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莎在一楼后方的药柜区，按照王青早先的嘱咐，仔细分拣、归类着新到的药材。
她动作已经颇为熟练，将不同的根、茎、叶、果实放入对应的抽屉或陶罐，偶尔拿起一些放在鼻尖轻嗅，辨认着它们独特的辛、甘、苦、涩。
王青则坐在前厅的诊桌后，为前来看诊的病人把脉问诊。
他神色平静，眼神专注，偶尔询问几句，便提笔在素笺上写下药方。
病人拿着药方转身交给柜台后的玛莎，她便会按照方子，用小巧的铜秤称量，熟练地包成一帖帖整齐的药包。
每当这时，王青的目光总会似有若无地追随着玛莎的动作，在她偶尔迟疑时，适时地开口提醒一句：“左手第三柜，上层，白芷。”或者：“防风在右手边第二个藤筐里。”
玛莎便会恍然，准确找到，回头对他感激又不好意思地笑笑。
送走一波病人后，医馆迎来短暂的安静。
玛莎走到洗手池边，用清水和特制的药皂仔细清洗双手，然后放到鼻尖闻了闻，笑道：“洗了好几遍，还是一股子草药香味儿，好像腌入味了。”
她擦干手，走回王青身边，闲聊般说：“不过说起来，你有没有发现最近在哥谭好像总能时不时闻到中药的味道了，虽然很淡。肯定是你这里传出去的，大家看了病，拿了药，回去煎煮，气味就散开了。”
王青正用软布擦拭着诊脉用的腕枕，闻言抬眼：“之前有警察来我这里复诊时提过，说市政部门和警局接到过一些相关的投诉，抱怨社区里出现奇怪的植物臭味。”
“啊？投诉？”玛莎有些紧张，“那怎么办？”
“投诉都被按下了。”王青放下腕枕，“我治过不少警察，包括他们的局长。”
玛莎恍然大悟，忍不住笑起来：“原来是这样……”
就在这时，医馆的门被推开，门铃轻响。
进来的是露易丝莱恩。
这位《星球日报》的王牌记者今天穿着利落的卡其色风衣，手里拿着一个精致的文件袋，脸上带着明朗而真诚的笑容。
“王医生，玛莎小姐，下午好。”她打招呼。
王青看着她：“莱恩小姐，你的疗程已经结束了。气色不错，看来恢复得很好。”
“是的，多亏了您。”
露易丝走到诊桌前，但没有坐下，而是将文件袋放在桌面上。
“我今天不是来看病的，是来正式道谢的。当然，口头感谢太苍白，所以我准备了这个，或许您会感兴趣的礼物。”
她从文件袋中抽出几份打印好的文稿，递给王青，又给了好奇凑过来的玛莎一份。
玛莎接过，迫不及待地看了起来，眼睛越睁越大。
这是一篇即将发表在《星球日报》上的专题报道稿件，标题醒目：
《哥谭暗巷中的仁心圣手：探访青草堂与它的神秘医者》。
文章以细腻的笔触描绘了青草堂的古朴氛围，详细记述了王青高超甚至有些神奇的医术案例，重点突出了他坚持低价诊疗、常常为贫苦病患减免药费甚至免费施治的事迹。
文中引用了几位匿名“受益者”的感激之言，将王青塑造成了一位医术超凡、医德高尚，在哥谭这片罪恶土壤上默默散发着人性光辉的“神医”与“道德模范”。
“王医生，您看看，还满意吗？”
露易丝观察着王青的表情，拿出录音笔和笔记本，专业地说，“这是初稿，如果您觉得有任何与事实不符需要修改的地方，或者有哪些细节不希望公开，现在就可以告诉我，我记下来，回去立刻修改。这篇报道预计明天就会见报。”
玛莎已经快速浏览完，欢喜得脸颊发红，捧着稿子像捧着宝贝：“写得太好了！露易丝小姐，您写得真好！我保证这些都是真的！”
王青扫过文稿，脸上没什么波澜，摇了摇头：“把我写得太好了，我只是个看病的。”
“不，王医生，”露易丝神情认真，“我以我的职业信誉保证，这篇报道里的每一个字，都经过了核实，没有任何夸张和虚构。您所做的事情，在哥谭这样的地方，本身就是一种奇迹。我认为我完全是在实事求是地记录，并且，我有责任让更多人知道，哥谭并非只有黑暗，还有像您这样的光。”
好嘛，我居然成了哥谭之光。
也对，昨晚刚刚拯救了哥谭的蝙蝠侠，人家从来不认为自己是光，他只是哥谭的黑暗骑士。
第560章 氪星广播
王青与她对视，从她眼中看到了记者特有的执着与坚持。
他最终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行吧，那就这样。谢谢你免费帮我打广告了，莱恩小姐。”
露易丝这才重新笑起来，带着点狡黠：“只要您别过后埋怨我，让您这间本来就不清闲的医馆，变得更加门庭若市、忙得不可开交就好。”
几人正闲聊着，医馆天花板上那台平时很少打开、主要用于偶尔看看新闻的老式电视机，忽然毫无征兆地“滋啦”闪烁了两下，屏幕亮了起来。
“咦？电视怎么自己开了？”玛莎抬头，有些疑惑。
她走到墙边，拿起遥控器，对着电视机按了按开关键和频道键，屏幕却毫无反应，依旧固执地亮着，显示着混乱跳动的雪花点。
“遥控器坏了吗？还是电视机坏了？”
王青却没有去看遥控器，他的目光落在了那雪花闪烁的屏幕上，眉头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很快，雪花屏幕猛地一跳，切换到了哥谭本地新闻台的画面。
画面有些晃动，那是在高空拍摄的模糊影像，背景是哥谭灰蒙蒙的天空和隐约的城市轮廓。
一艘巨大、造型奇特、充满非地球科技感的梭形飞船，正以违背空气动力学的姿态，无声而迅疾地划过天际，尾部拖曳着淡淡的、仿佛能量逸散形成的流光。
它的外形与人类已知的任何飞行器都截然不同。
背景主播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错愕，语速极快：
“……紧急插播一条重大新闻！根据多处目击报告和初步影像，一艘不明飞行物突然出现在……”
话音未落，画面剧烈抖动、扭曲，仿佛受到强烈干扰，随即变成一片漆黑，电视屏幕再次被密集的雪花点占据，但这一次，雪花点的闪烁似乎蕴含着某种规律，并且发出了一阵低沉、杂乱、仿佛无数频率混杂在一起的、无法理解的“噪音”。
这噪音持续了大约十秒钟。
然后，雪花点的闪烁骤然加快、重组！
模糊的、扭曲的、仿佛由无数像素点勉强拼凑成的图像出现在屏幕上，难以辨认具体形态，只能看到大片的暗色和偶尔闪过的诡异光泽。
与此同时，那噪音也开始变化。
它从杂乱无章，逐渐过滤、清晰，里面开始夹杂、重叠出现各种人类语言的片段英语、中文、西班牙语、阿拉伯语、俄语……
破碎的单词和短语交错闪现，速度极快，令人头晕目眩，仿佛全世界的广播信号在这一刻被强行糅合在了一起。
这诡异的景象持续了约半分钟。
最终，所有的杂音和混乱语言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捋顺、整合。
电视屏幕上的雪花和扭曲图像稳定下来，变成一个不断缓慢旋转的、难以名状的复杂几何符号（类似某种无法理解的徽记或频率图）。而扬声器里，传出了一个平稳、清晰、却没有任何人类情感起伏的、纯正的英语男声，声音仿佛直接穿透空气，回响在安静的医馆内：
“You are not alone…”
（你不是一个人……）
医馆内一片死寂。
玛莎手里还捏着那篇赞誉王青的稿件，和露易丝一样，她们脸上的欢喜早已冻结，取而代之的是茫然和逐渐攀升的惊惧，两人下意识地看向王青。
“You are not alone…”（你不是一个人……）
声音再度重复，与此同时屏幕上伴随着语音飞速闪过一行行对应不同语言的文字：
“Vous n'êtes pas seul…”
“Вынеодни…”
“你不是一个人…”
如同一次冰冷而高效的全球广播确认。
露易丝莱恩快速掏出了手机，手指飞快滑动解锁。
然而，她的手机屏幕并非熟悉的桌面，而是与电视机如出一辙的密集雪花点，那低沉杂乱的噪音也同样从手机扬声器中细微地传出。
她瞳孔骤缩，呼吸一滞。
紧接着，电视和手机以及此刻全球无数突然开启的屏幕上，雪花点开始剧烈涌动、聚合，勉强构成一个高大、模糊、边缘扭曲的人形轮廓。
他似乎是站立着，身穿某种带有厚重肩甲和线性纹路的服饰，细节难以辨认，但那姿态透着一股无需言说的权威与压迫感。
声音毫无阻碍地继续传来，穿越了所有介质，直达每个收听者的耳膜与意识：
“我是佐德将军，来自一个距离你们极其遥远的世界。”
“一段时间以来，你们的世界庇护了我的一位子民。现在，我要求你们将其归还于我。”
“由于不知名的原因，他选择向你们隐瞒了自己的身份。我相信他一定非常努力地融入到你们当中……他长得像你们，但他不属于你们。”
话语中的“他”，指向明确，带着一种对地球文明的淡淡蔑视和对“逃犯”的志在必得。
“对于那些可能知道他目前行踪的人，”声音略微加重，如同最后的通牒锤击在心上，“你们星球的命运，就掌握在你们手中。”
然后，是直接而冷酷的点名与最后期限：
“卡尔艾尔，请听清楚：24小时内投降。”
“否则，你会看到这个世界为此付出代价。”
话音落下，如同闸门关闭。
所有的雪花、扭曲图像、侵入的信号瞬间消失。
电视屏幕闪动一下，跳回了本地新闻台。
女主播脸色苍白，显然还未从刚才的全球性信号劫持中恢复过来，正语无伦次地试图解释、安抚，但她的声音在医馆死寂的空气中显得空洞而遥远。
手机屏幕也恢复了正常，锁屏壁纸上露易丝与同事的合影笑容灿烂，却与此刻的氛围格格不入。
王青在声音响起的全程，神色都没有太大变化。
信号切断，新闻恢复的瞬间，王青的目光第一时间转向了露易丝莱恩。
这位以冷静、勇敢、执着闻名的王牌记者，此刻脸上的表情堪称复杂到了极点。
震惊、茫然、难以置信、逐渐明晰的了悟、随之而来的巨大压力与一丝恐慌。
她的嘴唇微微张开，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发不出声音。
握着手机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关节泛白，另一只手下意识地按住了自己的胸口，仿佛那里正承受着无形的重压。
她知道的。
她不仅知道“卡尔艾尔”这个名字指的是谁，她甚至已经调查并得知了对方在地球上的大多数经历。
那眼神里的震动绝非仅仅是对外星入侵消息的普通反应，而是掺杂了极为个人化的、关乎亲密之人的深切担忧与抉择困境。
佐德将军说得再清楚不过：“对于那些可能知道他目前行踪的人，你们星球的命运就掌握在你们手中。”
换句话说，依照外星将军的威胁，这位看似寻常的地球女性，此刻无形中，真的握住了整个星球的命运。
医馆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草药的香气依旧，却再也无法带来宁静。
玛莎茫然地看着电视，又看看神色骤变的露易丝，最后求助般地望向王青，完全无法理解这电光石火间发生的巨变意味着什么。
露易丝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从最初的巨大冲击中稍稍抽离，她看向王青，眼神里有震惊未退的余波，但更多的是一种沉重的、几乎让她喘不过气来的责任与无措。
她张了张嘴，声音干涩：
“王医生……刚才……您听到了吗？那个……卡尔艾尔……”
王青听得出她声音中难以掩饰的震颤，以及那寻求支点的渴望。
“听到了。”他点了点头，轻笑一声，“这确实是大新闻。如果我没记错，这应该是这个世界第一次证据如此确凿面向全球地宣告外星智慧生命真实存在，并且来者不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