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什么事,我把他给活剐了。”
第117章 徒有难,师之过
“桑桑!桑桑!”
从昏迷中醒来,宁缺的第一件事就是在黑暗中呼喊桑桑的名字,现在已经是深夜,宁缺昏迷了整整一天。
“少爷。”桑桑的声音在他身边响起,宁缺悬着的心随之放下。
“是师父救了我们吗?”宁缺靠着床头问道,黑暗里,他的表情复杂。
“嗯。”桑桑轻轻嗯了声,她下午的时候就醒了,洛玉衡帮她查看了伤势,确认无碍后她就一直陪在宁缺的身边守着他。
“你先睡着,我出去走走。”宁缺搓出火焰将烛火点燃,然后摸了摸桑桑的脑袋,把小姑娘哄睡着后独自一人出了房门。
“师父?”在一楼的小院里,宁缺见到了在这里等待多时的宁子期。
“这次的事怪我,我应该给你留几件防身的物件的。”宁子期拍着宁缺的肩膀安慰了一声,而后从背包里取出了几个从司天监里顺出来的法宝,不说克敌制胜,至少给知命造成一些麻烦还得做得到的。
“师父,那个教士说我是冥王之子。”宁缺默然收下法宝,而后直视着宁子期的眼睛,他虽然很想说那家伙是信口雌黄,但如果他不是,那为什么西陵和佛门会联起手来对付他,他想从自己的师父嘴里得出一个明确的答案。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他们说你是,你就不活了吗?”宁子期反问道。
“不管是不是,不管他们想不想,我都要活下去,我还要活得好好的,谁都不能主宰我的人生,不过是谁想让我死,我都会不择手段干掉他们。”
这就是宁缺,为了生存可以不择手段。
“你不是。”宁子期看着宁缺的眼睛,肯定的说道。
闻言,宁缺松了一口气,可随即他又愤愤地一拳捶在磨盘上:“既然如此,西陵与佛门当真可恶!竟然平白诬陷与我!”
“徒有难,师之过,要是为师的名头向夫子一样大,你作为我唯一的弟子,西陵和佛门必然不会为难你,还做出刺杀你的事情来。”有一说一,他没来,宁缺被天下人追着打,他来了,宁缺还被天下人追着打,那他不白来了吗?
“啊?师父怎么会这么说?”宁缺虽然自私,但这也只是相对的,对待朋友与师长,他也完全会以性命相交:“这事怎么也怪不到师父的头上啊!是他们无耻。”
“行了,你怎么还安慰起为师来了,回去睡你的觉去,你昏迷的这段时间里,桑桑可一步都没离开,整整守了你一天,这徒媳妇你师娘和我都满意的紧,别对不起人家。”
“师父放心,弟子知道的。”宁缺拿出自己的双刀砰的一撞,笑道:“我有两把刀,保护桑桑睡得好。”
“对了,还有一件事,本来想在你考进书院二层楼之后再和你道别的,现在出了这么一档子事,我们明天就得离开了。”
“又走?师父,弟子已经在长安稳住阵脚了,不如就在这里定居下来?”宁子期突然的告别让宁缺有些不知所措,明明昨天才见的面,怎么匆匆忙忙又要离开。
“又不是不回来,放心好了,这次为师给你的那些法宝里有一张平安符,里面维系着为师一道神念,捏碎就能触发,寻常的知命一击毙命,知命巅峰挨上一记也不好受,最重要的是,这符一用我这边就能收到消息,一息之内就会来到你的所在。”
“师父,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意思。”
“可你这次出事总得有人要付出代价。”宁子期抬头望向遥远的西方,透过无尽的空间注视到那座开满桃花的山峦,看到了污泥盘踞的佛土:
“这次,我势必要让整个昊天世界明白,我人宗的教义,是以牙还牙,以血偿血,伤我人宗弟子,不管是谁,都要付出血的代价!”
……
与此同时,桃山,西陵神殿。
天穹之上兀的一声惊雷惊醒神座之上面具之下的西陵掌教熊初墨。
“敌袭?”熊初墨不明所以,世界上除了书院里那位,还有人有胆量,有实力进攻西陵神山?要知道,就算是单剑灭魔宗、打遍天下无敌手的柯浩然也死在了桃山之上。
不过,该布置下去护山大阵和接引大阵还是要提前布好,西陵可经不起再一次柯浩然那样的浩劫了。
……
书院后山。
李慢慢神情沉重:“老师,宁先生与洛宗主同时进攻西陵与佛门,未免有些托大,书院是否要适时的出面证明我们的立场?”
“哦?你和他们的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毕竟是未来小师弟的师父师娘,多些善意总是好的。”李慢慢皱着眉头:“弟子可以提前在桃山下等着,若是宁先生不敌,弟子可以带他回来。”
君陌也在一旁说道:“弟子愿即刻出发前往佛门,助洛宗主一臂之力。”
“若是需要,弟子也愿出一份力。”这是余帘,不管是谁要找佛门的麻烦,她都要凑凑热闹。
“要你们多事,你以为你们小师叔没有掌握无距?君陌,你的浩然剑修行到圆满了?还有你,余帘,你又凑什么热闹,这些年的养气功夫白练了?”
三位先生都不说话了。
教训完弟子们,夫子不屑的吹了口气,这口气跨越了时间与空间,不知去往了何处:“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滋味可不好受,你们就别折腾为师这把老骨头了。”
“那书院就这么看着?”君陌不解的问道。
“等着吧,佛门和西陵作威作福惯了,这次可算是踢到硬骨头咯!”夫子躺在躺椅上悠悠的说着,他可是问过宁子期的本事,打不过随时可以跑嘛,更何况,他打不过,他体内的那位可不是什么讲理的。
……
佛门。
佛门什么也不知道。
西陵有昊天,书院有夫子,佛门什么都没有,自从佛祖涅以生命算计昊天之后,佛门明面上与暗地里的越五境就只剩下讲经首座一人,而这位五境之上距离七境尚远的当世佛宗,显然还没有那个本事预测宁子期他们的行踪。
第118章 玉衡灭佛
“人宗洛玉衡,今日灭佛于此,三息之内,滞留于悬空寺者,死!”
天启十三年春,一道冷冽的声音在悬空寺前响起,这道声音堂堂正正,没有做任何掩饰。
书院的诸位先生、南晋剑阁的剑圣柳白、南海上漂泊的观主、南海神宫的赵观海、西陵神殿的掌教熊初墨、前任大神官卫光明、知守观天下行走叶苏、墨池苑的王书圣、唐国国师李青山、颜瑟大师、魔宗天下行走唐以及诸位长老,乃至藏匿在某个不知名角落里的屠夫与酒徒……
这些天地间有名的强者,最弱都是能留名天书日字卷的存在,在此时,都不约而同的把事先投向悬空寺的门前,投向那个身披道袍手持道剑的女子。
“人宗,好像是宁缺拜的那个宗门。”西陵神殿里,最高处三座神座旁,西陵骑兵统领罗克敌语气轻蔑地说道:
“也不知道是哪个犄角旮旯里钻出的宗门,不知道得了什么奇遇得以晋升的野鸡知命,竟然敢去找佛门的麻烦,真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依我看,这种跳梁小丑最大的作用就是在死前给我们看个热闹,倒是可惜了这张俊俏的小脸,要是……”
罗克敌话没有说完,他考虑到自己所在的地方,止住了最后想说的话,裁决神座与他对视一眼,互相心照不宣的点了点头,首座上的熊初墨笑而不语,显然都是抱有同样的想法。
唯有天谕神座眉头紧皱,精通推衍之术的他此刻竟然完全推测不出那女子的来历、身份,这是不应该出现的现象,要么她来自昊天世界之外,要么她都修为远在五境之上,可是这两点,怎么想怎么天方夜谭……
前者自不必说,无稽之谈,后者也是荒谬,五境岂是那么容易就能突破的,没见到昊天世界数十年来也就出了个李慢慢这么一个无距吗?
“开始了。”柳白按下剑池中嗡嗡作响的人间之剑,他知道现在自己都心跳很快,气息也在不断攀升,随时有可能跨过那道门槛步入五境之上,但他不想管这些了,他看向洛玉衡的目光愈发炽热,恨不得现在就来到悬空寺前向她拔剑,可他知道,现在不是时候,起码要等到悬空寺被灭之后。
没错,从洛玉衡出现说出那句话的第一刻起,柳白就绝对的相信,她口中的灭佛,今日必然可以实现。
二品全力出手的情况下对超凡之下生灵的杀伤力有多强?
这个问题放在大奉世界,超凡以下的修行者与凡人们没有人知道,因为不管是哪个体系,哪方势力,基本都不会让超凡参与凡人间的斗争,所以他们回答不出。
而今天,昊天世界,尤其是悬空寺的门徒们,极为荣幸的体验到一位专攻杀伐之道的道门二品渡劫修士全力出手的风采。
一剑自心海而起,就好像幽深的昏暗中忽然出现了一道光,接着是两道、三道……直到漆黑的夜穹被完全照亮。
悬空寺中的僧众与下方深渊的百万农奴们齐齐的抬头,仰望这些突兀出现在天穹上的星光。
“这是……什么?”有僧人敬畏的问道。
“魔门妖法!”这是讲经堂的戒律长老。
而后,天地震动,亿万星辰拖着尾焰落下,美到不可思议,却也意味着无穷无尽的毁灭。
也不知道落下来多少颗星星,侥幸躲过没死的知命境界修士才看出这些星星的原貌,这哪里是星星,分明是一柄柄完全由剑意和剑气构成的琉璃色长剑。
再然后,他死了,身躯和灵魂一同湮灭。
仅仅只是看了一眼这柄所谓的“剑”。
在洛玉衡面前,知命与凡人并没有什么不同,甚至不用多出一剑。
从此刻开始,这场战斗的观众急剧减少,因为在万里之外的许多地方,已经有不少知命只是因为视线不小心瞄到琉璃剑气而形销魂散,看一眼死一个知命,他们哪里还能不知道佛门这次是惹到真神仙了,纷纷岔开视线,免得自己只是因为看个热闹就被殃及池鱼。
此刻还未离去的,只剩下夫子、观主、柳白与熊初墨,屠夫和酒徒胆小如鼠,生怕被这女剑修逮到了自己的位置。
“洛宗主,大肆屠戮我佛门弟子,你不觉得你做得实在太过分了吗?”
在不知死了多少僧兵,不知毁了多少建筑后,悬空寺唯一的越五境,讲经首座,终于出现在洛玉衡的身前,他的周身撑起一座金色的屏障,亮银色的流星撞出一道道波纹,但都无法破开他的防御。
洛玉衡见状并没有流露出任何失望的意味,这些剑气流星打打寻常修士还行,要是这位五境之上的讲经首座这么容易就被自己给弄死了,那这个世界的超凡未免也太让人失望了,她可还没热身呢。
“我为何而来你心中一清二楚,多说无益,期待你能让我尽兴。”洛玉衡盯着讲经首座舔了舔嘴唇,伽罗树能抗能打,自己现在完全不是对手,可讲经首座不一样,这种天然的沙包不让他发挥效力岂不可惜?
“你已杀我佛门千万人,还不解气?”讲经首座沉声说道。
“说灭你佛门,就灭你佛门。”洛玉衡没有继续和
再等等……
撑过一炷香的时间,佛祖便能苏醒……
只要挺过一炷香的时间!
讲经首座深吸一口气,他看见洛玉衡抽出了三尺青锋,此剑出鞘的刹那,天地间盈满剑气,一道道似真实似虚幻的剑气填满了整个天空。
咫尺之外,草木皆兵。
洛玉衡握住铁剑,手腕轻轻旋转,铁剑画出一道圆,那漫天剑影也随之画了一道圆。
铁剑画完圆,归于原位时,那成千上万道剑影,重叠为一。
“去!”
洛玉衡抛出手里的铁剑,让它化作长虹射向讲经首座。
这一刹那,讲经首座只觉得山呼海啸般的剑气扑面而来,带着沛莫能御的力量,让他首次觉得自己力量渺小。
他沉沉低喝一声,身前的光罩一触即碎,这柄被铁锈布满的绣剑已然抵在了他的胸膛,低喝声里,讲经首座双手合握,试图夹住铁剑。
他知道自己失算了,他的力量来自于大地,处于大地之上,他以为即使是夫子前来想要破他的防御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而此刻,他双脚并未离地,却在地面犁出深深沟壑,在这一剑下,他被推的不停向后滑退,直到被“轰”的一声,撞入山体中。
烟雾散去,战斗结束,在无数强者见了鬼的目光下,天下第一佛宗讲经首座,就像原著中那样,被钉在崖洞之内。
而洛玉衡的剑势依旧不绝,轰隆声不断回荡,整座悬空寺存在的山体,出现剧烈的坍塌和皲裂,山石、土块、树木都成片成片的砸落下来。
灭佛……真的成了?
无数人心中发出这样的疑问。
第119章 借你宝地凝我法身
剑起绛霄中,寒光射斗牛。
失去了讲经首座的庇护,一节节激荡的剑气再度从天穹之上落下。
这座传承了数千年的名寺古刹,在此刻,没有鲜血与哀嚎,没有尖叫与怒骂,有的,只是那层层剑气相击产生的铿锵之音。
整座悬空寺几乎都化作了剑的世界。
女子道首每次向前踏出一步,就有一座冲入云霄的山峦被生生削去峰顶坠落到人间,当她踏进崖洞来到讲经首座面前时,悬空寺就只剩下孤零零一座主峰。
“从本座出现到此刻,半柱香的时间,共杀你佛宗门徒九万六千七百八十二人,其中知命境修行者二十三人,洞玄巅峰三百七十二人,洞玄上品六百余人,至此,你佛宗根基已断,藏在棋盘里的那个老鬼还不出手吗?”
“你竟然知道佛祖的存在!?”
讲经首座的神色第一次出现变化,这本该是极为隐秘的事情。
洛玉衡握住绣剑剑柄轻轻转动,剑身在讲经首座的胸膛中搅起血肉翻转,激发出的万千游鱼剑气顺着他的血液在他的经脉中流动,经心肝脾肺肾五脏至气海雪山,再到后来,讲经首座的口目耳鼻之中都时不时有剑气窜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