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越看,他越觉得事情古怪的很。
除了那个初入四品毫不起眼的年轻道士之外,其他几人各有各的诡异。
二品渡劫期的道门强者与神魔转身的妇人暂且不说。
眼前这尊罗汉如果他猜的不错应该是阿苏罗吧,身为佛门中人,为何会带着自己两个弟子来解封自己?难不成,经历了这许久,大巫师又与佛门有了新的合作。
可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眼前这个明明只有五品,却身负大奉半数国运的武夫又是怎么回事?他这样的姿态明显不是被俘的俘虏,更像是这次行动的主导者之一,还有这小子体内的那截断臂,诡异至极,只是瞧着,便能感觉到其中的血浪滔天。
还有那四品级别的狐妖,他瞧得真切,分明是万妖国九尾一脉的狐尾化身神通,万妖国主一脉的嫡系,她的意思,在一定程度上,完全可以看做是万妖国主的授意。
所以,到底是因为什么,才会让大奉、佛门、妖族与巫神教四方势力摒弃前嫌,握手言和?
难不成是蛊神率先突破封印了?
“浮云山宁子期,见过纳兰雨师。”宁子期朝着纳兰天禄拱了拱手,那边的纳兰天禄同样也是拱手回礼。
浮云山,没听说过,新出现的势力?
“老师,宁山主是人宗道首的道侣。”东方婉蓉在一边介绍道。
人宗道首的道侣?纳兰天禄面露恍然,他是知道洛玉衡的,如果这样,这所谓的浮云山岂不是拥有两位二品级别的强者,这即使是在九州大陆上,也算得上是一尊庞然大物了。
没等纳兰天禄有所反应,东方婉蓉接着说道:
“宁山主还与大巫师交情匪浅,司天监的孙玄机、阿苏罗罗汉等人,也都是山主的好友,这次营救老师的计划,便是宁山主主动发起的。”
“这样吗?”纳兰天禄点了点头,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他便欠了宁子期一个天大的人情:“多谢山主相救之恩,日后必定相报。”
瞧纳兰天禄郑重其事地朝自己鞠了一躬,宁子期也没有避开,虽然他此行并没有出什么力,但计划是他制定的。
像阿苏罗、孙玄机他们就只需要解除封印就够了,他考虑的事情可复杂的多。
“阿修罗一族,阿苏罗。”阿苏罗不紧不慢的自述道。
阿修罗一族,不是佛门?
纳兰天禄眼中闪过一丝明悟,看来西域在他被封印的这些年发生了难以想象的动荡,竟然连门下第一护法罗汉都叛教而出了。
“许七安,我叫许七安,魏公门下,她叫浮香,我家妾室。”
许七安嘿嘿一笑,直视着纳兰天禄的双眼,他刚刚看在这老头子的梦境里见到过,魏公一只手就把他的脑袋摘了下来,他得精神点,可不能丢份儿。
“魏渊的弟子,好样的。”
纳兰天禄笑容温和如初,并没有因为眼前人是魏渊的弟子而失了风度。
魏渊于他而言,相比起愤恨,更多的则是钦佩,山海战役之中,他是在战场上被魏渊神乎其神的兵法堂堂正正击败的,一场场战役接连失利,钝刀割肉般被消磨战力,他第一次从别人的身上感受到“无能为力”四个字的真正含义。
“这位小友又是?”见慕南栀躲到了宁子期的身后,没有自我介绍的想法,纳兰天禄也不在意,转而将目光移到了在场的最后一人,这个不被他看好的小道士身上。
其实他原来并不在意这小子的身份的,毕竟只是一个四品的小辈,还入不了他的眼,只是这小子总是有意无意的躲避着自己的眼神,似乎很怕和自己对视,这却是由衷的引起了他的注意,毕竟在他看来,他和道门之间并没有什么交集,不知道这小子因为什么而心虚。
“在下天宗圣子李灵素,见过纳兰前辈。”
李灵素不卑不亢的把腰杆挺得笔直,似乎这么做能壮胆一样。
“天宗圣子?”纳兰天禄皱眉。
这就更不对了。
要是说地宗或者人宗的道士,他或许还会因为功德或是业火的缘故与对方的师门长辈交过手,可天宗,与世无争的,他甚至没有见过几个,更不明白这小子惧从何来。
“老师,忘了介绍,李郎也是弟子的心上人。”东方婉蓉挽住李灵素的胳膊欣喜的说着。
“哦?心上人,一转眼我家的小公主连心上人都有了。”纳兰天禄欣慰地露出笑意,就是撇向李灵素的眼神有意无意的在他的腰子处停留,只见他沉吟了一会儿:“天宗圣子,身份上也算是门当户对,就是身子骨差了些,不过问题不大,回头好好调理调理,不耽误你们的夫妻生活。”
“哎呀,老师,李郎他那里没问题的。”本就清冷的东方婉清在听到自家老师打听自己姐妹二人与情郎间的闺房私事时显得颇为害羞。
“清儿?”我明明说的是你姐姐和姐夫,怎么你也做如此姿态?
等等!
纳兰天禄这才反应过来,眼睛瞪得斗大,他看向相顾左右雨露均沾的李灵素,声音也不自觉的大了起来:“你是她们谁的情郎?”
好问!
这问题一出,宁子期、许七安等人纷纷偏头来看。
“两,两个都是……”李灵素一边心虚的后退,一边用手指比了个耶。
“老师,切莫怪罪李郎,这一切都是我们姐妹二人心甘情愿的。”东方婉蓉挽起纳兰天禄虚幻的胳膊摇了起来,娇滴滴的撒起了娇。
“姐姐说的对,老师,李郎是无辜的。”
无辜他妈个头!纳兰天禄咬牙切齿的死死盯着李灵素,恨不得当场把这小子的魂魄抽出来,放在煤油灯里点上一百年的天灯!
“这一代的天宗,可真是收了一个好圣子啊!”
一时不慎,疏于看管,竟叫两颗白菜都被野猪给拱了去,而且看着样子,还是自家的白菜上赶着给猪拱的。
“那啥,前辈,有什么话咱以后再说,您看您现在这状态,还是好好休养的好。”李灵素缩在东方家姐妹的身前,虽然怂,但该有的担当他并不缺少,不至于躲到自己女人的身后。
“李郎说的有道理,老师,您的魂魄受伤太重,且在养魂珠里待着,大巫师说了,等回了靖山城,他便亲自出手为您重塑肉身。”东方婉蓉也在此时,在替心上人找台阶的同时,她也是真心关心自家老师。
“你们啊……”宠溺地揉了揉自己两位弟子的脑袋,纳兰天禄终究还是没有下重口,只是汇聚起最后的一丝魂力打进李灵素的识海中,威慑道:“臭小子,待我重塑身躯便去往天宗向天尊提亲,若是你敢辜负她们,便莫要怪老夫手下无情。”
提亲?不要啊,我师父会杀了我的,只不过话赶话都到了这个份上,他又哪敢多嘴,只得苦笑道:“前辈放心,蓉姐和清姐对晚辈而言就是手心手背的肉,缺一不可。”
“但愿如此。”纳兰天禄冷哼了一声,而后便因为魂力散尽落入养魂珠里沉睡,想要醒来,怕是就要等回到巫神教之后了。
“没劲,我还想看血流成河呢。”慕南栀可惜的摇了摇头,在她看来,像李灵素这种的花心大萝卜,就应该被痛打一百大板。
嗯,从正面,竖着打的那种。
第214章 英雄宴
浮屠塔第三层。
在纳兰天禄的魂魄再次陷入沉睡之后,众人便没有在第二层多做停留。
第三层的布局相较于前两层而言最为正常,仅有一个纵向十丈,横向十丈的正方形空间。
楼梯口在屋子正中央,从这里进入,入眼的就是北边立着的一尊金身,身披袈裟,眉目模糊,脑后有一道象征着智慧的光辉,看到这尊金身的人,都会涌起头脑清明,智慧得以提升。
南边也立着一尊金身,手里托着一枚玉瓶,身材略胖,望着这尊金身,则会有身轻如燕,顽疾近除的错觉。
他们分别是是法济菩萨修行的大智慧法相和药师法相,有原法相七成的力量,可启智,可救人。
西边最妖异最特殊,是一条断臂,一道道金色锁链从墙壁和地面延伸出来,缠住断臂,整个西面的墙壁、立柱、穹顶、地面,铭刻着密密麻麻的阵纹。
而与这断臂相对的西面,仅仅只有一个坐在蒲团上的枯瘦老僧。
“这位大师是法济菩萨成道前留下的一缕执念?”瞧着这熟悉的剧情,许七安不由得想起了当初斗法时在佛境内遇到的那个老和尚,只是相比较而言,眼前这个带给他的压力,要比金钵里那个大得多。
“非也,贫僧乃是这座浮屠宝塔的塔灵。”老和尚慈眉善目的回答了一声,而后将目光对准了站在队伍最末的阿苏罗:“阿苏罗罗汉,久违了。”
“我已脱离佛门,称我阿苏罗便好。”阿苏罗面不改色的拱了拱手。
“看来这五百余年里,佛门发生了贫僧难以想象的大动荡。”老和尚的面色先是不可避免的一愣,然后迅速回复过来,虽然但是,一尊罗汉叛教而出,这在佛门千万年来的历史里都没有发生过,当然,事情再大也不关他的事,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塔灵罢了。
“那么,这位施主,容贫僧多问一句,你身上的佛牌从何而来。”
佛牌?
宁子期左右看了看,确定了老和尚看的人是自己,他回想了一阵,最后有点不自信的从自己的胸前扯下一块铭刻着佛文的铜牌:“是这玩意儿?”
“正是,这是法济菩萨的佛牌,法济菩萨已失踪三百六十年了,杳无音信,就连琉璃菩萨都寻不到他。”说到这里,老和尚充满希冀地看向宁子期询问道:“施主在何处,何时见过法济菩萨?”
“没见过,这是我从一个武夫身上得到的战利品,至于那家伙从哪里得来的,估计这世上已经没人知道了。”把手上的铜牌丢给老和尚,宁子期选择了如实相告,这东西还是海问香给他的。
当初天人之争时,镇北王的副将褚相龙在浮云山大放厥辞,被海问香就地正法,这东西就是他身上的,宁子期觉得这东西有点玄妙,就给留了下来。
“这样吗?”老和尚心头刚刚升起是不是法济菩萨选择的有缘人被眼前这位给杀害了这样的猜想,就见原本站在一边看戏的阿苏罗走了上来,他凝视着塔灵,沉声道:
“说起法济菩萨,我这里倒是有个消息。”
“罗汉尽可直言。”老和尚皱眉,只是不知为何,他总觉得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在阿兰陀,在封魔涧外,我曾听到过呼救声,根据度厄菩萨的推测,呼救的人,极有可能就是失踪已久的法济菩萨。”
阿苏罗说出了自己在封魔涧外的见闻,当时,听到呼救声的他正准备前往封魔涧深处一探究竟,却被突然出现的琉璃菩萨拦住。
这说明,琉璃菩萨乃至整个佛门高层,都知道那呼救声的真相。
“这不可能!”老和尚失声道:“这没有理由,阿兰陀乃是佛门圣地,封魔涧更是佛陀沉睡之所,怎可能有所谓的呼救声,就算是有,你们又怎能确定那是法济菩萨……”
就算是法济菩萨,可是有广贤菩萨修持的大轮回法相,他又怎会不施以援手。
除非……就像阿苏罗刚刚说的,如果那真是法济菩萨,那么整个佛门很可能就是凶手!
可是这样的话,理由又是什么呢?佛门没有理由去迫害一尊堪称佛门基柱的一品菩萨。
“这只是一个猜测,信与不信,全看你自己。”
阿苏罗平淡地转过身,走到神殊被封印的左臂前,他已脱离佛门,佛门里发生的一切事都与他无关,今日他将这则消息告诉塔灵,也只是想要离间他与佛门之间的关系。
要知道,法济菩萨在炼制浮屠宝塔时曾留下过禁制,持有佛牌者便是浮屠宝塔的主人。
只是法宝有灵,虽无法择主,却能给予佛牌持有者一定的考验,若是考验通过,自然皆大欢喜。
反之,塔灵也能选择自我沉睡,那样浮屠宝塔虽然也能正常使用,却平白多了不少麻烦。
恰好,如今持有佛牌的是宁子期,恕他直言,在他看来,那都不是能不能通过考验的问题,他担心宁子期压根就不愿意接受考验,为了宁山主能够顺利接收浮屠宝塔,他也只好出此下策。
而这计策效果也很是明显,在法济菩萨极有可能陨落这个消息的压迫下,塔灵思虑了许久,不得已只好与宁子期达成协议,他可以操纵浮屠宝塔为宁子期所用,而宁子期需要做的,则是有朝一日去往阿兰陀,替他寻找法济菩萨的踪迹,探寻封魔涧里那呼救声的真相。
对此,宁子期自然满口答应,佛陀作为大奉世界最后一个不稳定因素,他在未来必然是要去解决的,至于说塔灵的请求,只能说是顺手的事,白得一个集启智、净化、防御与治愈于一体的法宝,何乐而不为呢。
未来他回到诡秘之主世界时,这三样能力可是能发挥出奇效,可以说,有浮屠宝塔的存在,有大智慧法相和药师法相的存在,只要材料足够,愚者教会就可以批量制造序列四之下的中低等级超凡者,而不需要担心呓语与污染的问题。
“所以,我们现在可以把他放出来了吗?”
许七安在神殊断臂三丈外停下来,审视着神殊的这条左臂,呈青黑色,肌肉虬结,线条流畅,比例完美,与其说是手臂,其实更像艺术品,它被九道暗金色,指头粗的锁链缠缚,锁链的另一头嵌入地面、墙壁,以及立柱中。
他已经能感觉到体内神殊右臂的蠢蠢欲动,说实话,他现在有一种集卡的感觉,就像是前世玩游戏王那时候,他现在已经拿到了被封印的左手,被封印的右手,就等着以后集齐全套卡片,直接召唤黑暗大法师神殊!
“施主请便。”老和尚垂目不语,虽然神殊断臂强横至极,但在场的可是有着两位二品,怎么也不会让他掀起波澜。
见许七安似乎想有所动作,除了宁子期和阿苏罗之外都纷纷后退到塔灵的身边,塔灵挥手一招,一道金色的屏障便将许七安他们与断臂隔绝在外。
“那我就不客气了。”许七安微笑着上前,将身体的操控权交给了早已苏醒的神殊。
而察觉到熟悉的气息,神殊左臂的食指轻轻的动了一下,俄顷,一股强烈的恶意涌起,低沉的,充满恶意的声音从手臂里传来:“是另外一部分啊,终于出来了吗?已经过了多久了?”
“五百年。”许七安沉声说道,五百年的封印,着实令人火大。
“嘿嘿嘿,”左臂上传来的声音愈发癫狂:“五百年了啊……佛陀,这个背信弃义的小人,我一定要让他付出代价!”
很突兀的,它突然狂暴了,疯狂咒骂起佛陀,以手指做脚,左冲右突,锁链崩的笔直,咆哮声回荡在第三层空间内,震的整座宝塔微微颤动。
“安静。”许七安轻声说道,这回他动用了戒律的力量,左臂的恶意只在瞬间便被压制了下来:“接下来,我需要一定的时间融合左臂,这大概需要半日的时间。”
“好。”宁子期点了点头,响指一打,拥有宝塔百分百权限的他便将许七安与断臂那边的空间整体移动到第二层,第二层立着三十六尊金刚法相,名为“镇狱”,在宁子期的主动催动下,甚至足以镇杀二品级别的强者。
“接下来,我们就得动身回去了,你们是回东晓郡,还是回巫神教?”宁子期看向东方家的姐妹,说道。
“巫神教,山主,我们回巫神教。”东方婉蓉面露欣喜,如果能早一步回到巫神教,她的师父便能早一步重塑肉身。
“那就,走咯。”宁子期提醒了一声,分出一缕神念浸入佛牌之中,下一刻,浮屠宝塔忽然震动起来,且幅度越来越剧烈,墙皮一块块剥落,瓦片“噼啪”砸下来,碎成粉碎。
见此,塔外放风的孙玄机没有任何的犹豫,脚下传送阵纹亮起,因为浮屠宝塔是一品级别的法宝,他没办法把阵纹刻印在塔身上,所以他选择了宝塔上方的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