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克抬起波波沙枪口，朝着一只已经飞跃到半空中的食尸鬼扣死扳机，但很显然，区区那几颗子弹头带来的动能，不可能击飞一只近百公斤重的怪物。
虽然那东西在半空中就已经被打死，但尸体依旧严格遵循着物理学定律落在一名士兵身前，锋利的前爪划过他脸颊，带起一溜血珠。
战斗发生得突然，结束得也极为仓促，枪声仿佛突然间便消失了，这处小小的战场瞬间陷入死寂，只有马匹不安的打着响鼻，以及战士们粗重的呼吸声。
片刻之后，受伤的士兵发出捂着被撕裂的腮帮子发出痛苦的呻吟声，军医连忙上前，取出吗啡注射器先给他来上一针，然后招呼其他人过来帮忙。
卡明斯基将伤者拖到一截木桩上坐下，然后死死将他按住，军医取出针线开始缝合伤口。
其余士兵两人一组开始“打扫”战场，对着所有还在动弹的食尸鬼脑袋上补枪，直到尸体开始发黑，然后自燃闷烧，渐渐化作飞灰。
扎哈罗夫政委取出一把信号枪，对着天空扣动扳机，一颗绿色信号弹在天空炸开，然后缓缓向下坠落。
半小时后，部队按照原定路线继续前进，随着夜幕降下，在星光照耀之下，队伍顺着食尸鬼留下的足迹，继续往东北方向又进行了将近两个小时，这才找了一处能够避风的山崖背面扎营休息。
此时的气温已经降到了零下40度以下，矮壮的乌克兰人谢尔盖带着两名士兵在营地周围挂上连接着信号弹的绊线，然后安排好了哨兵。
除了军官以外，士兵们会轮流放哨，但每隔半小时就要轮换一次，因为帐篷外实在太冷了。
扎哈罗夫政委找了块石头，站在上面使用六分仪观察北极星，以确定队伍此时的方位，然后回到帐篷中，在一个本子上记录下今天的行程。
尼克和达莉娅帮着其余几名士兵照料马匹，检查马蹄有没有受伤，并喂上一些豆子以及刚刚烧好的热水。
这些不会说话的同伴是优先照料对象，只有确保它们的状态全都良好之后，战士们才会顾上自己。
所有人都挤在了一顶大帐篷里吃东西，因为这样足够暖和，而且共用一只野战炉子可以避免浪费宝贵的燃料，即便他们这次的补给还算充足。
炉子上煮着一锅荞麦粥，里面被捣碎的斯帕姆午餐肉混合着一小块黄油，正散发着诱人香气。
不过这是单独为伤员准备的流食，其他人全都就着热茶，狼吞虎咽吃着属于自己的黑面包和一小截香肠。
第255章 石柱和尸体
那个受伤士兵也不知道该算是幸运还是倒霉。
他的左侧脸颊被整个划开，能清楚看到里面牙齿的那种，使得伤势看上去极为恐怖，而且只差一点就伤到了眼睛。
但只要伤能养好，最多也就是个毁容，连咀嚼功能应该都不会受到影响，只能算是个轻伤。
只是在伤口愈合之前，他就要遭老罪了，在这冰天雪地的野外，充足的食物摄入非常重要，哪怕是不得不强忍剧痛，他也得保证每天的基本进食。
好在也只是受点罪而已，别看士兵们似乎吃得很差，但苏联好歹从沙俄继承了一些东西，虽然原本那个偌大帝国也不过是个泥足巨人，但好歹是个帝国，更何况这些年来的建设速度极为惊人。
相比起隔壁抗联在冰天雪地中食不果腹的与小鬼子周旋（向英雄杨靖宇将军致敬），苏联红军基本的食物热量还是能够保障的。
再加上尼克搞来的那一批美援补给，里面从黄油到巧克力应有尽有，可以他们这次携带的物资补给比起战前都要充裕。
而且这年头斯帕姆罐头的含肉量虽然已经被调整过，加入了更多玉米淀粉，但那在后世看来极不健康的高盐高油高热量恰恰是如今苏军士兵们最需要的，因此很受欢迎。
唯一可能让士兵们感到有些郁闷的是，虽然政委让人多开了几个罐头作为今晚加餐，但每人只允许喝一两伏特加润润嗓子。
在回自己帐篷休息之前，尼克凑到还在不时往地上吐血的士兵身边，将几块巧克力塞进他怀中。
当天晚上一如之前几天那样平静，似乎周边的食尸鬼已经被全部消灭了一般，但之后的两天，扎哈罗夫政委的表情却一天比一天严肃。
他每晚都要起来在营地周边巡视好几次，因为据说食尸鬼在夜晚会更加活跃。
接下来的两天时间，小队每天的行进速度都在30-40公里左右，周边的其余小队也在同步加速。
期间政委同志每天都会通过电台联系后方的少校，根据后者汇集的其他小队消息，其余15支小队，有12支遭遇过食尸鬼，目前已经有1支小队与后方失联。
这让两位指挥官都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拥有远程电台的斯特列利琴科少校除了每天联系催促空军方面，还专门派出了联络员骑马赶往伊尔库茨克第14军用机场。
好消息是，隶属于近卫远程航空兵第7军的近卫红旗轰炸航空兵第51团刚刚从前线撤回，奉命前往伊尔库茨克航空厂接收新出厂的伊尔-4轰炸机。
目前该团已经完成换装和人员补充，28架全新出厂的伊尔4轰炸机正在进行地面试车和武器校射，团长伊利亚索科洛夫中校已经结束了对莫斯科的汇报，正在返回驻地的路上。
这是一支功勋卓著的航空兵团，前身为1941年组建的第420轰炸航空兵团，1942年8月至11月参加斯大林格勒战役，1942年12月因战功被授予“近卫”称号。
只是问题出在时间上，这支航空兵团的轰炸机还需要一周时间进行整备工作，而以眼下X部队各个小队与食尸鬼接触频率来看，一场大规模入侵显然已经迫在眉睫。
但有一点需要承认，不管是伊尔库茨克所在的外贝加尔军区还是最高统帅部都很重视X部队发回的报告。
要知道远程航空兵可不归属某个军区，而是由最高统帅部直辖。
外贝加尔军区目前的主要任务是防备蠢蠢欲动的关东军，其自身所属的第12航空集团军总共只有40多架可用于执行巡逻和侦查任务的佩2。
这么点数量的轻型轰炸机兼侦察机需要覆盖贝加尔湖以东到黑龙江边境的广阔区域，相当于从内蒙古到日本海的宽度。
但军区方面还是挤出了两架佩2组成双机侦查编队前往失联小队最后报告的位置搜寻踪迹。
在从扎哈罗夫政委那里得知这些消息后，尼克意识到，眼下情况的发展显然正在逐渐脱离原本剧情，自己搞来的电台似乎起到了某种蝴蝶翅膀的作用。
虽然进入这次影视副本之后，他和达莉娅都做好了迎接死亡的准备，毕竟电影票也只是给了一个击杀数作为目标，但如果有机会活着通关，那自然也是要抓住的。
正当他用被冻到晕晕乎乎的脑袋琢磨这些事的时候，在前往探路的奥赫钦下士骑着马匆匆赶回，一见到政委同志便大声报告道。
“我发现了一些奇怪的石柱，还找到一具被冻僵的尸体，在远离怪物足迹的位置，我们要过去看看吗？”
尼克抬头看了眼星光闪烁的天空，对扎哈罗夫政委建议道，“不如过去看看，顺便在附近找地方扎营休息，时间也不早了。”
“那里有适合扎营的地方吗？”政委同志询问道。
奥赫钦下士点点头，“当然，那些石柱位于一处山崖上面，下面就是个不错的背风处。”
20分钟之后，小队众人便见到了他口中奇怪的石柱，就是有点类似巨石阵的那种，在山崖顶部立着四五根三米多高的石柱，其余的都已经坍塌。
扎哈罗夫政委安排完扎营事宜，叫上尼克和达莉娅，当然还有奥赫钦下士，四人一起上到山崖。
石柱群没什么好看的，虽然明显带有人工痕迹，但既没有文字也没有任何符号，根本看不出原本用途。
三人最后跟着奥赫钦下士来到一具尸体前，抚去积雪之后，露出一片熟悉的肩章。
尼克挑了挑眉，看了眼达莉娅，“似乎是我们的人，但应该死了很久了。”
这是老式的内务部队肩章，虽然褪色严重，却依旧能够辨认出来。
“内务部队的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政委同志在一旁喃喃道，随即对上尼克带着笑意的眼神，这些天始终板着的脸此刻却也有些绷不住。
好吧，这不正有两个内务人民委员会的人站在自己面前么？
达莉娅捡起尸体旁一把生锈的纳甘左轮检查了下弹巢，发现里面的7发子弹全部被打光，又看向已经发黑的颅骨，在上面找到一个圆孔。
“他战斗到了最后一刻，并且将最后一颗子弹留给了自己。”
第256章 《货郎》和马合烟
这里还没有到达永冻带，一年中差不多有一半的月份温度在零度以上，因此尸体早已腐烂成了白骨，就连羊毛质地的军大衣都已经朽败成了碎片。
尼克蹲在尸体前，捡了根木棍从发黑的布料中挑出一本证件，上面沾满了污渍，翻开之后勉强能看清上面的名字。
“国家安全少尉鲍里斯捷潘诺维奇苏希什维利，内务人民委员部内卫部队第十三步枪团。”
扎哈罗夫政委眼神微变，惊讶到脱口而出，“这不可能，这是那支当年在通古斯被屠杀的那支部队，他们的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们这支小分队虽然离开伊尔库茨克已经将近一周，但距离通古斯地区还相当远，尼克也想不出这支部队怎么会有人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或许答案在这个盒子里。”奥赫钦下士捡起一个皮革制成的地图盒，表面看起来已经烂得差不多了，但打开之后里面的文件似乎保存得还行。
“带回营地再检查吧，我们先把尸体安葬了。”扎哈罗夫政委说道。
这个时候的泥土被冻得比石头还硬，工兵铲一铲下去只能碰溅出火星子，这处山崖周围也没有什么可燃物，所以四人只能捡来一些石头堆在尸体上，这也是一种常用的安葬尸体的方式。
等他们做完这一切回到营地，士兵们也已经忙活完，如同之前几天一样，他们在大帐篷中燃起炉子，正在做晚餐。
不过今天和以往不同，帐篷内不像以往那么安静，年轻的通讯兵波戈金正在里面摆弄那把巴拉莱卡琴，不多时便传出俄罗斯民歌《货郎》欢快的旋律。
尼克小时候玩的俄罗斯方块，里面的配乐就是这首曲子，简直耳熟能详。
《货郎》这首民歌在毛子家的传唱度相当于美国的《哦，苏珊娜》，赛里斯的《茉莉花》以及意大利的《啊，朋友再见》，都是世界级别的。
尼克一把拉住伸手就要拉开帐篷进去喝止的扎哈罗夫政委，朝他微微摇摇头，“就给他们一首歌的时间吧，这些天来大家神经都绷得太紧了。”
政委同志有些意外的看向这位内务人民委员部特派员，表情显得有些复杂，“沃罗诺夫同志，你是我见过最不像NKVD军官的NKVD军官。”
“如果这算是夸奖的话，那我接受了。”尼克笑笑，顿了顿又接了一句，“你也是我见过最特别的政委。”
政委同志的视线落在一旁的达莉娅身上，似乎有些因为刚才那句话将她忽略了而显得有些不好意思，连忙找补道，“当然还有你，伊万诺娃中尉，你是我见过枪法最好的.....呃，女性。”
一路上始终维持着冰山美人这一人设的达莉娅，听到这句略显僵硬的夸赞后，有些皲裂的嘴角不由微微翘起，露出一个甜美微笑，却是将对面两人看得一愣。
事实上不仅是尼克这些天被这冰天雪地折腾得够呛，就算是相对习惯这种寒冷气候的达莉娅其实也没好到哪里去。
她终究也是一个后世人，虽然吃过苦，但也真没吃过这么大的苦头，只不过女孩终究还是坚持了下来。
直到一曲终了，扎哈罗夫政委才掀开帘子进入帐篷，正纷纷起哄让通讯兵波戈金再来一段的众人顿时哑了火，气氛一时显得有些尴尬。
“都是我的错，政委同志，是我让波戈金弹一段的。”大胡子老兵克拉夫琴科主动起身。
扎哈罗夫依旧板着脸，语气却没有过于严肃，“怪物们在夜间会异常活跃，任何多余的动静都有可能将它们引来。
但沃罗诺夫同志说大家这些天来的精神过于紧绷了，所以我也不准备批评你们，就这样吧。”
众人于是纷纷将视线投向尼克，通过这些天来的相处，他们不再像起初那么敬畏这两个跟随小队行动的“蓝帽子”，但也确实没想到对方居然还会主动替他们着想。
脸颊受伤的士兵下意识摸了摸自己胸口，那里还有半块巧克力。
他伤势恢复得不错，虽然进食时依旧需要强忍剧痛，但尼克弄来的磺胺效果不错，并没有出现化脓之类的严重感染。
一顿算不上美味丰盛，但依旧热量十足的晚餐过后，距离睡觉还有些时间，克拉夫琴科从贴身口袋里取出一个小布袋。
周围几名士兵的眼神顿时亮了起来，一个劲的想要往上凑。
克拉夫琴科恶狠狠瞪了眼这帮家伙，嘴角却有些压不住，唇边的胡子一翘一翘显得有些滑稽。
他又小心翼翼摸出半张报纸，动作熟练的撕下约6-8厘米宽，10-12厘米长的一小条，将其对折一下形成一个浅浅的“槽”。
老兵的动作很小心也很认真，先从布袋里捏出一撮干巴巴的烟丝放在槽里压紧，然后纸的一角开始斜着卷，卷成一个圆锥形，尖头是嘴，粗头是烟锅。
搓好烟卷之后他用舌尖舔了下纸边粘住封口，又将粗头的烟丝稍微压实了一些，最后郑重其事的将烟卷递给尼克。
“尝尝我的手艺，里面加了德国香烟的烟丝，还有干薄荷叶。”
对于苏军的马合烟，尼克也只是听闻过这东西的大名，此时却是盛情难却，只能接过之后凑到炉子跟前点燃，结果第一口就差点没给呛死。
一股子辛辣的冲劲直达后脑勺，里面掺杂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怪味，类似“土腥味”和“厕所发酵味”的综合。
大部分香烟使用的烟丝都是红花烟草，但这种植物只适合生长在低纬度地区，在高纬度地区则是另一种黄花烟草。
黄花烟草制成的马合烟在赛里斯新疆地区被称为莫合烟，这玩意儿无论是烟碱还是尼古丁都比红花烟草高很多，在尼克前世早已被淘汰多年。
然而这种战前只需要一两个卢布就能买上一公斤的劣质烟草，如今却是几乎每个苏联红军士兵的心头好。
因为更多时候，他们只能将桦树叶、橡树叶、洋甘菊甚至苔藓晒干后揉碎，再掺进一点点马合烟渣用来过过烟瘾。
像是克拉夫琴科这种还特意将战场缴获的德国香烟拆出烟丝掺入其中的“高级货”，自然会引来其他士兵们的垂涎。
“其实我很少抽烟。”
尼克在士兵们善意的哄笑声中尴尬解释了一句，但也没糟蹋这支“高级货”，直至抽到只剩半支，才递给了一旁的扎哈罗夫政委，然后从怀里掏出奥赫钦下士捡到的那些文件翻看了起来。
政委同志明显是个大烟鬼，抽完半支烟还觉得不过瘾，取出自己的烟丝又卷了一支，这才看向尼克。
“有什么发现吗？”
第257章 起源
那些旧文件其实是一圈捆扎在一起的散页，外面几张上的字迹已经模糊不堪，但好在大部分内容依旧还能阅读。
只不过里面有日记，有随便写下的草稿和猜想，甚至还有几分正式文件和审讯记录。
尼克将这些全部看完之后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这才大致理清了来龙去脉，心中不由一阵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