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超人将又一名受伤昏迷的男性幸存者轻轻放在临时医疗点的担架上时，提前等候在一旁的一位身着笔挺军装、肩章显示其高阶军衔的将军，快步走上前来，在他即将再次起飞前叫住了他。
“超人，我们需要谈谈。”
克拉克的动作顿了一下，他蓝色的眼眸扫过周围依旧需要救援的废墟：“将军，此刻还有人被埋在下面，每一秒都”
“接下来的谈话，同样关乎无数人的生死，甚至直接关乎到全世界的安危。”将军打断了他，声音压得更低，目光锐利而直接，“相信我，这比单个的救援优先级更高。而且我们已经调拨了更多的救援人员前来，但我们要说的事，只能由你配合。”
克拉克的嘴唇下意识地抿紧，那是他内心挣扎时惯有的小动作。
他看了看远处呻吟的伤者，又看了看将军严肃的脸，最后，对“全世界安危”的责任感压倒了个人的急切。
他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好吧。但请尽量简短。”
“当然。”将军做了个手势，示意超人跟随他。
两人迅速远离了嘈杂的救援中心，来到一片相对空旷、已被清理出来的区域。
一群全副武装的士兵立刻无声地移动过来，背对着两人，形成一个紧密的圆圈，将外界可能的视线和干扰隔绝开来。
气氛瞬间变得正式而凝重。
将军没有废话，他抬手指向大都会上空那即使在白天也清晰可见、投下巨大阴影的世界引擎残骸和旁边的氪星飞船，开门见山：“你知道那东西里面还有人，对吗？”
克拉克顺着他的手指望去，目光复杂。
他点了点头，声音低沉：“是的。氪星最后的幸存者。”
“很好。”将军收回手，目光转回超人脸上，“军方和联邦政府已经达成初步共识。这件来自外星的极度危险的物品必须被回收。它留在这里，就像一颗随时可能引爆的超级炸弹，更是对主权和安全的巨大挑衅。”
他顿了顿，观察着超人的反应，继续说道：“为了避免在大都会这个已经承受了太多苦难的城市再次爆发可能波及更广的武装冲突，我们希望，由你来作为中间人，去说服里面的‘客人’，请他们主动离开。”
克拉克听着这些话，本能地感到一丝不对劲。
将军的遣词造句听起来逻辑清晰，理由充分，都是为了城市和人民着想。
但某种直觉，或者说是他对人类政治与军方思维的了解，让他隐隐觉得这平静要求下隐藏着更多的东西。
那不仅仅是为了“和平”和“避免冲突”。
将军敏锐地捕捉到了超人那一闪而过的犹豫和疑虑。
他立刻趁热打铁，语气变得更加恳切也更具说服力：“超人，你看看周围。”
他手臂划过一个半圆，指向四周的断壁残垣。
“这件外星造物已经对大都会造成了毁灭性的创伤。城市需要重建，人们需要恢复正常生活。它就像一个巨大的、丑陋的伤疤，时刻悬在所有人的头顶。它的存在本身，除了无时无刻不在提醒我们它所代表的极端危险，更会像一个幽灵，不断勾起幸存者和整个城市对这场惨剧的绝望回忆。这不利于愈合。
更重要的是，人类需要自保的手段。
我们不能让这样的武器，或者类似的东西，永远悬在头顶。
我们需要研究它，理解它，至少……要保证未来不会再有同样的东西，可以如此轻易地悬停在我们的城市上空，甚至准备改造我们的星球，摧毁我们整个文明。
这无关侵略，而是最基本的生存逻辑。”
听到这里，克拉克彻底明白了。
所谓的“回收”、“说服离开”，其最终目的，很可能不仅仅是移除威胁，更是为了获取氪星科技。
那超越地球数个世代的世界引擎，以及那艘显然也科技含量极高的飞船。
军方和政府渴望掌握这种力量。
而让他去“说服”，一方面是利用他与氪星人的特殊关系，另一方面，或许也是一种试探。
克拉克沉默了。
他感到一阵沉重。
父亲曾经说过的话，正在一步步变为现实。
“我理解你们的担忧，将军。”克拉克终于开口，声音沙哑，“我可以去尝试沟通。但我必须事先说明，我无法保证成功。那艘飞船，那个引擎……它们本就不属于地球，也不属于我。我没有权力命令他们做任何事，所以，我只能转达你们的意思。”
将军闻言，脸上非但没有失望，反而浮现出一种意料之中甚至略感满意的神情。
他点了点头，语气缓和下来：“没关系，我明白这很困难。我们也只是在尽一切可能争取对人类最有利的结局。你只需要去传达我们的意愿和底线。如果他们不同意，那就让他们带着它一起离开。这是底线。”
“我明白了。”克拉克最终颔首，没有再多说什么。
下一刻，他转过身，身躯缓缓飘起，徐徐飞向世界引擎。
将军站在原地，目送着超人远去，直到那身影变成一个小点，融入世界引擎的阴影之中。
他的表情重新变得冷硬：
“所有单位，保持最高警戒。谈判进行中，‘方案B’预备指令不变，等待下一步命令。”
第593章 布鲁斯的分析与告诫
超人刚刚脱离地面不久，布鲁斯韦恩低沉而冷静的声音便又在他的耳中响起。
“你相信那位将军的话？”
克拉克的飞行轨迹没有丝毫改变，但他眉头微蹙，在脑海中回应：“我不知道。至少从生理体征判断，他看起来不像在说谎。心跳平稳，呼吸均匀，眼神也没有躲闪……”他试图用自己超凡的感官去佐证。
“那些都太基础了，克拉克。”布鲁斯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声音里带着一丝冷嘲，“你要明白，联邦最好的演员从来都不在好莱坞的片场，而是在白宫的椭圆办公室和各军种的指挥中心里。他们受过最专业的训练，知道如何控制微表情，调节生理反应，甚至自我催眠来让谎言听起来和真理一般无二。”
克拉克沉默了一下。
他知道布鲁斯说的是事实，人类在伪装和权谋上的技艺，有时候确实超乎想象。
“所以……你觉得他在说谎？”
“不是觉得，是确定。”
布鲁斯的回答斩钉截铁。
“他说‘如果事不可为，就让它离开’。听听这用词，‘让它离开’，多么轻松，仿佛只是请客人出门。但结合他之前的回收论调和军队的包围态势，这句话的真实含义是：‘如果你无法和平地让他们把东西交出来，那我们就自己动手拿，然后让他们躺在我们的实验室里或者滚蛋。’”
克拉克心头一沉。
这正是他潜意识里感觉到的不对劲之处。
“你知道他口中的‘方案B’具体是什么吗？”克拉克问，试图获取更多信息。
“这种临时在战场上讨论确定的应急方案，不会留下电子记录，我的权限暂时也查不到详细内容。”布鲁斯承认，但话锋一转，“但我能推断出来。你现在正在执行的，就是他们的‘方案A’，利用你作为和平使者去尝试说服。至于方案B，绝不可能是眼睁睁看着菲奥拉他们带着世界引擎大摇大摆地飞走。那不符合他们的行为逻辑，也不符合那群官僚的利益考量。”
“所以……菲奥拉其实没有选择？”克拉克顿感无力。
要么交出最后的容身之地，要么就可能面临与人类军队的冲突。
布鲁斯的声音依旧冷静：“她可以选择反抗，然后跟下面的军队打一架。”
克拉克不由苦笑：“布鲁斯，别开这种玩笑。”
“我没在开玩笑。”布鲁斯的语气没有丝毫变化，“听着，克拉克，如果军方执意要强行动手抢夺世界引擎，我绝对不会出手帮忙，而且我保证王青也一样，另外，我还要强烈建议你也同样置身事外。”
这个表态让克拉克愣住了，他情不自禁地放缓了速度。
“为什么？你和……王青？我还是第一次知道他的名字。你们真的都不会出手？”
“拜托，克拉克。”布鲁斯的声音里难得地透出一丝无奈，“虽然你是氪星人，但你同时也是堪萨斯农场长大的克拉克肯特。我问你，你会因为对方是美国军方，就帮他们去抢劫吗？”
“这……”克拉克语塞。
他当然不会。
“至于王青，”布鲁斯继续道，语气微妙，“他可是东方来的，更不可能插手。如果真打起来，他大概率会搬个凳子坐在旁边看戏，他对联邦政府不可能有任何的忠诚度，甚至他可能会帮菲奥拉也不一定。”
布鲁斯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理性，甚至带着一丝法律般的严谨：
“退一万步讲，就算要讨论世界引擎的‘归属权’。
这东西是谁击败的？是你，是王青。佐德的入侵是你们击退的，世界引擎是你和王青破坏其功能的。按照最原始的规则，这是你们的‘战利品’！
跟五角大楼、跟联邦政府有什么关系？他们出了多少力？对击败佐德和世界引擎起到了多少关键作用？
恰恰相反，我看大都会市政府和受害者们，应该联合起来找军方和联邦政府要赔偿才对。那些导弹可是炸毁了不少大都会的，造成的平民伤亡和财产损失一点儿都不小。”
这番话让克拉克清醒过来。
他之前一直站在更中立的立场，或者说，站在一个既是地球守护者又是氪星血缘者的独特立场上。
而现在，他开始重新审视眼前的局面。
军方想要的，是技术和力量，并以“安全”为名。
菲奥拉想保住的，是族群的未来希望。
而他自己，以及布鲁斯，或许还有王青，则处在一种维护某种底线公平、同时尽可能避免更多无谓流血与毁灭的位置上。
他抬头望向那越来越近的、沉默而冰冷的世界引擎，脑中思绪翻滚。
通讯依然畅通，布鲁斯的声音最后传来，带着告诫：
“记住，克拉克。你去沟通，是出于善意和避免冲突，不要被任何一方绑架。你不需要为军方的贪婪背书，也不必为氪星人可能的不妥协承担全部责任。把话带到，表明你的立场就够了。真正的选择权在菲奥拉手里，也在下方那个将军手里。而我们的选择……取决于他们的选择。”
克拉克深深吸了一口稀薄的高空空气，眼神逐渐坚定。
“我明白了，布鲁斯，谢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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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船上，氪星科学家望着不断靠近的超人，表情紧绷，神态复杂。
“指挥官，他来了。”
“让他进来。”
菲奥拉没有回头，只是微微颔首。
科学家没有立刻执行命令，反而向前一步，站在了菲奥拉侧后方稍近的位置，压低声音。
“您认为他现在过来，会带来好消息？卡尔艾尔刚刚和那个地球军人谈的恐怕不是对氪星有利的事。”
言下之意很明显，卡尔艾尔这个氪星的叛徒，很可能已经和地球人达成了某种不利于他们的共识，甚至是充当了说客或先遣兵。
菲奥拉的眼神几不可察地沉了一下，像冰冷的湖面投入一颗石子，漾开细微却深沉的波澜。
她能理解科学家的不信任，在经历了佐德将军近乎疯狂的激进、世界引擎的毁灭、以及王青那令人绝望的实力碾压之后，飞船上每一个氪星人，尤其是这些曾追随佐德的核心成员，都如同惊弓之鸟，对外界尤其是对立场暧昧的卡尔艾尔充满了警惕与敌意。
但她作为此刻的最高决策者，必须比他们看得更远，也必须承受更多的压力和不确定性。
“至少让我亲自听听，他到底要说什么。”
她缓缓转过身，目光如实质般落在科学家脸上，“而且，你要清楚，现在，在这里，真正能做出决定的，不是他卡尔艾尔，甚至也不是我。”
科学家一时语塞。
“……明白了，指挥官。”
科学家最终低下头，收敛了脸上的嘲讽，转身走向控制台，发出指令。
“开启对接通道，准许卡尔艾尔进入主舱，但内部防御系统最低限度警戒，外部防御系统维持最高境界不变！”
第594章 谈判，克拉克的抉择
飞船内部的“会客室”异常安静，与外部废墟和紧张对峙的氛围格格不入。
房间设计简洁，带着氪星科技特有的流畅线条与冷色调材质，中间摆放着类似桌椅的设施，甚至角落还有一个小型食物合成台，上面放着两杯刚刚制备好的、泛着奇异淡金色光泽的液体。
只有克拉克和菲奥拉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