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里极细的裂痕,对人间来说其实已经无比开阔。
无数非金非玉的白石,自天而降,呼啸而落,与空气急剧摩擦,变成数万颗流火的陨石,落在宽阔无比的海洋上。
海上升起无数巨大的浪花,生出无数炽热的水雾。
有着四灵庇护的人间,安然无恙。
桑桑素手对着虚空握紧,像是握住了一条旁人视之不见的锁链,整片天地的权柄在向她倾泻,被她握在掌心。
她的气势不断的向上攀升,二品巅峰,一品初期,一品巅峰……她几乎化作了规则本身。
天空变得越来越明亮,因为那轮愈为炽烈的太阳,湛蓝天空深处隐约可见的庄严神国,仿佛也随同太阳一道燃烧着。
一道难以形容的神威,自天而降,落在桑桑的身上。
一道难以形容的光柱,自天而降,落在桃山的上空。
下一刻,她径直冲进了神国之中。
“师父,老师,到你们出手了。”宁缺在心中默默念诵着。
如今的他在整个人间力量的压制下浑身骨骼吱吱作响,根本说不出话来。
嗡
一声无比响亮的嗡鸣声从远方的天际以极快的速度传遍整个世间。
皎洁的明月从悬挂在西方的天空上,与那轮炽热的大日遥遥相对。
一道又一道的月晕从月亮上激荡而出,在太阳的表面刮过。
拥有着极端热量的太阳,在月光的层层削减下,已不再变得刺眼。
夫子在与桑桑一起,对抗着神国之中的昊天意识。
那神国之中,作为意识与规则集合体的昊天化作一道虚幻的光影紧紧贴合在拥有真实身体的桑桑身上。
千丝万缕的丝线从昊天意识中发散出来,像是管道一样,深深的刺进桑桑的身体中。
她们的周围三尺,形成一个巨大白色光球,将夫子的月光格挡在外。
昊天试图占据这具最适合她的身体,她存在了不知道多少岁月,桑桑这短短十几年的人间生活在这漫长的岁月里就如同一滴水滴,掀不起半点涟漪。
只是,令她没有想到的是,经由大阵勾连人世的桑桑,体内存在的,是整个世界。
一时间,这场原本毫无悬念的碾压局竟然成了胜负参半的拉锯战。
任何一点轻微的重量施加,都会使得胜利向其中一方完全倾倒。
“看来是到我出手了。”
神国之中,突兀的响起一道清朗的笑声。
昊天愕然抬头,只见宁子期手持着一卷充斥着满满天道气息的卷轴,在由无尽光明构成阶梯上缓缓踱步,向着她们逐渐靠近。
她似乎终于感觉到畏惧,与桑桑几近相同的面庞上闪过挣扎与恐惧。
“你在与虎谋皮。”昊天企图挑拨离间:“他在欺骗你,他会将你我吞噬,我们都将成为他的食物。”
“即使是,又如何?”桑桑反扣住昊天的双手手腕,无视她的挣扎,将她死死的控制在自己的周身。
如果人间注定要毁灭,她宁愿世界毁灭在她愿意交付的人手上。
“那便让我们一起,开天辟地!”
宁子期双手握住卷轴两端,将卷轴缓缓摊开。
来自另外一个世界天道最本质的力量毫无保留的灌注进桑桑的体内。
胜利的天平在这一刻向她倾倒,她的意识逐渐占据上风,笼罩在她周围,用于屏蔽夫子的光轮轰然破碎,夫子的月光顷刻而至。
“许久不见,宁山主超越老夫已然远矣。”夫子重新凝聚出形体,他一袭白衣,白发白须,皎如明月。
“我们现在就开始?”宁子期含蓄的接下了夫子的夸奖,而后看向逐渐掌握主导权的桑桑与夫子。
夫子笑道:“老夫这千年来做了很多事,不过这创世还是头一遭,想来定是颇为有趣。”
“我没有意见,然然也没有意见。”桑桑左手支撑着腰肢,右手抚着孕肚。
没有对视,没有交流,三人在同一时刻激荡出属于自己最强大的力量。
有着天道契约的接引与夫子、桑桑长久以来的努力。
昊天世界诸天万界的海洋里向着大奉世界所在的方向缓缓迁移着。
没错,在宁子期、夫子、桑桑与监正的计划中,昊天世界不会像原著中那样分化成无垠的宇宙,而是将与大奉九州融合,扩张,合二为一,推动世界升格。
地面上的人们,知命境界以下的修士或者普通人,无比惊骇的抬头仰望着天空。
因为就在刚刚,无声无息间,光明不再,夜色降临,那悬挂在天边数年的月亮消失不见,就连漫天的星辰,都消失在他们的视线之中。
有人猜测永夜降临了,也有人怀疑他们进入了传说中的冥界。
唯有桃山之上,那些参与到这次光明祭的强者们。
他们能够无比清晰的感受到,大地在移动,昊天世界压制修行者无数年的规则正在消减,他们体内的枷锁正在逐一崩碎。
就好像春雨落下,万物生机勃发。
不惑境界的修行者,忽然洞玄。
洞玄境界的修行者,看着天上真正的繁星,知了天命。
知命境的大修行者,轻而易举地迈过了那道门槛。
昊天世界,前所未有的强大。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瞬,或许又过了很久。
大地轰的发出一声颤鸣。
光明再度铺满天空。
在这瞬间,观主等人的脑海中突然出现了一条信息,有关于世界的真相。
“这便是你们的计划吗?”观主体表的清气在沸腾,他尝试着握拳,手掌中几乎凝成液体的天地元气从他的指缝中流逝:“果真是匪夷所思。”
“谁知道呢。”宁缺满身汗水的躺在白玉祭坛上,他太累了,连手指都不想再动一下。
“世界变了,我们终于不用躲了。”屠夫和酒徒相视一眼,表情复杂,他们躲了昊天整整一千年,终于在今天迎来了解脱,迎来了自由。
另外一边。
万妖国里,神殊走出封印之塔,似有所悟,身形瞬间消失。
阿兰陀中,圣山之顶,度厄菩萨低声喧了声佛号,清风卷着花瓣拂过他的僧袍,再看他时,原地已不见他的踪影。
靖山城外,大巫师萨伦阿古狐疑的感知着卦象给予的回答,望向西南方的眼神中遍布疑惑,思虑再三,终于遁入虚空,不知何去。
潜龙城上,正在闭关的天尊眉间道纹闪烁,抬头仰望,目光透过屋顶,直抵浩瀚的星宇。
对了,还有那剑州犬戎山里的老匹夫愕然的睁开双眼。
就在刚刚,他莫名其妙的悟道了……
“恭喜姑娘喜得贵子。”
天门与神国的交界地,监正对着怀抱着婴儿的桑桑拱了拱手。
大奉九州与昊天各国相融合,若论其中得益最大,自然便是他这位天道化身。
有桑桑这位承载了人间意识的昊天化身与他共同分担,他再也无需担心回归天道这件事情。
“监正客气,不过各取所需。”桑桑微微颔首,两界融合,她也受益良多。
至于宁子期与夫子,他们则是已然回到昊天世界的人间。
那里还有人在等待着他们。
“师父,桑桑呢?”一回到地面,恢复过来的宁缺就迫不及待的询问起了桑桑的下落。
他承认他在第一眼没有见到桑桑时有些慌了。
总不能世界得救了,他老婆孩子都嘎了吧。
“别急,桑桑与监正还有些事情需要商讨,还得要一段时间,母子平安,无须担心。”宁子期安慰的拍了拍宁缺的肩膀。
“那就好。”宁缺这才松了口气,神情顿时松懈下来。
悬在他心头的大石终于落下。
以后他终于可以和山山、桑桑过上安生日子了。
“老师。”李慢慢与余帘神情激动的走上前向夫子行礼。
“我们回家。”夫子乐呵呵的扶起自己这两个弟子,口哨一吹,早已等待在桃山外不远处的大黑马屁颠屁颠的拉着马车跑近。
这黑马跟随夫子数十年,几近成妖。
“回家。”李慢慢热泪盈眶的扶着夫子进入马车,而后拉起余帘的手,登上马车,轻轻拍了拍大黑的屁股。
一阵唏律律的马鸣从大黑嘴里发出,它也知道,自己该回家了。
第296章 升格,主神的复苏
“界外之说,如今听来,倒是不觉得匪夷所思。”
潜龙城,议事厅。
察觉到世界出现不可知波动的诸位一品齐聚于此。
神殊套着宽松的褐色袍子,一手支撑着下巴,一手置于扶手上,尽显半步武神的豪气。
“如此说,道尊、巫神他们,也是去到其他世界了?”大巫师萨伦阿古若有所思的看向首坐上的宁子期。
天尊亦是投来目光。
天下一品,除了武夫之外,或多或少都能参悟到天道运行的轨迹。
超品们的共同消失,自然瞒不过他们。
“不错,几个月前,他们便离开九州,去往万族林立的大千世界。”宁子期点了点头,道出道尊等人的去向。
又见在座众人面上好奇未减,略微思索一番,将脑海中有关大千世界的情况稍加整理,凝成三点灵光,分别送到神殊、萨伦阿古与天尊的面前。
少顷,将脑海中信息消化完毕,这位活了无穷岁月的大巫师发出一声悠悠的叹息:“大千世界,瑰丽无穷。”
光是听着看着,他便能在脑海中编织出一部无比恢宏无比浩瀚的史诗。
“世界相融,对九州可有影响?”度厄菩萨如此问道。
神殊亦是微微侧目,手指有节奏的敲击着座椅扶手,他其实并不在意对九州如何,他只是不想自己刚刚回归正轨的再度被打扰。
“起码昊天世界不会。”
世界的融合是一个缓慢的过程,在监正与桑桑两方天道意识的共同推进下,这个过程极为平缓,不会出现世界割裂,规则崩溃之类的情况。
而等到世界融合完成,于普通人而言,人们最直观的感受便是身体变轻,然后是体质得到增强。
于低阶修行者而言就更加直观,修行壁垒相较于以往更加容易突破,突破之后所得到的反馈也会更加丰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