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警卫,没有其他氪星科学家在场,这本身就是一种微妙的信号。
“地球的咖啡据说风味独特,”菲奥拉示意克拉克坐下,自己则坐在对面,语气平静得像是在拉家常,“可惜飞船上没有。试试这个,氪星常见的能量补充饮品,用你们的话说,算是‘家乡的味道’。”
克拉克依言坐下,心情复杂地端起那只材质奇特的杯子。
液体入手微温,散发着一种难以形容的、清新又带着一丝矿物感的香气。
他轻轻抿了一口,口感顺滑,微甜中带着极淡的、类似某种植物根茎的独特回甘。
一股温和的能量扩散开,带来舒适的暖意。
几乎是瞬间,一种奇异的共鸣感击中了他。
这味道……这感觉……仿佛触动了基因深处沉睡的记忆碎片。
他的亲生父母,乔-艾尔和劳拉,他们是否也曾在这片星海的另一端,品尝过同样滋味的饮品?
他们日常的生活,是否也包含着这样简单而宁静的时刻?
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克拉克一时竟说不出话来,只是又喝了一大口,仿佛想从这液体中汲取更多早已消散在时空中的联系。
菲奥拉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双冷灰色的眼眸深处,似乎也闪过一丝极为罕见的、类似感慨的波动。
她耐心地等待着,直到克拉克将杯中液体饮尽,轻轻放下杯子,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菲奥拉身上,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你也姓……艾尔。”
菲奥拉微微颔首:“按照地球的关系论,你可以叫我堂姐。”
克拉克愣住了,这个词对他而言既陌生又带着某种沉重的温暖。
他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消化这个突如其来的亲缘确认,然后,用一种笨拙却又无比真诚的语气,低低地唤了一声:
“……堂姐。”
菲奥拉听得真切,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牵动了一下。
“好了,”她很快恢复了平静,语气重新变得公事公办,“叙旧到此为止。说吧,卡尔,你带来的‘正事’。”
克拉克立刻正襟危坐,将下方将军的诉求清晰且完整地转述了一遍,包括对方关于回收世界引擎、避免冲突、希望他们主动离开的说辞。
“……以上,就是那位将军的原意。我在此只是转达,不带有任何个人立场,也并非代表人类政府。”克拉克刻意强调,跟着忍不住又补充,“而且,无论你最终做出何种选择,我都不会插手!不会站在任何一方参与可能发生的武力冲突!”
这句话让菲奥拉眯起了眼睛,露出一丝真正的意外和探究:
“哦?这倒是奇怪了。刚刚才和地球军方密谈,现在又声明绝不插手,你的立场似乎比我预想的还要灵活?”
“不是灵活,”克拉克摇头,神情严肃而认真,“在我看来,那位将军,他所代表的联邦政府或军方,并不能完全代表地球上的普通民众,更无法代表全人类的意志。他们的诉求,基于他们的利益和恐惧,但这不意味着那就是唯一正确的道路。我有我自己的判断。”
菲奥拉看着他,缓缓点了点头,似乎接受了他这个解释。
但她并没有就此结束话题,反而将问题抛了回来:“那么,以你现在的判断,作为一个……了解双方情况的中间人,你认为我应该怎么选择?”
克拉克又愣住了。
这问题比单纯的传话更棘手。
菲奥拉却不打算让他轻易过关,她身体前倾,继续加码:
“虽然你早已不记得自己出生的氪星,在感情和文化上或许更亲近地球,但我想,你无法否定自己作为一个氪星人的生物学事实。所以,卡尔艾尔,暂时放下‘超人’的身份,仅仅作为一个拥有氪星血统的个体,以你的认知和良知来判断,你认为,我应该怎么选择?”
这一次,克拉克没有立刻回答。
他陷入了深深的思索,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空杯的边缘。
菲奥拉说的没错,这触及了他身份认知中最核心的矛盾点。
他是被地球养大的克拉克肯特,也是流淌着艾尔家族血液的氪星遗孤。
会客室里只剩下近乎凝滞的寂静。
菲奥拉极有耐心,仍不催促,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挣扎、思考。
时间一点点流逝。
许久,克拉克眼中纠结的迷雾逐渐散去,眼神重新变得清澈而坚定。
“我认为,不能答应他们的要求。”
菲奥拉眉梢微挑:“理由?”
克拉克深吸一口气,组织着语言:
“佐德将军曾经告诉我,重建氪星需要两样关键的东西:一半是我身上的生命法典,另一半……我不完全清楚,但根据我们之前在堪萨斯的对话,以及世界引擎展现出的星球改造能力,世界引擎本身就是重建氪星文明不可或缺的工具之一!
虽然我们之前因为理念不同而站在对立面,甚至在刚才的战斗中生死相搏,但我从未从根本上‘反对’重建氪星这个目标本身。
甚至,我相信,我的父母将生命法典藏在我的体内,就是在以一种更和平更兼容的方式,保留氪星文明重建的最后希望。
他们不认同佐德的极端手段,但不代表他们放弃了氪星的未来。”
他直视着菲奥拉,眼神坦荡:
“只是,佐德将军的想法和方式太过极端,不惜以彻底毁灭一个已有智慧生命的星球为代价,这是我无法接受的底线。但交出世界引擎和飞船,几乎等同于亲手掐灭氪星重建的最后火种。这同样……不对。”
菲奥拉静静地听着,灰色的眼眸一眨不眨地审视着克拉克,仿佛要透过他的皮囊,看到他灵魂最深处。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周身那种冰冷的、咄咄逼人的气息,似乎在不知不觉中缓和了些许。
“不错的回答,卡尔。”她的声音里,少了几分之前的冰冷疏离,“看来,地球的教育和成长环境,并没有完全磨灭或扭曲你的判断力与责任感,堂弟。”
最后那一声堂弟,她叫得远比卡尔更加自然。
莫名地,克拉克的眼眶湿润了。
这突如其来的、来自血缘同胞的认可,击中了内心最孤独的角落。
然而,不等他细细品味这份突如其来的感动,菲奥拉已经豁然起身,动作干脆利落。
“其实,那个地球将军不该让你来问我。毕竟现在真正能够决定这件事走向的人,既不是我,也不是你。”
她微微侧头,看向克拉克。
“对了,他在哪儿,你们应该最清楚才对?”
话音落下的瞬间
菲奥拉身侧不到一米处的空间,如同平静的水面被投入石子,漾开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淡金色的涟漪。
光影扭曲、聚合,一个修长的身影从涟漪中心析出。
周身因大量吸收甚至堪比吞噬恒星能量而呈现的璀璨金光,正如同退潮般迅速向内收敛沉淀,熟悉的目光在错愕的克拉克和的菲奥拉之间扫过。
“嗯?我好像听到有人在说我?”
第595章 坐在地上想上天,当了皇帝想成仙
听完克拉克和菲奥拉先后转述的地球军方要求,王青脸上并未露出丝毫意外的神色。
他轻轻笑了笑,语气带着一种洞悉世情的淡然:
“坐在地上想上天,当了皇帝想成仙。贪求更高、更强的力量,本就是智慧生命,尤其是掌握权力的智慧生命,难以摆脱的本性。
尤其是在亲眼目睹了你和佐德那场超越他们认知极限的战斗之后,那份对自身力量不足、对未来失控的焦虑与不安,自然会被无限放大。
抓住眼前这个‘战利品’,设法将其转化为己方的力量,对他们而言,是近乎本能的决策,也是他们认为最务实的路径。”
菲奥拉从王青的语气中听出了某种倾向,但依旧感觉形势严峻:
“所以……按照您的分析,我们似乎应该答应他们?”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紧绷,交出世界引擎,几乎等于交出氪星的未来。
“答应?”
王青眉毛一挑,断然否决,语气甚至带着一丝不屑。
“凭什么?他们缺乏安全感,是他们自身文明发展、社会结构、乃至对外策略的问题。没道理要用我们的东西,去填补他们的安全感窟窿。这不合规矩,也不合我的脾气。”
菲奥拉心中一松,故意说道:“可如果断然拒绝,他们恐怕不介意动用武力,再开启一场战斗。虽然他们的常规武器对我们威胁有限,但对这座城市的进一步破坏……”
王青没有直接回应菲奥拉关于战斗的担忧,而是忽然将目光转向旁边略显疲惫的克拉克。
“累了吧?这里的事情暂时这样,不如先回家歇一歇?”
克拉克闻言,下意识地望向下方满目疮痍的大都会和哥谭:“下面还有很多……”
“你不是救世主,克拉克。”
王青平静地打断他,话语直接甚至有些残酷,却带着一种令人清醒的力量。
“你也救不了所有人。这是两个世界碰撞后的余波,是文明冲突带来的阵痛。你刚才已经救了很多人,你已经做得足够好。
继续留在这里,陷入这场由贪婪和恐惧驱动的、可能无休止的拉锯与冲突中,对你,对这座城市,都没有好处。
该感谢你的人,或许会因为接下来的对峙乃至交火,转而怨恨你未能阻止或干脆怒斥你已经偏向某一方。
提前离场虽然不能完全避免这些声音,但肯定是比袖手旁观更明智的选择,而且我敢说,肯特夫人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见到你了。”
克拉克的神情剧烈变幻,挣扎、无奈、疲惫……
最终,他深吸一口气,眼神逐渐变得清明而坚定,缓缓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我会去向那位将军转达菲奥拉指挥官的决定,然后……离开这里。”
他需要时间去消化这一切,去思考自己的定位,也需要一个喘息的空间。
克拉克最后看了王青和菲奥拉一眼,转身,红蓝色的身影穿过飞船通道,飞向下方那片被军队包围的废墟,飞向那位正在等待答复的将军。
目送克拉克离开,菲奥拉转向王青,语气恭敬中带着探寻:“您……接下来要出手干预吗?”
王青却摇了摇头,转而提起另一件事:“我刚才感知到,近地轨道之外的深空,还留有一艘你们的飞船。”
“那是‘创生密室’。氪星文明真正的核心遗产之一,也是重建氪星所需的另一半关键,它承载着完整的氪星生态模板以及最核心的生命孵化与塑造技术。佐德将军在最后时刻,特意将它送走,就是不希望它在战斗中发生任何意外。”
王青了然颔首:“稍后,你去让他们冷静,我带世界引擎去太空跟你们的‘创生密室’汇合。”
世界引擎的主推进系统已经被克拉克一头撞毁了,现在只能勉强悬浮,无法自主移动。
菲奥拉心中一震,随即涌起难以言喻的感激。
“感谢您的慷慨援手与周全考虑!”
王青摆了摆手,他也不是纯粹出于慷慨。
氪星人,无论是在漫威还是DC的宇宙框架下,都是一个极其特殊的存在。
他们拥有在适宜恒星照射下便能快速获得强大个体力量的生物特性,拥有高度发达的失落科技,文明潜力巨大,且目前正处于文明断绝、急需引导和投资的脆弱阶段。
这样兼具极高培养价值、可观回报潜力,又相对“干净”的种族文明,绝对是罕见的“优质项目”。
与此同时,下方废墟中。
克拉克降落在将军面前,平静地转达了菲奥拉代表氪星幸存者做出的决定:拒绝交出世界引擎与飞船。
将军脸上并没有露出太多惊讶。
但当克拉克紧接着说出:“那么,我的任务完成了。这里的事情,交给你们处理。”
将军愣住了,几乎是脱口而出:“等等!超人,你要去哪儿?”
他设想过超人可能偏袒氪星人,或者继续斡旋,但绝没想到对方会直接抽身离开。
克拉克看着他,脸上带着战斗后的疲惫与一丝淡淡的疏离:“回家。洗个热水澡,喝杯我咖啡,然后好好休息。从佐德将军出现,战斗开始到现在……虽然只有半天,但我真的很累了,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