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奇衡三
法相开口,宛若雷霆炸开,声音回荡,响彻京城。
大梵希音,声声都如同黄梁大吕,振聋发聩。
围观的百姓并无异常,但不论是江湖侠客还是官家衙役,只要有修为在身,在这股恐怖的威压下纷纷被压得跪趴在地。
酒楼里,包括蛮小满在内的所有人都在用尽全力抵挡着这股压迫。
“谐脉阵!”幽若离咬着牙直起身子,她无法直视天上那道罗汉法相,只能低着头,拼尽全力,顶着肌肉的酸痛一次次打开脉门。
嗡鸣声接连响起,逐渐趋于一致,以幽若离为中心,潘修为最高,站在最靠近法相的位置,海问香则在末尾,而青筋暴起的蛮小满与香汗淋漓离离艾则被护在中央。
脉门一开一合,蔚蓝色的蓝色屏障将整个酒楼与度厄罗汉形成的势隔绝开来,酒楼里的众人才有了喘息的机会。
“好神奇的体系。”楚元稹在谐脉阵的包裹下,心肺与四肢的压力大减,他几乎可以站直身子。
“那你以为。”许七安拄着刀靠在门边,身边是四道菱形频频闪烁的脉门。
法相之下,修为越高受到的压力越大,许七安虽然能刀斩五品,但本质上来说仍然是七品炼神境界的小吗喽,楚元稹和他一样,受到的压迫虽然重,但还是在可以忍受的程度。
“蛮吉,快救蛮吉!”所有人中,唯有毫无修为在身的慕南栀不受任何影响,可是她没有修为在身,只能眼睁睁的干着急,突然,她像是想到什么,忙对旁边喊道:“子期,快找洛玉衡,听到没有,快叫洛……”
顺着慕南栀的眼光看去,那里哪还有宁子期的身影。
……
皇宫,元景帝披着龙袍,在老太监的陪伴下走出寝宫,他抬头眺望,那张双眉倒竖的佛脸,仿佛就悬在皇宫之上。
那双不怒自威的佛眼,像是在盯着元景帝。
皇宫内,禁军侍卫手持枪戈,如临大敌,一个都没跪,更没有流露出惶恐畏惧之色。
整个皇宫,仿佛隔绝了法相的威严。
若是国师在的话,一个初入二品的罗汉又怎敢在京城如此肆无忌惮!
宁子期……
元景帝冷哼一声,转身回了寝宫。
……
“监正……监正在哪里?他为何不出手?”
“这里是京城啊!他怎么敢!”
“佛门真的强大至此吗?”
“求监正出手!护我国威!”
京城数百万人口,武者不计其数,包括近来涌入京城的江湖人士,在今晚,一个个战战兢兢,如临末日。
在此刻,在度厄罗汉的法相下,内心都产生了巨大的畏惧和恐慌。
他们不自觉的新想,这里是京城啊,是大奉的国都,难道就没人能制止佛门扬威?
先有小和尚打擂四天,无一败绩,好不容易出现一个轻松击败他的,却是个来自神圣兽国的猴妖,这也就罢了,老和尚公然出手在京都开启法相,完全不把大奉法度、完全不把监正威严放在眼里!
无数人都在渴望监正出手。
可惜,他们失望了,监正端坐在司天监笑眯眯的品着花神茶,完全没有插手的意向。
豪侠台上,蛮吉直挺挺的立在那里,瘦小的身躯在强压之下吱吱作响,他低着头,双脚深深扎进石板之内,甚至看不到他的双膝有一丝一毫的弯曲。
金色的大手从高空抓下,在无数人殷殷期盼中,一声清越的剑鸣声响彻云霄。
下一刻,十字形的赤色刀气冲天而起,与金色的巨掌相撞,形成一道直径百米的弧形气罩,那是空气阻力形成的气波。
宁子期的身形出现在度厄罗汉伸出的手掌之上,紧接着由静到动速度骤然提升到极致,一片残影打爆空气,留下一层又一层音爆云,踩着法相的手臂来到藏有度厄真身的的脑袋处,恶鬼面具下的双眼与度厄罗汉对视。
“人宗的阳神,现在离去,本座便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法相宏大的声音再度响起,匍匐在地仰望高天的修行者们才知道,出手的原来是道门的神仙,回答他的,是一柄满含杀意的魔刀。
“冥顽不灵,他日我佛门菩萨亲至,也希望你人宗还能如此硬气!”度厄罗汉金身内敛,将高大数百丈的法相收束到三丈左右,然后出拳迎上杀气腾腾的刀气。
刀气与金色臂膀碰撞,一绿一金两团气势为界,分成泾渭分明的两半,混乱的气流不断冲刷四面八方。
监正将喝完的茶杯倒扣在桌上,京城的防御阵法开始运转,高天上两位超凡战斗产生的余波在来到京城上方百米处就被大阵稳稳吸收。
“菩萨何时亲至我不知,但今日,佛门得少一个罗汉了!”一道悦耳且充满清亮质感的声音出现。
刚刚撕开刀气将宁子期锤出百里开外的度厄罗汉僵硬的转过身,那里头戴莲花冠,身披太极鱼,眉心一抹朱砂的洛玉衡在空中静立,秀发在风中狂舞,她手中的,是人宗道首历代传承的一把锈迹斑驳的铁剑。
“等……”度厄罗汉刚欲开口,火红色的光芒便已照亮正片天空,焦雷在京城上空炸响,度厄的杀贼法相一寸寸崩溃成金光,直到彻底瓦解,红色的剑光混杂着金光,交融成瑰丽的七彩之色,在天空中流舞。
“洛玉衡!”度厄罗汉双目几欲冒火,他胸口上的那道深入骨髓的剑痕就是刚刚洛玉衡留下的痕迹,她不止破了他的法相,还连同他的金身一并破去,让他近十年苦修付诸东流。
“再来!”度厄罗汉一声低吼,双手再度合十。
云层深处,一抹金光亮起,伴随着梵唱,乌云翻涌,又一尊法相出现。
如上一尊法相不同,这尊法相更加生动,更加栩栩如生,佛脸也更加凶恶。
当然,气势也截然不同,远胜之前数倍。“
“金刚怒目法相?!”洛玉衡撇撇嘴,转身飞到宁子期身边:“这是佛门九大法相之一的金刚怒目,只有一品的菩萨才能施展,打起来得费些功夫。”
二品巅峰的洛玉衡并不畏惧这道一品菩萨的虚影,大不了这几天苦一苦宁子期就是了。
“呵,”金刚怒目法相在愣了一息后先是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而后回过神看向宁子期和洛玉衡二人,咧嘴冷笑道:“一刻钟,打死你们。”
“今日杀你法相,明日便去阿兰陀取你人头。”洛玉衡同样不甘示弱。
“等你!”伽罗树率先出拳,可还没等他抵达宁子期二人身前,脚下的一道传送法阵骤然开合,整个人都消失不见。
“远离京城三千里。”监正清朗的声音在京城上空响起,无垠的清光在白昼间仍然夺目耀眼,清光散去,法相与两位道门神仙都消失无踪。
监正还是那个天下无敌的监正,这让京城众人又重新燃起希望、拾起尊严。
“蛮吉!”就在这时,一声惊呼又让所有人都目光又转向豪侠台,那里,度厄罗汉竟然不知在何时脱离了法相,来到蛮吉身前。
“不管你是否是万妖国的余孽,本座都留你不得。”度厄罗汉探出手抓向蛮吉的脖颈,他想到,这次总不会再有人出现拦他来吧。
只听啪嗒一声。
度厄罗汉再难寸进被,是蛮吉,他不大的手掌此时已然握住度厄罗汉的手腕,轻轻一扯,这位享有佛门杀贼果位的二品罗汉便被一股无可匹敌的巨力带的一个趔趄,他惊疑地看向蛮吉,蛮吉也在看着他,被白色光芒覆盖的双眸不带一丝情感。
下一刻,沉闷的声音从蛮吉的喉嗓中挤出
“奇衡三!”
第100章 这,就是魁拔
“欢迎回来,亲爱的魁拔。”
远在浮云山上的奇衡三凝视着手中清玄镜的光芒,神色平静,他掏出口袋里的一张卡片,这本该是涡流岛战役中给魁拔留下的遗言,上面写着
召唤脉兽的办法:求助的感觉,呼叫奇衡三!
他的耳边依稀又响起玲说过的,
魁拔终有一天会从深渊中归来,他会循着冲天槊发出的召唤,就像听着来自远天的战歌,一边随着轻声吟唱,一边走向他的战器冲天槊,没有什么能够阻挡他,因为他是世间最伟大的魁拔!
如今,他回来了!
……
“迷麟……”海问香上前几步,他似乎在蛮吉的身上看到了迷麟的身影,而且这并不是幻觉。
“神奇的生物,与地脉的相性竟然如此适配。”
司天监,监正调拨着天机盘,在无形的领域,以蛮吉为中心,千丝万缕的地脉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他身后的那道健壮的身影不断凝实。
“返祖?”度厄罗汉眼神一凝,心知这妖物的情况不对,容不得他继续下去,杀贼法相再度凝聚,挣脱束缚,运足气机朝着蛮吉的天灵盖当头劈下!
“奇,衡,三!”
蛮吉再度嘶吼,粒子态的频率向周围扩散、席卷,高达三丈的金身法相被一股蛮横的力量从地面强势拔起顶到高空之上。
“魁拔!冲天槊!”
卡拉肖克潘奋力将冲天槊掷出。
右手边的脉门轻响,冲天槊便被蛮吉摄入掌心,他向海问香与幽若离等人点了点头,随后同样冲入天际。
在接近度厄罗汉的过程中,他的周身突兀的出现一副庞大的骨架,而后是血肉与筋脉交织,直到巨大的赤红十字闪烁,独属于魁拔的脉兽,第一次出现在世人面前。
“超凡妖族?”教坊司里,花魁浮香呆呆地看向天幕之上,这么多年,妖族终于又出现一位超凡了吗?可他的对手是佛门的罗汉啊!浮香咬了咬牙,回到里间,她要禀告娘娘,请娘娘出手相助。
将战场搬到远离京城的荒野,蛮吉手握冲天槊,毫无畏惧的与度厄罗汉短兵相接,金身与冲天槊激烈碰撞,产生的冲击让两人都趔趄了一下,步履蹒跚退后了两步。
随后二人无声对视一眼,再度同时出手,噼里啪啦的打斗声不断响起,每一次挥槊出拳都带动毁灭性的风压,如刀锋般恐怖的气劲呼啸而过,森林被一次又一次地刮掉了一层又一层。
轰轰轰隆
急速状态下,两人的身影超出了肉眼承受的范围,一金一红两道虚影接连闪现。
一眨眼便已交手了上百个攻守回合,可怕的是他们的力量,拳脚来回间,每一次碰撞所产生的恐怖场面,都犹如平地惊雷,炸起轰鸣巨响。
“这小子,竟然可以和度厄斗到这种地步?”
半空中,洛玉衡直视与度厄正与拳拳到肉的脉兽,言语间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惊讶。
“度厄被你所伤,金身法相都不完整,蛮吉又有地脉加持,此消彼长,两人能斗到这个地步也属正常。”
宁子期认同的点了点头,他和洛玉衡身上都带着伤势,先前与伽罗树的战斗并不像他们说的那般轻松,一品与二品差距如隔天堑,更何况是在一品道路上已经走了很远的伽罗树,即使是一道分身也让二人双双挂彩。
“奇衡三!”脉兽仰天怒吼,二十四个脉门齐齐炸开,他的力量再进一步!
天神脉术碎脉
奇衡三到底是什么!?度厄罗汉左臂格挡住蛮吉扫来的冲天槊,右手打出金光将脉兽震退,每次眼前这个家伙念出奇衡三的时候,体内的气息就会涨上一截,再这么让他念几句那还得了,而且胸前被人宗道剑刺出的伤痕还在隐隐作痛,继续拖下去对他没有好处。
还没等他想出办法,冲天槊已穿透他的金身刺进他的胸膛,被他的肋骨死死卡住。
“喝!”度厄罗汉双手用力,握住冲天槊的枪身,企图以蛮力将冲天槊掰折,蛮吉则是继续向前突进,二人进入角力状态,脚下地震一般的震波散开,整个荒野地区都抖了三抖,裂纹爬山虎般攀上一座座不高的山峰,碎石灰尘接连落下,铺满地面。
“度厄罗汉,你还有何遗言?”宁子期来到度厄罗汉身后,斫峰之刃的刀尖对准心脏处缓缓推进,刀尖入体,度厄罗汉咬紧牙关,他的心脏已然能够感觉到刀锋的寒冷。
“留他一命。”飘渺的声音从虚空中抵达宁子期的脑海。
“你不会是怕了那伽罗树吧?”宁子期一挑眉,这秃驴竟敢对蛮吉出手,没有一个合理的解释,可别想让他住手。
“伽罗树若敢来京,我便送他去轮回。”监正没好气的冷哼一句:“此人我有大用,对你体内那位也有用处,是杀是留,你自己看着办吧。”
“呵……”拔出斫峰之刃,宁子期熄掉杀心,对度厄罗汉冷声说道:“交出金刚神功与三滴罗汉精血,饶你一命。”
“好!”度厄罗汉咬牙说道,一位罗汉一生之中最多只能孕育十滴精血,一次性供出三滴对他而言已是伤了本源,需要在日后的漫长岁月中静静修养。
感受到胸口处的长槊不再传来压力,度厄罗汉的松开双手,任由蛮吉将冲天槊抽回。
金身与脉兽同时散去,蛮吉脱力倒地被宁子期接住,度厄罗汉就地打坐调息,除了胸前的那道剑痕,其他的伤势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功法与精血,我会在离京之前给你。”
“好,到时候我会来找你的。”宁子期抱起蛮吉,与洛玉衡一同化作神虹离去,在空中,他又回头补上一句:“不管你们佛门和万妖国有何恩怨,蛮吉是我浮云山的人,再来找事,就不是一门功法和三滴精血的事了。”
“阿弥陀佛……”度厄罗汉低头不语,今日战败已是耻辱,菩萨交予他的事情还未完成,只能等待日后找回场子。
第101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