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当然知道王青指的是谁。
那个红披风，那个S标志，那个来自氪星的最后一子。
吧台后面的光线暗一些，布鲁斯站在那儿，脸上的表情被阴影遮住一半。
他没说话，只是把酒瓶放回台面上，动作比刚才慢了许多。
接着，他的手指搭在桌面上，指腹轻轻蹭着吧台上细密的磨砂纹理。
他和超人并肩作战过。
在佐德入侵的那一天，在那个外星飞船悬在大都会上空的时刻，他们一起冲向那个无法战胜的敌人。
他亲眼看见超人被佐德按进地里，又亲眼看见超人从废墟里爬出来，继续冲上去。
那天的超人没有退缩。
那天的超人救了多少人，布鲁斯数不清。
但那天之后，布鲁斯回到蝙蝠洞，坐在那堆屏幕前面，做了一件事。
认真且郑重地编写超人的档案。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做这些。
超人没有做错任何事。
超人救了地球。
但那天晚上，布鲁斯还是坐在屏幕前面，一直坐到天亮。
现在王青问起他。
布鲁斯抬起眼皮，看着对面那个人。
“他不在。”他说，“我和他合作过。那天的战斗，他确实做出了极大的贡献，也表明了自己的立场。”
他顿了顿。
“但这不代表……”
他没说完，只是摇头。
但意思已经很清楚。
不代表他不警惕。
不代表他不防备。
不代表他能把那个氪星人当作可以完全信任的伙伴，放进这个刚刚建成的基地里，让他坐在那张长桌旁边，参与他们所有的计划和讨论。
王青低头喝了一口酒，这酒确实不错，入口柔和，后劲绵长。
“警惕？”他说，“还是恐惧？”
布鲁斯看着他。
“有区别吗？”
王青没回答，他只是靠在椅背上，看着对面那个男人。
布鲁斯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里的东西，王青看得懂。
那不是仇恨。
那是被咬过一次之后，看见任何一条狗都会先攥紧手里的棍子。
“那你还敢让我过来？”
布鲁斯摇摇头。
“叫你来，是因为我信任你。你很强，我知道，但这绝对不是主要原因。”
“噢？”
布鲁斯抿了抿嘴：“原因就是，如果我和他产生冲突，你不会站到他那边……”他凝视着王青的眼睛。
王青微笑。
布鲁斯心中微叹，补充道：“……也不会站到我这边。”
王青端起酒一口饮尽，把杯子推回到布鲁斯面前，只说：
“你这安全感真难伺候。”
第616章 正义联盟
“正义联盟？真难听！”
王青不加掩饰地予以恶评。
布鲁斯表情认真：“这是为了直接指明团队的核心精神，也能提醒团体里的所有人，以及可能站在对面的敌人，我们为什么存在。”
“正义这词儿被多少人用过？法庭用，军队用，政客用，反派有时候也用。快成公共厕所了，谁都能进去拉一泡。”
布鲁斯的眉头皱了一下。
“那你想一个。”
“我不想。”王青说，“又不是我的团队。”
“你刚才说难听。”
“是难听。”王青靠回椅背，“但你非要叫这个，我也拦不住你。反正到时候外面的人喊‘正义联盟来了’，我会说我不是联盟的，我只是路过。”
布鲁斯盯着他看了两秒。
“你刚才喝了我的酒。”
“喝了。”
“那瓶酒是我花了八十万美金拍卖来的。”
“八十万？你疯求了？”
“喝了我的酒，你就是联盟的顾问。”
“所以我的工资是多少？”
“反正比你那个医馆赚得多得多！”
两人吵吵闹闹之间，巴里化身闪电进进出出来来回回，每一次闪电掠起，桌上都会多一个盘子。
那是布鲁斯从哥谭最好的星级餐厅订的午餐，巴里从餐厅取来的时间，比坐在餐厅里等服务员上菜的时间更短。
不多时，满满一桌精致菜肴香气弥漫。
巴里站在桌边，望着坐在桌边的两个大佬，期待着他们的评价。
布鲁斯看了看表：“巴里，你的速度超乎我的想象，相信在不远的未来，你一定能够承担起更加重大的责任。”
“不错。”王青也点头，“以后我可以随时点外地的外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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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餐后，布鲁斯理直气壮地拉着王青来到大屏幕前。
巴里跟在后面，手里还端着没喝完的汤，眼睛盯着那块巨大的主屏，等着看接下来要放什么。
布鲁斯在操作台上按了几下。
主屏亮起来，画面先是一片漆黑，只有角落里有几行跳动的数据：水深、温度、时间坐标。
然后微弱的光从画面深处透出来。
那深海的光显然不是自然的阳光，而是来自某种生物发光或者探测设备自带的光源照出来的。
画面中央是一片海底暗礁，嶙峋的岩石上附着着灰白色的沉积物，偶尔有什么东西从镜头边缘游过，快得根本看不清形状。
镜头在暗礁之间穿梭移动，像有什么东西正带着它前进。
画面晃动得厉害，想来是被被水流冲击或者高速运动带起来的颠簸。
巴里把汤碗放下了。
前方海水突然涌动。
那极不规律的流动就像是有什么东西从深处冲出来，把整片海水都搅动了。
镜头迅速跟上，追着那道涌动的方向往前推。
一个人影。
只是一闪，模糊的轮廓在画面边缘掠过，但确实是人的形状。
镜头加速追过去，画面晃动得更厉害了，暗礁飞速后退，偶尔有鱼群被惊散，银色的鳞片在镜头前炸开。
追丢了。
镜头在原地转了半圈，像是在搜寻目标。
周围什么都没有，只有那片暗礁和无穷无尽的黑暗海水。
突然。
一张脸闯入镜头。
从正前方，从镜头正对着的那片黑暗里，猛地冲出来。
那张脸几乎贴着镜头，五官被微弱的光照得半明半暗。
巴里吓得张大嘴巴。
屏幕里的人对着镜头冲来，画面闪烁数次后彻底熄灭。
主屏变成一片漆黑。
大厅里安静了几秒。
布鲁斯站在操作台旁边，看着王青。
巴里站在两人身后，张了张嘴，又闭上。
王青盯着那块已经黑掉的屏幕，咂了咂嘴。
镜头里那张脸确实不够清晰。
深海的微弱光线，晃动的镜头，一闪而过的捕捉，正常人根本看不清五官。
但他认得出。
那头乱糟糟的深色长发，那张被打得还没消肿的脸，化成灰他都认得。
海王亚瑟库瑞。
脸上那些肿胀和淤青还没消退。
那是他的作品。
一个多月前在缅因州海滩上留下的纪念品，到现在还没完全消下去。
可见那几拳确实打瓷实了，可见这家伙的自愈能力也就那样。
王青嘴角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