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莎刚从屋里端着一杯茶走出来,看见这一幕,脚步猛地顿住。
茶杯在她手里晃了晃,几滴茶水溅出来,落在她手背上,但她没有出声,只是站在原地,看着那具凭空出现的尸体,瞳孔微微收缩。
王青蹲下身。
佐德的胸口有一道细长的裂痕,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撑开过。
裂痕边缘已经没有了血肉的模样,取而代之的是某种木质化的纤维,颜色深褐,纹理清晰。
一株植株从裂痕中探出来。
顶端结着一枚果实。
艳红如血。
那红色太浓了,浓得像是活的,在午后的阳光里泛着湿润的光泽。
果实不大,比拇指大一圈,表面光滑,如同一颗没有分毫瑕疵的天然宝石。
王青伸出手,握住那枚果实。
轻轻一摘。
果实脱离植株的瞬间,佐德的身体开始崩解。
从边缘开始,一点一点化作灰色的粉末,被风吹散。
那株植株也同时枯萎,从顶端向下,迅速变黑,蜷缩,同样碎成粉末。
几秒钟后,地上什么都没有了。
只有那枚红果安静地躺在王青掌心。
玛莎站在后院门口,手扶着门框。
她的脸色有些白,嘴唇抿着,眼睛盯着王青手里的那枚果实。
“那是……”
“佐德。”
王青站起身,转向她。
玛莎愣了一下,然后又看了一眼那片什么都没有的空地。
佐德。
那个差点毁灭地球的外星将军,那个能在天上飞来飞去、眼睛里能射出激光的外星人,居然就这么在她的眼前变成了一堆灰,被风吹得毫无痕迹。
她深吸一口气,看向王青。
王青走到她面前,把那枚红果递过去。
“吃了。”
玛莎低头看着那枚果实。
艳红,光滑,安静地躺在他掌心,像一颗刚从树上摘下来的普通水果。
她没问这是什么。
没问吃了会怎么样。
没问为什么是从佐德身体里长出来的。
她只是伸出手,从王青掌心拿起那枚果子,送到嘴边。
咬了一口。
果肉很软,汁水很多,没什么特别的味道,随意咀嚼几下便吃完了。
然后她感觉到了。
从腹部开始,一股温热的气息涌出来,向四肢蔓延。
那温度不烫,只是暖,像喝了一杯温热的蜂蜜水,整个人从里面暖起来。
然后暖变成了热。
热变成了烫。
烫变成了烧。
玛莎的身体开始发光。
那直接从皮肤下方渗透出来的亮光从腹部开始,向上蔓延到胸口,向下蔓延到双腿,向外蔓延到手臂。
光芒从淡到浓,从弱到强,很快就亮得让她睁不开眼。
“王青……”
她的声音发颤,但不是出于疼痛,而是慌张。
身体不受控制,光芒越来越强,她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王青伸手,按在她肩上。
“没事。”
他的手很稳,力道不重,但那种稳让玛莎慌乱的心跳慢慢平复了一些。
光芒还在继续。
但玛莎的眼皮开始发沉。
那光芒像是在消耗她的精力,每一秒都让她更困一点。
她努力睁着眼睛看王青,但眼皮越来越重,视线越来越模糊。
“困了?”
她点点头,声音已经含糊不清。
“放心睡吧。”
王青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玛莎最后看了他一眼,眼睛终于合上。
她的身体软下去。
王青接住她,把她抱到后院那张藤椅上放平。
光芒还在继续。
比刚才更强了。
那些光线从她皮肤下面透出来,把她的轮廓照得半透明。
他能看见那些能量在她体内流动的方向,能看见它们正在改造什么,重建什么。
这个过程需要时间。
至少半个月。
也许更久。
王青站在藤椅旁边,垂眸看着她。
然后他抬起手。
一道青光从他掌心落下,轻柔地笼罩住玛莎全身。
那光芒像一层薄纱,又像一层茧,把她整个人包裹在里面。
它能保证玛莎在沉睡中不会被任何东西打扰,也能引导那些狂暴的能量按照正确的路径运行。
玛莎的呼吸变得绵长、平稳。
光芒还在继续,但比刚才柔和了一些。
那层青色的光罩把所有的变化都容纳在里面,外人什么也看不出来。
王青收回手,最后看了她一眼。
然后他转身,身形一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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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谭湾的海水,和哥谭市的天空一样,仿佛永远都带着一种抹不去的灰蒙色调。
这座城市的气质已经渗进了每一寸水域。
即使阳光照下来,海面泛起的也是铅灰与暗绿交织的浑浊光泽。
远处,哥谭港的吊机群像一排沉默的巨兽,剪影戳在低垂的云层边缘。偶有货轮驶过,汽笛声被海风吹得断断续续,传到这里时已经只剩丝丝呜咽。
王青站在海边。
脚下是混凝土浇筑的防波堤,表面爬满干涸的藤壶痕迹,裂缝里长出几簇倔强的野草。
海浪一下一下拍打着堤岸,白色的泡沫涌上来,又退下去,在灰暗的水泥上留下一道深色的湿痕。
空气里有咸腥的味道,还有无法忽视的机油气息,经年累月,已经和这片海湾融为一体。
王青抬眼看了看天。
夕阳已经沉到云层下面,只剩一抹暗红镶在天际线上。
再过半小时,天就该全黑了。
他收回视线,向前迈了一步。
脚掌踏空。
他的身体直直坠入海中,没有溅起任何水花。
海水在他头顶合拢的瞬间,那些灰蒙蒙的色调消失了。
王青没有下潜的动作,他只是放松身体踏着海底向前迈步,任由自己在海面下越沉越深。
头顶的光越来越暗。那几道光柱变得越来越模糊,最后彻底消失在深沉的蓝黑色里。
周围安静下来。
海浪拍打堤岸的声音已经听不见了,货轮的汽笛声也听不见了。
只有海水轻轻涌动的声音,和偶尔从远处传来的、某种大型海洋生物的低频鸣叫。
不一会儿,他完全适应了海洋环境,双脚离开海底,身躯在水中自由漂浮。
轰!!!
海水蓦然间炸开。
以王青为中心,方圆百米的海水被瞬间挤压、撕裂、推向四面八方。
一道肉眼可见的冲击波呈环形扩散出去,所过之处,礁石崩裂,沉积物翻涌,那些栖息在崖壁上的深海生物连逃的机会都没有,直接被掀飞进更深的海渊。
王青的身体像一颗出膛的炮弹,贴着海沟的崖壁激射而出。
速度太快了。
快到海水来不及让开,被他硬生生撞出一条真空的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