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远处，刚刚在一个相对偏僻、靠近角落的圆桌空位坐下的布鲁斯韦恩，将法尔科内这一细微的表情变化尽收眼底，心中暗道：老狐狸。
而同样坐在一张靠后排的圆桌旁、将这一切都默默看在眼里的王青，心中也悠悠地飘过一句评价：两只狐狸。
拍卖正式开始。
拍品并非那种动辄千万上亿的稀世珍宝，大多是一些具有特别意义或收藏价值的艺术品、名人手稿、限量版物品，甚至是一些与韦恩家族或哥谭历史相关的小物件。
但因为“慈善”的光环，加上在场宾客非富即贵，竞拍气氛很快热烈起来，价格往往远超物品本身的市场估值。
不过对于拍到东西的人来说，这也算是一次体面的、带有社交属性的“消费”，既能彰显爱心与实力，也不至于空手而归。
就在拍卖师介绍一件十九世纪的欧洲油画时，布鲁斯韦恩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游荡到王青身边的空椅上坐了下来。
他没有看王青，目光仿佛还停留在拍卖台上，却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极低音量，轻声说道：“王医生，今晚如果有看上的东西，随便举牌。钱，我会帮你付。”
王青微微侧头，挑眉看了他一眼，语气带着点戏谑：“这么大方？”
布鲁斯嘴角勾起一抹属于花花公子的淡笑，同样低声回应：“我真的不缺钱。”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令人无法反驳的底气。
就在这时，一个清晰、柔和却带着不容忽视穿透力的女声，在两人身后极近处响起：
“那……我可以随便举牌吗？”
两人同时回头。
只见露易丝莱恩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他们身后半步远的地方，脸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介于好奇和玩笑之间的笑容，目光在布鲁斯和王青之间流转。
布鲁斯似乎对这位著名记者的出现并不意外，脸上的笑容立刻变得明朗而热情：“莱恩小姐！当然可以，如果您有看上的，尽管出价，记在我账上。”
他非常绅士地做了个邀请的手势，“要不要坐下聊？这里视野虽然偏了点，但还算清静。”
露易丝莱恩目光微动，视线快速扫过王青沉静的面孔和布鲁斯热情的笑脸，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她选择了王青另一侧的空位，优雅地坐了下来。
布鲁斯对她的选择似乎毫不在意，反而笑着调侃道：“看来，今晚莱恩小姐的目标，不仅仅是新闻？”
露易丝莱恩坐下后，一边不动声色地再次快速打量了一下身旁这位气质独特、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东方男子，一边从容回应：“新闻是我的工作，韦恩先生。但我的人生，不是只有工作。”
布鲁斯闻言，笑意更浓，他身体微微后仰，目光在王青和露易丝之间转了转，然后伸出手，带着点哥们儿似的拍了拍王青的肩膀：“王医生，你听懂莱恩小姐的话了吗？”
王青当然听懂了布鲁斯话里的促狭和暗示，无非是调侃露易丝莱恩可能对他这个“神秘医生”产生了工作之外的兴趣。
可是，能够在大都会和哥谭这种地方混得风生水起，周旋于各界名流之间挖出无数重磅新闻的露易丝莱恩，怎么可能是那种在慈善晚宴上随便对陌生男人“一见钟情”的恋爱脑？
她的每一个举动，每一句话，恐怕都带着观察和目的。
露易丝莱恩听到布鲁斯的话，顺势将好奇的目光投向王青，很自然地接话道：“噢？这位王先生是……医生？”
王青从西装内袋里取出一张简洁的名片，递给露易丝，声音平和：“王青。在哥谭开了一家小医馆。”
露易丝接过名片，目光快速扫过上面的信息。
“青草堂”，地址在哥谭东区一个她并不熟悉的街道，没有头衔，只有一个名字和电话。
她眸中极快地掠过一丝更深的疑惑：一个在那种街区开医馆的医生，如何能出现在韦恩家族的顶级晚宴上？而且还被布鲁斯韦恩亲自作陪？
但脸上笑容不变，甚至带上了一点亲近感：“真巧，王医生。其实我年轻的时候也曾梦想过当一名医生，可惜……天赋不够，最后只能当了记者。”
她的话语半真半假，既拉近了距离，又巧妙地为自己接下来的提问做了铺垫。
于是，在这拍卖声此起彼伏、灯光迷离的宴会厅角落里，形成了一个奇特的三人小圈子：哥谭的花花公子亿万富翁，大都会的王牌女记者，以及哥谭东区一位来历神秘的东方医生。
他们低声交谈着，话题从哥谭的天气，到一些无关痛痒的时事，偶尔夹杂着布鲁斯对王青医术不着痕迹的吹捧，以及露易丝莱恩对王青行医经历的探询。
王青应对得体，话不多，但每一句都滴水不漏，既不过分热情，也不显冷淡，维持着一种专业的医者形象。
拍卖仍在继续，气氛热烈。
直到拍卖师的声音再次拔高，带着几分郑重：
“接下来这件拍品，非常特别。它并非价值连城的珠宝，却承载着古老的智慧。这是一套来自中国的、明代版本的《本草纲目》手抄复刻本，虽然年代不算最久远，但保存相当完好，收录了诸多现已罕见的药材图鉴与注解。捐赠者匿名，意在支持医学传承与公益事业……”
随着他的介绍，一本装帧古朴、纸页泛黄、以木匣盛放的厚重线装书被小心地捧上了展示台。
灯光下，依稀可见书页上工整的毛笔字和精细的手绘图样。
在看到那本书的瞬间，王青眼神微微一凝。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转向身旁的布鲁斯韦恩。
而布鲁斯，此刻正微微侧身，面不改色地、仿佛完全没注意到台上的拍品，继续微笑着回答着露易丝莱恩刚才提出的一个关于韦恩集团未来投资方向的问题，语气轻松，神态自然。
王青看着布鲁斯那毫无破绽的侧脸，心中先是一顿，随即恍然，继而升起一丝荒谬的好笑。
好家伙。
搞了半天，又是慈善晚宴，又是坐在自己身边示好许诺……
到头来，这最关键的“饵”，居然是我？
不愧是你，布鲁斯韦恩。
王青抿了口酒，非但不恼，反而觉得这样也好。
有了当下的经历，以后他坑起人来，也不必怀有什么内疚。
毕竟，这可是你先动的手。
王青唇角含笑。
韦恩后颈一冷。
第521章 撕裂权威，私下邀请
当那套明代《本草纲目》复刻本被郑重展示时，卡迈恩法尔科内看似随意搭在椅背上的手指轻轻叩击了一下。
他远远地瞥了一眼那个方向，目光在王青沉静的侧脸和坐在他身边、正与女记者谈笑风生的布鲁斯韦恩身上掠过。
韦恩居然和那个医生坐在一起？
法尔科内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旋即，那讶异便化为一种了然的笑意。
韦恩家的这个浪荡子，又在玩什么花样？拉拢这个医生？还是单纯觉得有趣？
不过，既然韦恩对这医生表现出兴趣，而自己又承了这位医生的情，那么，拍下这本明显与其专业相关的中国古医书作为一份更隆重的“谢礼”或“示好”，似乎是个不错的主意。
既能进一步巩固与这位神秘医生的关系，也能在某种程度上，回应韦恩那看似随意的“亲近”。
看，你感兴趣的人，是我法尔科内的座上宾。
他微微偏过头，向身旁的索菲亚递去一个极其细微的眼神。
索菲亚会意，面无表情地举起了手中的竞价牌。
“两万美元。”拍卖师立刻报出新的价格。
索菲亚的举牌，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石子。
许多原本对这古籍有兴趣，或只是随意跟拍的宾客，看到法尔科内家族出手，大多立刻选择了放弃，或只是象征性地再跟一两轮，便礼貌地收手。
谁也不想为了一本古书，去拂逆这位地下君王的面子，尤其是在这种公开场合。
然而，就在价格攀升到十万美元，众人以为尘埃落定时
“十一万。”一个沉稳的男声从宴会厅另一侧响起。
又有人举牌了。而且加价幅度不小。
索菲亚面无表情，再次举牌：“十二万。”
“十三万。”对方毫不示弱。
“十四万。”
“十五万。”
竞价突然变得激烈起来。
出价者的声音平静，却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坚持。
在场的宾客们开始交换眼神，低声议论。
是谁？
竟然敢如此公开地与法尔科内家族竞价？
而且是为了一本并非绝世孤本的医书？
法尔科内脸上的笑容依旧温和，甚至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仿佛毫不在意。
索菲亚也依旧冷艳如冰，举牌的动作没有丝毫犹豫或焦躁。
父女二人都未表现出任何异常。
但其他人显然不这么想。
空气似乎都凝滞了几分。许多目光在法尔科内家族和那个敢于竞价的陌生人之间逡巡，试图解读这突如其来的对峙背后隐藏的深意。
是单纯的喜好冲突？还是……某种信号？
最终，经过数轮角逐，索菲亚以二十三万美元的价格，拿下了那本《本草纲目》。
这个价格，对于这样一套非顶级版本的复刻古医书来说，明显过高了。
但索菲亚付款时眉头都没皱一下，仿佛只是买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玩意儿。
坐在王青身边的布鲁斯韦恩，如同在课堂上看到学生完美回答出刁钻问题的老师，嘴角勾起一抹十足满意的弧度。
这种公开的、针对性的竞价，本身就是对法尔科内权威的一次巧妙而精准的打击。
它告诉在场的所有人：看，有人不怕他。
而且，韦恩自己根本不需要亲自下场，自然有的是想要巴结韦恩家族、或者本就与法尔科内有隙的人，愿意去当这个“出头鸟”。
法尔科内的脸面，在无声中就被撕开了一道细小的口子。
王青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中了然。
这场慈善拍卖，早已不仅仅是慈善了。
随后的拍卖中，又陆续出现了几件来自中国的物品。
一枚清代的翡翠扳指，一幅民国时期的山水画，一套晚清的瓷器茶具等等。
它们穿插在数百件各式各样的拍品中，并不十分显眼。
然而，每当这些与中国相关的物品出现，索菲亚总是会参与竞价。
或许是为了完成某种“收集”，或许是为了继续之前那未言明的“示好”姿态。
但这一次，情况变得微妙起来。
每当索菲亚举牌，几乎立刻就会有人跟进，与她争抢。
有时是之前那个与她们争夺医书的声音，有时是其他不同的竞拍者。
虽然加价幅度不像之前那么夸张，但那种紧随不舍、不愿轻易让出的态度，却让每一次竞价都变成了小小的拉锯战。
法尔科内脸上的笑容依旧，但眼神深处已经凝起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
索菲亚举牌的动作也依旧稳定，但红唇抿得更紧了些。
他们已经被架起来了。
当众人都看到他们“热衷”于收藏这些中国物品，如果他们因为有人竞争就轻易放弃，反而会显得软弱或之前的举动缺乏诚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