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恩点了点头，坐下身来。
“他的身份来历确实是一个巨大的疑点，也是潜在的风险。”顿了顿，他话锋一转，眼神中那抹审视之外，不由自主地流露出一丝难以完全掩饰的、近乎专业的赞叹。
“但是，阿尔弗雷德，我也不得不承认，作为一个医生，他非常……高明！”
第510章 蝙蝠阴影
“啊！轻点！该死的，王医生！骨头！我的骨头要碎了！”
医馆内，熟悉的痛呼和怒骂再次响起，只是声音略显苍老和沙哑。
发出这声音的，是之前那位与王青“合作愉快”、处理了三具混混尸体的老警察，布雷克。
他此刻正龇牙咧嘴地歪坐在诊疗椅上，右臂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弯曲着，脸上混杂着疼痛、恼怒和后怕。
王青站在他面前，双手正稳定而有力地按压、牵引着他的肘关节部位，动作精准，无视了对方的嚎叫。
“别动，忍一下。”王青的声音平静无波，仿佛在处理一件无关紧要的木工活。
“咔嚓。”
一声轻微但清晰的、令人牙酸的复位声响起。
“嗷！”布雷克的惨叫达到顶峰，随即戛然而止，他猛地瞪大眼睛，脸上的痛苦表情迅速被惊愕取代。
接着，当王青放手直起身子后，他试探性地、极其缓慢地活动了一下刚才还剧痛难忍的胳膊。虽然关节处依然传来酸胀和不适，但那刺骨的、仿佛骨头茬子互相摩擦的剧痛消失了，手臂恢复了基本的活动能力。
“咦？好了？”
布雷克不敢置信地喃喃，又试着转了转手腕，挥了挥手臂，动作从僵硬逐渐变得流畅。
“真……真神了！王医生，您这手真是太厉害了！”他脸上的怒容瞬间消散，堆满了劫后余生般的感激，甚至还带着点谄媚，“比医院里那些只会让你拍片子、打石膏、等自愈的庸医强多了！谢谢！太谢谢您了！”
王青已经转身去洗手，擦干后又开始调配外敷的药膏。
布雷克一边活动着胳膊，一边忍不住开始抱怨，唾沫星子随着他激动的讲述四处飞溅：“妈的，真是倒了血霉！本来昨晚不该我当班的，都怪那个菜鸟……结果就让我撞上了！”
“撞上谁了？”
王青随口问，将混合好的、散发着清凉草药气息的黑色药膏均匀涂抹在一块干净的纱布上。
“还能有谁？那个该死的、穿得像只大蝙蝠的疯子！”
布雷克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怨气和不忿，“最近这玩意儿活动得越来越频繁了！东区、码头、下城……到处都有他的影子！人们给他起了各种绰号，什么‘幽灵’、‘黑影’、‘蝙蝠’甚至是‘黑暗骑士’……叫什么的都有。”
他灌了一大口水，继续滔滔不绝：
“有人感激他，觉得他收拾了那些警察管不了的渣滓。但更多人，尤其是我们这些吃公家饭的，可不喜欢他！他算什么东西？一个蒙着脸、不敢见人的私刑犯！把法律当擦脚布！”
布雷克的语气义愤填膺，显然他也忘了自己其实并非法律的捍卫者。
不过他的态度，也代表了哥谭警局内部相当一部分人的观点。
“本来上面也是睁只眼闭只眼，只要他不闹得太过分，随他去跟黑帮狗咬狗。但最近不行了。”布雷克压低了些声音，带着点神秘和不满，“总局那边不知道发了什么疯，也可能是被那些有头有脸的大人物施压了，总之，命令下来了：抓捕蝙蝠侠。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他叹了口气，揉着刚刚复位、还敷着药膏的胳膊。
“这下好了，从看热闹的变成了直接对上的。昨晚我巡逻到东区边缘，本来想着找个地方抽根烟，结果无线电里突然炸锅，说在三个街区外发现了蝙蝠侠的踪迹，正在和法尔科内的几个手下‘交流感情’。附近所有巡逻单位都被要求立刻赶去支援，形成包围圈。我能怎么办？只能硬着头皮上啊！”
在哥谭，警察可以对上级命令阳奉阴违，但却不能不在乎任何于法尔科内有关的事情，因为这不仅仅关系到他们的收入，更涉及他们的性命。
布雷克的眼中闪过一丝余悸：“结果……那根本就不是人！速度快得像一道黑色的闪电！力量大得吓人！一个至少两百磅重的壮汉，被他随手像扔垃圾一样扔出十几米远！我们刚拉开警戒线，举着枪喊话，那黑影‘唰’一下就冲过来了！不是冲着我来，是冲着封锁线的缺口……但我正好挡在路线上。”
他描述到这里，声音微微发抖。
“我都没看清他的动作，只觉得一阵风突然吹到脸上，然后胳膊就像被一根铁棍狠狠砸中一样……咔嚓！就折了！他连看都没多看我一眼，就从我身边冲了过去，消失在巷子深处。其他伙计开了几枪，连他披风的边都没擦到。”
“恐怖！王医生，那家伙给人的感觉就是纯粹的恐怖！现在局里凡是跟他照过面的，没几个不对他又恨又怕。我这还算轻的，老杰克更惨，被他用那个什么钩爪还是鞭子的东西甩出去，意外撞到了消防栓，现在还在医院躺着呢！”
王青安静地听着，手上动作不停，将涂好药膏的纱布仔细地包裹在布雷克手臂的关节处，随口问道：“之前和你一起来的那位年轻警察呢？”
布雷克叹了口气：“他啊……三天前殉职了。”
“哦？”
布雷克语气复杂：“那天也是晚上，我有点饿，就去便利店想买个三明治垫垫肚子。我进去挑东西，让他在外面车上等。结果……”
他摇了摇头，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外面刚好有两伙不知道因为什么起了冲突的混混，就在便利店门口不远的地方掏出了家伙，眼看就要火拼。那个蠢货居然……居然直接从车里跳了出去，拔出手枪，对着那帮起码有十几二十个人的暴徒大喊‘警察！放下武器！’”
王青已经猜到接下来的剧情了。
布雷克耸了耸肩：“然后他就中了十三枪。”
虽然知道这么想很不道德，但王青听到布雷克描述那年轻警察高喊“警察！放下武器！”然后瞬间被子弹淹没的场景时，心底确实有种想笑的冲动。
不是幸灾乐祸，而是对那种天真到近乎愚蠢的“正义感”，对在哥谭这片土地上试图以如此“标准”且脆弱的方式执行法律的徒劳，产生的一种极度荒诞的感慨。
在这里，英雄主义往往死得很快，而且死得毫无价值，就像投入泥潭的一颗小石子，连涟漪都泛不起几圈。
“节哀。”王青最终只是平淡地说了两个字。
布雷克摆了摆手，不说全然无所谓，至少也真没有在心底泛起多少涟漪。
死人再正常不过了。
警察也是人，当然也会死。
“好了。”王青打好最后一个结，转身从药柜里取出一个早就准备好的小瓷瓶，倒出几粒黑褐色、散发着浓郁药香的蜡封药丸，用油纸包好，递给布雷克，“外敷的药每天换一次。内服的，早晚各一粒，温水送服。忌酒，忌辛辣，这只手最近别用力。”
“好的，我记住了，谢谢王医生！”布雷克连忙接过，然后摸索着掏出钱包，“多少钱？”
王青报了个合理的数目，布雷克痛快地付钱离开。
门上铃铛轻轻晃动。
王青的目光随后落在窗边小桌上散落的今日报纸上。
头版头条的照片拍摄于昨晚，画面模糊不清，充满了噪点，只能隐约看到一个黑色的、有着尖耳和宽大披风轮廓的阴影，高高矗立在某个建筑的水塔或烟囱顶端，背后是哥谭永不散尽的阴云和远处零星的灯火。
照片旁的标题用加粗的黑体字写着：
【蝙蝠阴影笼罩哥谭！警方围捕徒劳无功，多名警员受伤！】
王青拿起报纸，看着那张模糊却充满象征意义的照片。
这标志着，蝙蝠侠这个蒙面义警，这个行走于法律之外的黑暗骑士，从此正式被哥谭的主流视线所捕捉、确认，并开始成为这座城市叙事的一部分。
他不再是纯粹的都市传说或底层流传的怪谈，而是变成了一个需要被应对、被描述、被恐惧或被期待的“实体”。
只是，此刻的哥谭，包括那些正在咒骂他、试图抓捕他的警察，那些因他而惶惶不可终日的罪犯，甚至那些暗中感激他的普通市民，绝大部分人恐怕都还没有意识到一个事实。
这个突然出现的黑色身影，绝不会像之前许多流星般一闪即逝。
他将以他偏执、黑暗、却又无比坚韧的方式，深深地嵌入这座城市的肌理与血脉之中，陪伴它度过无比漫长、充满血与火、罪与罚、绝望与挣扎的……数十年乃至更久的时光。
王青放下报纸，嘴角挑起弧度。
哥谭大舞台，蝙蝠侠是绝对的主角，也是一切的引子与核心。
随着蝙蝠的浮现，便会有越来越多的演员前赴后继、争先恐后地登台。
王青没有忘记自己的目标。
只是他从来没有一个成为演员的梦想。
况且，DC宇宙并不比漫威宇宙弱。
所以他很有自知之明，非常清楚自己哪怕在地球上也并不一定无敌。
若是有机会的话，他倒是可以偶尔客串一下导演。
第511章 病人成群，医馆被撞
这天上午，哥谭灰蒙蒙的天空难得透出几缕稀薄的阳光，给冰冷的街道镀上一层虚假的暖意。
一辆与这条破败街区格格不入，却又异常低调的黑色凯迪拉克四门轿车，稳稳地停在了“青草堂”医馆门口。
车门打开，下来的正是布鲁斯韦恩。
他没有开那辆标志性的炫酷跑车，而是选择了这辆外表沉稳、内部却经过深度改装、兼具舒适与安全性的座驾，显然是为了尽量不引人注目尽管在哥谭，韦恩的脸本身就是最引人注目的招牌之一。
他今天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深灰色羊绒大衣，神色间少了前几次的刻意轻浮，多了几分属于他自己的深沉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他绕到车后，从后备箱里拖出两只手提箱。
箱子被他轻松地提进医馆，放在干净的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王医生，”韦恩开口，声音平稳，“你要的药材，我找来了。”
王青正在柜台后整理一些晒干的药材，闻声抬眼，目光在那两只看起来就专业且价值不菲的箱子上停留了一瞬，然后才落在韦恩脸上。他放下手中的活计，走上前。
他没有客套，直接蹲下身，打开箱扣。
箱盖开启的瞬间，一股浓郁而纯正的、混合了多种草木根茎清苦与奇异芬芳的气息扑面而来，瞬间压过了医馆内原有的药味。
箱内分隔井然有序，每一味药材都被独立封装在特制的防潮避光袋或木匣中，外面贴着清晰的标签，标注着药材名称、产地、年份、采收时间等详细信息。
王青伸出修长的手指，逐一取出几味关键的药材，仔细检视。
他观察药材的色泽、纹理、干湿度，甚至凑近轻嗅其气味，或捻起一点碎末在指尖摩挲感受。
专业且专注的动作让韦恩这位病人更觉安心。
这些药材的品质，远超他的预期。
不仅完全符合药方上的苛刻要求，有几味甚至比标注的标准还要好，显然是动用了极其稀有或特殊的渠道才能弄到的顶级货色。
布鲁斯韦恩的资源和执行力由此可见一斑。
片刻后，他合上箱子，站起身，对韦恩点了点头：“可以。品质上乘。”
韦恩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笑容。
两人之间没有任何关于药材价格的讨论。
那笔费用对布鲁斯韦恩而言微不足道，所以他们心照不宣地跳过了这个环节。
就在这时，医馆的门被轻轻推开，门上的铃铛发出清脆的叮铃声。
一个年轻女孩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她穿着哥谭大学常见的厚外套和牛仔裤，背着书包，栗色的长发柔顺地披在肩头，面容清秀，正是之前来过的女学生玛莎。
王青看到她，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他脸上浮现出一个温和的笑容，目光却带着一丝极其微妙的、难以言喻的意味，飞快地瞥了身旁的韦恩一眼，然后才转向门口，打招呼道：
“你好，玛莎。”
这个名字如同一道无声的惊雷，在静谧的医馆内炸开。
布鲁斯韦恩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他的瞳孔在瞬间收缩，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仿佛被无形的电流击中。
震惊、恍惚、一丝痛楚的追忆，以及某种更深沉的、难以言说的温柔，在那双湛蓝的眼眸中飞快地交替闪现。
几乎是一种本能，他迅速转过头看向门口的女孩。
玛莎韦恩。他早已逝去的母亲的名字。
尽管他知道这只是一个巧合，一个同名的女学生，但那个词本身所携带的情感重量和历史回响，足以在一瞬间穿透他坚硬的心防。
玛莎完全没有注意到韦恩剧烈的反应，她只是看到王青，脸上立刻泛起羞涩的红晕，有些拘谨地小步走进来，声音轻柔：“王医生，我的药吃完了……感觉非常好，真的！但我不知道还要不要再继续吃，所以……”
王青已经恢复了平静，他示意玛莎到诊疗区坐下。
韦恩站在一旁，仿佛变成了一个静止的背景板，但他的目光却无法从那个也叫“玛莎”的女孩身上移开，眼神中泛出一种罕见的柔和与恍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