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鲁斯一直在观察他的表情。
“你认得?”
王青没回答。
巴里从后面探出脑袋,盯着那块已经黑掉的屏幕,又看看王青的后脑勺,又看看布鲁斯的脸。
“谁啊?”他问,“你们认识?”
没人理他。
王青端起桌上那杯已经凉掉的咖啡,喝了一口。
“什么时候拍的?”
“大约十天前。”
“探测器呢?”
“信号中断,再也没联系上。”布鲁斯说,“那个深度,那个位置,常规手段没办法回收。我们派了潜水器下去,到一半就被洋流冲偏离了航线,找不着具体位置。”他顿了顿。“所以我只能拿着这段最后的画面,在这儿等你回来。”
巴里的视线在这两人之间来回移动。
“等等。”巴里说,“所以你们真认识?那个……那个深海里的鬼东西,你们认识?”
王青偏头看了他一眼。
巴里闭嘴了。
王青重新看向屏幕,虽然屏幕已经黑了。
“认识。”他说,“打过两次。”
巴里的眼睛睁大了。
“打过两次?在哪儿打的?九千多米深的海底?你能潜那么深?那家伙是谁?他怎么能在那种地方”
“巴里。”
布鲁斯的声音不高,但巴里立刻闭上了嘴。
大厅里安静下来。
“他脸上的伤,”布鲁斯说,“是你打的?”
王青没否认。
“那他现在躲到深海去,是在躲你?”布鲁斯追问。
王青想了想,摇头:“不应该,你能看得出来他本来就习惯在深海活动。”
巴里站在后面,努力控制自己不发出声音,但眼睛已经亮得不行。
布鲁斯却明显不信。
沉默几秒后,他问:“你能找到他吗?”
王青正要回答,他又换了问题:“你打过他,所以他不是什么好人?”
“呃……这倒不是,我也不是只打坏人,偶尔我也打打好人。”王青老老实实地说。
布鲁斯:“……”
巴里:“……”
“所以,你能找到他吗?”
“应该可以。”
第617章 毒藤女
离开布鲁斯那座从欧洲搬来的古堡,王青直接从布鲁斯车库里开走了一辆法拉利。
驾驶坐上,王青掏出手机拨出号码。
响了两声,那边接起来。
“王?”
玛莎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点惊喜,还有一点疲惫。
“在哪儿?”
“还在帕米拉这里。”她说。
王青靠在后座上,看着窗外掠过的哥谭街景。
“地址发我。”
那边顿了一下。
“你要过来?”
“嗯。”
“好。”玛莎的声音轻快了一点,“我发你手机上。”
电话挂断。
几秒后,一条信息弹出来,是城南某个街区的地址。
王青扫了一眼地图,启动车辆。
约莫三十分钟后,汽车驶入一片安静的住宅区。
这里的房子大多是二三十年前建的独栋,红砖墙,尖屋顶,门前带着小花园。
街道两边种着行道树,这个季节叶子正绿,在下午的阳光里投下斑驳的树影。
王青看着窗外,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这附近的植物似乎长得过于茂盛了些。
而且还是那种一眼就能看出的野生的、肆意的、甚至有些失控的茂盛。
路边的灌木丛把人行道挤窄了一半,几棵行道树的枝条垂得太低,车经过的时候需要减速。
家家户户的花园里,花草疯长着探出围栏,把原本整齐的街区衬出一种荒芜的气息。
车在一栋房子门前停下。
王青透过车窗看出去,门牌号没错,是玛莎发来的那个地址。
但那栋房子已经快被藤蔓淹没了。
墨绿色的藤蔓从墙角爬上去,密密麻麻地覆满整面外墙,只在被人特意清理过的位置露出门框,留开通道。
门框与窗框的边缘还挂着几缕垂下来的藤须在微风里轻轻摇摆。
王青推开车门,站在人行道上,抬头看着这栋被植物占领的房子。
帕米拉艾斯利。
哥谭大学植物学专业的研究生。
当然,她还有一个更具知名度的称呼毒藤女。
王青来在那扇虚掩的门前,没有立刻推门,而是抬眼看了看那些爬满墙壁的藤蔓。
墨绿色的叶片在午后的阳光里泛着健康的油光,每一片都饱满、舒展,没有一株枯萎,没有一片黄叶。
他伸出手,用指尖碰了碰门框边垂下来的一根藤须。
那藤须在他触碰的瞬间轻轻颤了一下,然后卷曲起来,缠住他的手指。
王青毫不费力便能清晰感受到那股从藤蔓深处传来的脉动。
微弱的、本能的、像是某种沉睡的意识在无意识地探查触碰者的气息。
万物之绿。
这个词汇从他记忆深处浮上来。
毒藤女的力量来源,传说中连接所有植物的生命网络,地球上所有绿色植物的集体意识。掌控它的人可以和植物沟通,命令它们生长、攻击、防御,甚至通过它们感知周围的一切。
在某种意义上,这和王青自己的力量算是同一类型。
木之力,是王青的本源力量与根基所在。
万物之绿是植物的集体意识,是大地之上所有绿色生命的连接。
而木之力更古老、更本源,它囊括植物,却不止于植物。
生长、繁衍、愈合、转化,这是植物的本能,也是所有生灵共有的特性。
从参天大树到单细胞藻类,从深海热泉边的管状蠕虫到天空中飞行的鸟,只要是活着的、能够生长和繁衍的东西,都逃不出木之力的范畴。
万物之绿是植物的话。
木之力就是整片森林和森林里所有活物的总和。
王青偏着头想了想。
下一瞬,指尖泛起一点青光。
很淡,像清晨叶片上凝结的第一滴露水折射出的那一点微光。
若有若无,几乎要被午后的阳光淹没。
立时,那根缠在他手指上的藤须猛地绷紧了。
它疯狂地缠绕上来,藤须顶端分出更细的分支,层层叠叠裹住那根手指,拼命地往里钻,像是要把那一点青光从皮肤下面吸出来。
叶片簌簌抖动,边缘渗出细密的水珠。
王青微笑凝望。
那根藤须缠得愈发的紧。
紧接着,整栋房子上的藤蔓都动了。
那些安静垂挂在墙壁上的叶片同时转向他,所有的藤须从四面八方探过来,他们在半空中晃动的姿态像极了像无数嗅到猎物气息的蛇。
它们贪婪地朝着那一点青光的方向,枝梢与叶片扭曲地在风中摇摆,那种无声的、整齐划一的朝向,比任何声响都更震耳。
附近所有的植物都在颤抖。
空气中不可抑制地弥漫开一股浓烈的植物气息,那是一种极为原始的,像热带雨林深处才有的那种湿润且蒸腾着的生命味道。
王青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
那根最初的藤须还缠在上面,叶片紧紧贴着他的皮肤,整条藤蔓都在剧烈地抖动。
它无法将那点青光吸收殆尽,只是浅尝辄止它就已经承受不住了。
像是把一只渴了三天的蚂蚁扔进太平洋。
它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缠着,抖着,拼命地想要更多,却不知道自己根本盛不下。
倏地,房门猛然向内拉开。
一道身影从门里窜出来。
快得像某种捕食的藤蔓,无声,迅猛,直扑王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