弱部位早期冻伤自身很难察觉。
但如果没有每晚的假死复苏技能帮忙恢复，他十分怀疑自己压根撑不到第二天。
因为这该死的西伯利亚冬季还有风，风寒效应能让人的体感温度比实际气温再降低10-15度。
尼克很庆幸自己之前“打劫”了一批美援物资，不管是睡袋还是那些黄油、糖和巧克力，都是他能坚持到现在的保证。
否则光靠着该死的黑面包和卷心菜汤，他就算身体能抗住，意志力估计也不足以支持到现在。
“有情况！”一直骑马跟在尼克身边的达莉娅突然出声，顿时引来其余士兵们的侧目。
一向反应很快的尼克这次的反应却有些慢，几乎是最后一个反应过来的。
在队伍前方的扎哈罗夫政委勒住缰绳，将疑惑的目光投向达莉娅，后者张了张嘴，却又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说。
真正的预警其实来自于隐身状态的格温，她对温度有感知，但不会受到严寒影响，因此一直按照尼克要求在队伍周围徘徊巡逻。
刚刚她进入了达莉娅体内，通过意识交流告诉她周围有怪东西出没。
好在扎哈罗夫政委的问话还没来得及出口，远处就传来一声长长的哀嚎，这尖利的叫声既不是狼嚎，也不像人能发出的。
“食尸鬼。”大胡子老兵克拉夫琴科低声喃喃道。
其余士兵们也在四处观望，眼神中带着某种心照不宣的焦虑。
扎哈罗夫政委也在观察四周情况，但他的视线很快落在一棵足有四五十米高的大树上。
“上去看看能不能发现那些东西。”他将自己的望远镜递给奥赫钦下士。
下士跳下马，从褡裢里取出两副镶嵌着钉刺的皮革绑在靴子上，开始沿着树干往上爬。
尼克仰头看着，直到他的身影被层层树干挡住，不多时，那看似臃肿却异常灵活的身影再次出现，很快便回到了地面。
“政委同志，有十多个食尸鬼位于东北方向距离大约3公里左右，正在朝这里逼近，西南方向也有一队，似乎正沿着足迹追踪我们，距离最多1.5公里，我们被夹击了。”
奥赫钦下士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显得不那么紧张，但很显然他的努力不太成功。
“腹背受敌可不太妙，要不要问问最近的队伍在哪里？”扎哈罗夫政委摸索着已经长出短短胡子的下巴，视线若有若无的扫过始终面无表情且一言不发的尼克。
“距离再近，等他们赶来天也已经黑了，那些怪物的夜视能力很强，那会很麻烦的。”他的副手，身材矮壮的乌克兰人谢尔盖瓮声瓮气说道。
尼克其实只是脸被冻麻了，见政委同志一直看着自己，无奈开口道，“所以不如主动迎击，先回头干掉距离我们最近的那一支，十分钟前路过的那处高地就是个不错的伏击点。”
扎哈罗夫政委露出微笑，“刚好我也是这么想的，让我们打它们一个措手不及。”
第253章 伏击
于是队伍很快调头，赶到之前经过的高地。
说是高地，其实就是一个小土丘，比周围平地高出十多米的样子，顶部还有一小块岩石。
依旧是通讯兵波戈金负责看守马匹，不过这次扎哈罗夫政委让另一名士兵留下协助帮忙看管马匹和物资，并将他们安置在岩石下方的避风处。
随后他命令卡明斯基的轻机枪小组，充当精准射手的达莉娅和奥赫钦下士爬到岩石顶部居高临下的位置，占领制高点。
其余人则在坡上布置了一个小规模的防御阵地。
尼克作为一个曾经的PLA伙夫头，虽说手下也带过十多号人，装备甚至远比眼下这支苏联红军小分队要精良（炊事班也是有筒子的），但抡起排兵布阵，他自认经验肯定不如久经战阵的政委同志。
而且他从没和所谓的食尸鬼交过手，甚至至今都不知道那些东西具体长什么样。
仅看扎哈罗夫政委此刻的布置，至少以他的水平挑不出任何毛病。
森林中通常不缺掩体，士兵们有的躲在倒伏树干后，有的蹲在一堆岩石旁，每人相距三到五米，维持着一个松散但有序的散兵线。
尼克与政委同志位于这条散兵线的中间，位置虽然不如头顶方向的狙击手和机枪手，但因为这片针叶林相当稀疏，视野还算开阔。
士兵们保持着沉默，甚至看不出有多少紧张，直到远处出现了影影绰绰的身影。
十多只怪异的生物正在树林中往这边奔跑，速度不算很快，但动作极为敏捷，至少人类不可能在没有道路的森林中这样飞奔。
这是一种只会出现在噩梦中的怪物，样子有些像是放大版的跳蚤进化出了四肢。
它们有着一对粗壮有力，弹跳力惊人的后腿，身体呈纺锤形，往前探出一个鳄鱼般长满锋利獠牙的脑袋。
两根细长前肢自脑袋后面的背部长出，长度几乎接近自身体长，这使得它们在停下时站立的姿势有些类似大猩猩，前肢末端是向内弯曲的利爪，像是自带的两把锋利镰刀。
这样的结构让人感觉这种怪物的脑袋就像是长在了胸口位置。
食尸鬼个头不算很大，如果完全直立的话，估计也就堪堪接近一个成年人的身高，但如果有选择的话，应该没人想和这种怪物正面对敌。
它们每一只的样子都差不多，包括个头，一身灰色皮肤表面极为粗糙，长满了如同疙瘩一样的赘生物，但质地既不像皮革也不像甲壳，就像是蜡油之类的东西融化之后重新凝固后的样子。
两声几乎同时响起枪声打破了沉寂，分别来自莫辛纳甘和SVT-40的7.62*54毫米步枪弹精准洞穿了两只食尸鬼的脑袋，然后毫无阻碍的炸开后脑，钻进它们那比头部还高的背脊之中。
黑色的汁液喷射而出，在积雪不多的草地上咝咝作响，两只食尸鬼一声不吭的翻倒在地。
其余食尸鬼骤然停下，仿佛是在寻找枪声传来的方向，这给尼克一种感觉，这些怪物在白天的视力似乎不是很好。
接着第三只，第四只食尸鬼也被爆头干掉，与此同时，怪物们似乎也终于确认了攻击来自它们的正前方，怒吼着向着这个小小的阵地发起冲锋。
“准备！”扎哈罗夫政委的声调微微拔高，片刻之后又重重落下，“开火！”
波波沙发出急促刺耳的“哒哒声”，没有人一口气将扳机扣到底，但也不是那种急促的三四发短点射。
这些“人民冲锋枪”在老兵们的手中仿佛不存在后座力一般，71发弹鼓的重量牢牢压住了微微颤抖的枪身。
每一次扣动扳机，都至少有七八颗子弹争先恐后的飞出枪膛，7.62*25毫米托卡列夫手枪弹的穿透性能要远高于9毫米手枪弹，十分顺利的在这些怪物身体上开出一个个窟窿眼。
橙黄色的火舌不停闪烁，白烟自枪枪口处开始弥漫，随即被西伯利亚的寒风吹得无影无踪。
食尸鬼们跌跌撞撞的冲进由子弹组成的金属风暴之中，随即便被打成了筛子，位于制高点上的轻机枪全程都只来得及打出一次短点射，将最后一只钉死在了距离阵地20米左右的地方。
尼克注意到其中有两只似乎还想分别从左右两边进行侧翼包抄，然而并没能产生任何威胁，就分别被SVT和莫辛纳甘给收拾了。
枪声停止，士兵们一言不发的开始重新装弹，倒在树林中的食尸鬼尸体开始了自燃，不过几分钟时间就只剩下了几堆一碰就碎的黑色骨架。
尼克抽了抽鼻子，将重新填满子弹的波波沙挂回背上，鼻翼间一股蛋白质烧焦混合着些许硫磺味的恶臭萦绕不去，令人作呕。
这帮老兵的战斗素养相当不错，他虽然第一时间便朝距离自己最近的一只食尸鬼开了火，但这也成为了他这次战斗中唯一取得的战果。
扎哈罗夫政委走到一堆灰烬前，用信封收集了一些作为样本，见尼克站在一旁注视着自己的动作，他只是简单解释了一句。
“这就是我们至今都对这些怪物知之甚少的原因，它们既无法被活捉，死后也不会留下尸体，简直就像是从地狱中爬出来的恶鬼。”
“而我们的任务就是将这些恶鬼送回地狱。”他的乌克兰副手谢尔盖沉声说道。
这样的战场自然也没什么值得打扫，沉默的战士们重新回到马背，匆匆赶往下一个伏击地点，他们还有另一队敌人需要对付。
扎哈罗夫政委一路翻看着手中的地图，这年头还没有卫星，这种人迹罕至的无人区自然也没有精准的军用地图，全靠X部队的战士们在一次次外出搜索剿灭作战途中搜集实际地形信息。
树林逐渐变得密集起来，在走下一处山坡之后，一条蜿蜒曲折的冰封小溪出现在众人面前。
此时天色已经开始变得昏暗，另一队自东北方向迎面而来的食尸鬼始终不见踪迹。
尼克不时看向达莉娅，但后者每次都是微微摇头，表示格温没有发现。
奥赫钦下士不时下马，仔细观察周围的蛛丝马迹，试图找到那些食尸鬼的足迹，但也同样一无所获。
就在众人准备越过冰面，前往小溪对岸之时，达莉娅突然拉住了马，从马鞍上拿起SVT从瞄准镜中观察对面树林。
其余人全都停下，虽然有些疑惑，但还是警惕的观察起周围情况，大家显然都对这位漂亮女狙击手的敏锐印象深刻。
奥赫钦下士一骨碌翻身下马，视线不住在溪岸边来回梭巡，很快便脸色大变，“有埋伏！”
“下马！注意警戒！”扎哈罗夫政委话音未落，对岸的树林的树梢便开始不停摇曳，仿佛有无数鬼影在其中攒动。
第254章 被伏击
原本安静的树林中响起怪物嘶吼声，食尸鬼纷纷自藏身的岩石堆、灌木丛现身，有的甚至直接在树梢间跳跃起来。
这些怪物的速度极快，哪怕严格来说，小队并没有踏入伏击圈，但不到200米多米的距离对于它们来说，冲到近前也要不了半分钟。
“卡明斯基！”在扎哈罗夫政委的大声命令下，仿佛棕熊般的壮汉机枪手抱着他那挺DP-28轻机枪迅速冲上前来，拉开两脚架往地上一趴，朝着最近袭来的黑影便扣下扳机。
DP-28轻机枪大部分赛里斯人都很熟悉，江湖人称“大盘鸡”，虽然毛病一大堆，装弹速度极慢，但凭借其简单的结构设计和较轻的枪身依旧深受一线士兵们的好评。
这款轻机枪的口径与莫辛纳甘和SVT-40相同，架在枪身上的大圆盘弹匣虽然只能容纳47发供弹，火力持续性上感觉还不如波波沙。
但轻机枪终究是轻机枪，杀伤威力完全不是使用手枪弹的冲锋枪可以轻易碰瓷的。
大部分食尸鬼在四五十米的距离挨上波波沙一个长点射之后，依旧还能垂死挣扎一番，需要对着脑袋再补上两枪。
而7.62*54毫米步枪弹即使没有击中食尸鬼的脑袋，只要击中身体一两发就能使其彻底失去活动能力。
当“突突突”的轻机枪枪声响起，其余战士也迅速摆开阵型，将最重要的通讯兵和背负着物资的马匹一同护在最中央。
虽说食尸鬼不会主动攻击除了人类以外的动物，但马匹万一受惊无论是被误伤还是跑散，都是无法接受的损失，这意味着他们将失去最重要的补给和机动能力。
在这零下几十度的战场上，弹药和食物，无论失去哪一样他们都不可能活着回去。
“砰！”达莉娅的SVT-40枪声响起，一只在树梢间像猴子般跳跃的食尸鬼重重摔落，压断了一连串树枝。
同样瞄准了这只食尸鬼，但因为没有把握，迟迟没有开枪的奥赫钦下士有些意外的看了眼这个有些漂亮得不像话的女狙击手，移动枪口对准了另一只扣下扳机。
“换弹！”卡明斯基大吼一声，机枪火力随即中断，副机枪手连忙递上早就捧在手上的弹盘，协助他换上之后，又重重拍了一下，确保弹盘在射击过程中不会出现松动。
相比起之前那场战斗，眼前的遭遇战发生的如此仓促，令人猝不及防。
对众人威胁最大的不是那些沿着冰面飞奔的怪物，在机枪火力与波波沙组成的双重火网之中，它们甚至无法靠近到20米以内。
但另外几只穿行于树梢之间，自上而下扑击向众人的怪物就有些令人难以应付了。
寒带地区的森林不像热带雨林那么枝叶茂密，但会长得非常高，尤其是在这种杳无人烟的原始森林，一棵树随随便便就能找到四五十米以上。
即使是达莉娅，面对这些速度飞快的移动靶，也不可能再像之前那样枪枪爆头。
这就是真实的战场，喧闹，混乱，疯狂分泌的肾上腺素，被激活的交感神经会高度兴奋，对视觉资源进行重新分配。
人眼的外围视觉会被短暂抑制，仅仅保留中心视觉，于是便形成了所谓的“隧道视觉”。
很多人在第一次上台演讲时或者表演时，就会因为过度紧张出现这种现象，视野高度聚焦于一点，只能关注到台下观众给予的负面反应或者部分信息，从而使得紧张感更为加剧。
老兵们会有意识的对这种情况进行管理，因为这同样是一种注意力的高度集中现象，如果能正确运用，能让人敏锐察觉到某些意想不到的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