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娘古灵精怪的很,但流着鼻血的样子实在是令人忍俊不禁,宁子期原地驻足听了会儿故事,大概是有客人想要对这小丫头动手动脚,她左右腾挪,上下翻飞,最后使出祖传的铁头功,顶大缸,把那个客人撞得鼻血直流。
“怎么了?”袁天罡根据手上罗盘演算许久,此地地势他已了然于心,又见宁子期许久未动,便抬头问道。
“没事,听那小姑娘说故事呢,瞧,她就是安乐阁的花童。”宁子期扬起下巴示意袁天罡看看那小丫头。
“无趣……”袁天罡冷着脸走上前,这将近一米九的壮汉,让原本手舞足蹈的樊巧儿瞬间止住了动作。
“安乐阁?”
听到袁天罡的问询,樊巧儿这才想起在地上躺了许久的指示牌,连忙捡来了放在自己身前,也不管滴落的鼻血,用力的点了点头。
“带路。”
“哦。”
樊巧儿屁颠屁颠举起牌子往楼里引,每招待一位客人,她就能多拿一份赏钱,赏钱虽不多,但终归是她赎身大业的重要一环。
“两位爷,我们长安安乐阁,始建于贞观二十八年……”
“贞观有二十八年吗?”宁子期用手遮住嘴悄悄问道。
“你说呢?”
显然是没有,不过这小丫头没读过书,可以理解。
“到啦!就是这,整个长安城只此一家的安乐阁。”
樊巧儿小手一指,眼前的建筑正是灯火通明的安乐阁。
“你觉得这里如何?”袁天罡没有进去,在门口处环顾四周,在他的视角下,以整个安乐阁为局,天干地支奇门遁甲尽数显现。
瞧着头顶乌鸦盘绕,宁子期展开灵视,地脉走势一眼顶真:“穿心煞,大凶之地,近期将会发生血祸。”
“不错。”袁天罡无奈道:“看来李兄是真的在给我出难题。”
什么穿心煞,什么李兄?樊巧儿听的云里雾里的,不过风水先生她又不是没见过,多半又是混江湖的骗子,不过看宁子期一身衣物都是华贵的面料,心里想着估计都是有钱的主,就把他们引到贵宾席,自己则跑去找老鸨过来宰客。
“我去寻一处风水宝地,你若是无聊可以去做你的事,明日午后我们再出发。”
“大帅请客?”
“随你。”
得嘞!这叫什么?奉旨白嫖!
见大帅带着罗盘先走一步,宁子期当即就准备找乐子去,结果在楼梯转角就看到刚刚的小丫头正和一个歌妓扭打在一起,仔细看那歌妓手上的簪子正是原来樊巧儿头上戴的那个。
樊灵儿,樊巧儿的姐姐,算得上是个可怜人,为了替妹妹樊巧儿赎身,使其远离青楼这等是非之地,以保得清白之身,日后嫁人安稳生活,冒险和章五郎做交易,偷印袁天罡行囊中的龟背,将其交给章五郎换取一包金银,最后被章五郎杀死灭口。
宁子期就这样看着,没有丝毫阻拦的意思,姐妹打架,他去凑热闹算怎么回事,再说了,这扯头发,揪耳朵,插鼻孔,怎么看都没有什么杀伤力好吧。
第43章 八号技师
“妈妈妈妈,有客人!”
为了使自己的屁股免遭荼毒,樊巧儿急忙向老鸨表明自己拉来了客人:“他们穿金戴银的,是难得的肥羊。”
老鸨转眼喜笑颜开,抱住樊巧儿转了一圈:“果然是妈妈的好女儿,贵客在哪,快带妈妈过去。”
“就在……那……”樊巧儿本想说在贵宾席上坐着,但眼角的余光撇到楼梯拐角处正盯着自己似笑非笑的宁子期,不由得尴尬的笑了笑,声音越来越小。
樊巧儿冲着宁子期憨憨一笑,企图以可爱萌混过关。
宁子期走上前揉了揉小丫头的脑袋,悄无声息的往她体内渡入一丝法力,这丝法力能让她身上的伤好得快些。
老鸨刚想开口询问另一位客人在哪,就听见三楼一处房间里发出尖叫,房门打开,袁天罡手持罗盘从房间里出来,里头正探寻生命奥义的男男女女骂骂咧咧地丢出各式物件,直到一个粉色肚兜盖住袁天罡的罗盘。
不知怎的,一见到这粉色肚兜宁子期就想到甄传里的狂徒和孙答应的赤色鸳鸯肚兜……
“何事,我正忙,有事你们可以找他。”来到房间里的袁天罡继续用罗盘探查着方位,表示宁子期可以主事。
宁子期也附和道:“不错,有什么事都可以找我。”
“那你就与你家阿爷说一声,咱们安乐阁的姑娘多的是,何须惦记别人的。”
老鸨还想说什么,就见袁天罡霸气的往桌子上扣下一粒金豆子:“住店,两间上房。”
老鸨:“……”
再之后,宁子期发誓,在此之前,他从来没有想象过一个胖子竟然会有如此灵活的双手,她结印的速度都快出残影了!
姑娘们在老鸨的呼唤下鱼贯而入,吹拉弹唱,能歌善舞,各司其职。
嗯……
宁子期看了几眼就没了兴致,这些姑娘们的质量,比起教坊司的花魁们差远了。
“二位客人第一次到我们安乐阁,对我们的规矩有些不太熟悉,二位要是想住店的话需要有姑娘作陪才行,二位是?”老鸨谦卑地把金子揣进怀里,语气中试探居多,要是这二位铁了心不点姑娘,她还能把人赶出去不成,不成文的规矩可不算规矩。
“就她吧。”袁天罡随意瞥了眼樊巧儿,一时间全场静默。
老鸨不动声色的把樊巧儿拉到自己身后,赔笑道:“大郎不如重新再选一个,这丫头还没到十五,不到接客的年纪。”
袁天罡头都不抬,又往桌子上一扣,金豆子的魅力让老鸨完全忘记了刚刚自己在说什么,见此,樊灵儿刚想说些什么,就被宁子期抓住了手腕:“那我要她。”
“得嘞,您跟我来,隔壁的房间已经收拾出来了。”老鸨笑嘻嘻地打开门,引着宁子期和心事重重的樊灵儿来到另一处上房。
“你不用担心,那位心不在此,不会对你妹妹做什么的。”老鸨走后,宁子期走到床边,伸手勾住坐立不安的樊灵儿的下巴,左右打量了一番,果然有些姿色在身:“姑娘叫什么名字。”
“奴……奴家石姬。”樊灵儿现在心思全在自己妹妹身上,面对宁子期的调戏只是被动承受,半点履行职业操守的信念都没有,连父死母病弟读书的技师小姐姐都比不上。
“算了,看你现在也没什么心思,不如去隔壁看看。”
樊灵儿惊喜的看向宁子期,见他面色认真,不似作伪,忙不迭起身整理好衣服:“爷,今夜奴家肯定让您尽兴,爷且稍等,奴家去去就回。”
“嗯。”目送樊灵儿离开房间,宁子期动都不想动,瘫软在足够容纳四五人的蚕丝大床上,一个月的长途跋涉让他这个宅男觉得由衷的心累。
没过多久,确认了妹妹无事的樊灵儿回到房里,见识完袁天罡出手阔绰的她很自然的把目标瞄准了与他同行的宁子期,她现在很需要钱,很多很多钱,她这辈子算是砸在安乐阁了,但她妹妹绝对不能再掉进这个泥潭,樊灵儿远比樊巧儿更想让她赎身。
“爷,奴服侍您洗漱吧~”樊灵儿穿着单薄的轻纱,引着宁子期来到刚刚准备好热水的浴桶边,她巧目盼兮,玉臂裸露,双腿修长,轻纱难挡,水汽的朦胧感下,无比的动人。
“洗漱先不谈,你会按脚吗?”宁子期瞄上了一旁的藤椅,优哉游哉往上一躺,懒洋洋的问道。
“按脚?”樊灵儿虽然有些疑惑,但客人的要求她都会尽量满足:“学过一点,但不精通。”
“会就行。”宁子期顿时来了兴致,安心躺好,看得樊灵儿满脸问号,她发现自己跟不上这位客人的脑回路了。
“我们聊聊吧。”樊灵儿按了好半会儿,力道虽然够,但他总觉得差点意思,索性主动和樊灵儿聊聊天,摸索着找找感觉。
“爷想聊什么?”
“随便,比如你们小时候的事?”
“奴家的小时候没有什么可说的,都是些鸡零狗碎的小事,说出来怕是会让爷心烦。”
见樊灵儿对她们的童年经历极为抗拒,宁子期也就没有强求,毕竟这无异于揭人家的伤疤,他主动岔开话题道:“要不聊聊你妹妹?”
“樊巧儿?她啊,她就是个惹祸精,爷你知道吗?她天天在阁里吵吵闹闹,不是今天在这里得罪了某位客人,就是明天在那里打碎了妈妈珍贵的玉展,这些东西都要从我的月例里面扣……”
一提起樊巧儿,樊灵儿变得健谈许多,话里话外虽然都是嫌弃,但这又何尝没有表现出她对妹妹的关注,每一次都是她帮着惹了祸的樊巧儿擦屁股,但除了打闹之外,姐妹二人从来没有真正的翻过脸。
“所以你是赞同你妹妹赎身的?”
“……”樊灵儿沉默了不到五秒钟,苦笑道:“爷您这话说的,如果不是走投无路,又有哪个女子会想着沦落风尘呢,我这辈子就这样了,可她还小,不应该就这么陷在这里,我想看着她走出去,走出安乐阁,走出长安,去她想去的地方,留着清白身子,嫁给他喜欢的人……”
樊灵儿说了很多,宁子期一直安静的听着,她的声音越来越小,直到沉默。
宁子期站起身,把樊灵儿横抱而起,丢到床上。
“爷?”樊灵儿柔声问道,声音凄美。
“嘘,夜深了,你我该办正事了。”宁子期将手指竖在樊灵儿唇前,接下来是他的回合。
第44章 五郎
春风一夜,宁子期施施然从房间里走出,来到后院。
“醒了刚好,过来帮我。”后院里,袁天罡的风水阵法即将布置完成,只剩下几处的勾连地脉的关隘需要精通风水的风水师定脉。
宁子期看向四周,假山、公鸡、山羊、黄狸以及章五郎都已在指定位置。
嗯?
宁子期目光一凝,他们可比原剧中抵达长安城要早上许多,为什么如今章五郎依旧会出现在安乐阁。
当真是天意难违?
“不知公子是?”章五郎迎上来向着宁子期躬身一拜,表情谦卑,礼节谦逊,一眼看上去,恭谨大方,礼数周全,浑然看不出这位春官侍郎、邺国公内心深处真正的疯狂。
“章侍郎确实有些许姿色。”宁子期拍了拍章五郎的肩膀,绕过他径直往池塘边去更正假山的位置。
“可需要在下帮忙?”章五郎吃了闭门羹,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依旧保持着温良恭俭的姿态。
“不必了,侍郎大人还是先去洗个手吧。”
宁子期的声音远远飘来,章五郎看了眼双手上羊粪留下的痕迹,没有露出一丝一毫的愤怒。
他看向宁子期的方向,因为一时拿不准这位和袁天罡的关系,他也不好擅自出手,万一惹怒了大帅,他这具孱弱的身体可禁不住天罡诀的摧残。
隐忍,还得继续隐忍,好在铺下去的鱼饵已经有鱼咬钩,这次过来也不算是一无所获。
傍晚时光,夕阳洒下最后一抹余辉,暮色渐沉,袁天罡震碎骨坛,李淳风的骨灰乘着微风在夕阳下散入池塘中。
“你觉得章五郎此人如何?”夜色将近,了却心头一件大事的袁天罡有些怅然,罕见的与宁子期聊起旁人。
“口蜜腹剑,佛口蛇心,看似恭谨,实则是一条隐藏在暗处蛰伏已久的毒蛇,他的心里藏着万丈深渊,不会仅仅满足于面首这个身份。”
天上渡鸦盘绕,好似在为这即将到来的杀戮欢喜。
“嗯。”袁天罡点点头,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继续谈论下去,他看了眼漫天的星辰,心绪不由得延伸到二百年后的天年间,在他死后,不知那株李花是否会如他所想灿然绽放。
“回去吧,明日一早,我们便动身去寻第二处方位。”
“大帅勿怪,我在洛阳还有些事情要处理,怕是不能再与大帅同行。”
这一次,宁子期拒绝了袁天罡的邀请,从安乐阁去往龙乡县这一路,对大帅的意义非同凡响,不需要他来横插一脚。
“也好,以后若有事,可以去梁州藏兵洞寻我。”
二人在后院分别,袁天罡先行回房,宁子期则在周围又绕了几圈,不出意外的,即使没有樊灵儿,章五郎也有其他的法子弄到不死药的配方,此刻长安镇抚军已经在武三思的带领下将整个安乐阁团团围住,只等章五郎一声令下。
“爷?您回来了?”
回到三楼的房间,樊灵儿在床上昏睡了整整一天,这才刚醒不久,老鸨亲自送来酒菜,安排沐浴,温声细语对她诉说着最近生意不景气之内的她耳朵都快磨出泡的话来,话里话外都是让她使出毕生所学,多在这个大肥羊身上下下功夫,这一点自然不用老鸨提醒,她已经打定了主意要帮妹妹赎身。
“不再睡会儿?”
“奴已经睡了一天了,再睡下去腰疼的受不了。”樊灵儿扶着腰,枉她也算是身经百战,没曾想还真有被牛犁坏的田:“爷真是好能折腾。”
宁子期笑了笑,坐在床上掐算着时间,章五郎已经来到房间外询问袁天罡的意见,他是在试探袁天罡是否真的决定要远离朝堂,这关系着他是否真的能软禁武皇,把控朝政。
“你想和你妹妹去外面的世界看看吗?”宁子期突然问道。
“爷说什么?”樊灵儿又惊又喜,不可思议的重复着宁子期的话:“爷要为我和巧儿赎身?”
“你可以这么理解。”宁子期点了点头,安乐阁今夜之后就会消失于章五郎的屠刀之下,赎身与否,已经不再重要了。
“愿意!奴家愿意!”
听着章五郎下楼的声音,宁子期看向正激动的要往自己怀里钻的樊灵儿,笑道:“你得先陪我演场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