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通道在他身后瞬间崩塌,涌回来的海水撞在一起,再次炸开,又是一道冲击波。
向前!
向下!
越深,越远,越静。
鱼群从他身侧掠过,银色的鳞片折射着最后的日光,倏忽而逝。
千米。
两千米。
一只座头鲸从深暗处浮升,与他交错而过。
王青的身影毫不停留地滑入更深的蓝。
第620章 王青探海
远海区域,在这片人迹罕至的地方,王青却感应到了异常浓烈的生命气息。
那绝不是海洋中的鱼群所能拥有的,因为那些生机的强度甚至要超过绝大多数人类!
循着这份遥遥传递来的感应,王青步步深入,最终在人类难以触及的海洋深处亲眼看到了文明。
第一个映入他视野的,是亚特兰蒂斯。
这座七海之首的国度如同一枚巨大的珍珠贝壳,静静嵌在海底峡谷的腹地。
半透明的能量穹顶将海水隔绝在外,穹内灯火煌煌,金色的尖塔与银色的水道交织成网。
王青从穹顶边缘滑入。
声呐波纹从他身上掠过,像掠过一道不存在的水流。
他悬浮在亚特兰蒂斯主城上空,俯瞰这座他曾在无数影像资料里见过的传奇之都。
七道水道如放射状脉络向四周延展,荧光浮游生物点缀其间,将整座城市浸在一片幽蓝与鎏金交织的光晕里。
一名亚特兰蒂斯战士从他下方巡逻而过。
那战士身披银蓝相间的战甲,手持三叉戟,腰悬通讯器。
他仰头望了一眼穹顶,却什么也没看见。
王青滑过亚特兰蒂斯的王宫穹顶,滑过竞技场的废墟,滑过那片存放着历代先王雕像的沉眠之地。
巨大的花岗岩面容在幽蓝水光中静默,眼窝深邃,仿佛仍在守望这片他们亲手缔造又再无法亲见的国度。
他没有停留。
继续朝下一个生机聚集点而去。
泽贝尔。
七海之中仅次于亚特兰蒂斯的强盛国度。
泽贝尔没有巨型穹顶,取而代之的是一道环绕整座城市的珊瑚屏障。
活体珊瑚在暗流中呼吸般脉动,触手的每一次舒展都释放出干扰声呐的电磁脉冲。
王青穿过这道屏障。
珊瑚触手从他身侧掠过,没有一根做出应激反应。
一对泽贝尔母女从他身侧游过。
母亲牵着女儿的手,幼鲸皮书包在女孩身后漂浮。女孩忽然回头,望向王青所在的方向。
“妈妈,”她说,“那边有东西。”
母亲顺着她的手指望去。
什么都没有。
“只是水母。”母亲说。
女孩蹙眉。
她分明看见了一个模糊的、深色的轮廓,像人,又不像人。
但她没有争辩。
她只是又望了一眼那片海域。
王青与她对视半秒。
女孩眨了眨眼。
然后她转过头,随母亲游入珊瑚屏障深处。
渔夫国。
没有穹顶,没有屏障,没有任何防御工事。
渔夫国信奉智慧胜过武力,相信真正的文明不需要城墙。
王青从渔夫国的神殿穹顶滑过。
这里的国民是半人半鱼之躯,鳞片覆满下腹,鳃裂开在颈侧,眼眸大而圆,瞳孔横裂。他们的城市依海底热泉而建,管状蠕虫的红羽摇曳成林,热泉喷口喷吐着富含矿物质的白色烟尘。
咸水国。
这里是七海之中军备最盛、甲壳最坚的国度。
国民是甲壳类生物演化而成的人形变体,有的生着蟹螯,有的披着虾壳,还有的通体覆满藤壶与鳞板。
他们的城市是一座要塞,外壳由碳酸钙结晶层层叠压,硬度接近金刚石。
王青穿过那层叠的碳酸钙城墙。
咸水国的街道是一条永不停歇的输送带,将兵器和补给源源不断运往前线铸造厂。
铁砧声如雷,熔炉的火光透过甲壳战士半透明的胸甲,将他们的内脏映成橘红。
海沟国。
这里没有光。
没有城市。
没有文明。
海沟国曾是七海之一。
如今它只是一道裂谷,深不见底,宽不可测。海水在这里黏稠如墨,压力足以将钛合金揉成纸团。
王青滑入这道裂谷。
黑暗吞没了他。
那些曾经是人、如今已退化成海怪的生物在裂谷深处涌动。
它们的皮肤褪去所有色素,变得苍白半透;眼睑退化成两道细缝,终生闭合;下颌增生出三排倒齿,只为更高效地撕咬。
它们不再记得语言。
不再记得历史。
不再记得自己曾是一个文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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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千米。
九千米。
一万米。
持续向着海底深处行进,海水愈发浓稠如墨,静如死域。
压力足以将钢铁揉成纸团,温度恒久徘徊在冰点边缘。
没有光,没有声,没有其他生命的痕迹。
王青独自走在这片未被任何人类探测仪记录过的绝对黑暗中。
他的脚步踏在沉积千万年的软泥上,脚印深陷,又被缓慢涌动的底流抹平。
某个时刻。
前方的黑暗骤然变得不同。
下方的海水从无垠的开放空间,突然收束成某条狭窄的通路。
王青毫不犹豫地潜入着一道隐于海沟深处的岩缝。
岩壁在他两侧收拢,从千米到百米,到十米到一米,越向前越窄。
当他无惧黑暗与死寂,在冰冷海水包裹中穿过最后的裂隙
视野豁然洞开!
下一瞬,天地倒转。
王青的身体从海水中浮出,破开水面,水珠从他肩头滚落。
他发现自己正漂浮在一座湖泊中央,湖水清澈,能看见湖面下游动的鱼群。
转头四顾。
巨大的湖泊被一圈高耸的山峰环抱。
那些山峰陡峭如壁,山顶隐在薄雾里,看不到尽头。
山峰表面覆满苍翠的植被,从山脚到山腰,一层叠一层,密不透风。
天空明亮,泛着一种柔和的、没有源头的白光。
没有太阳,没有云,只有那层均匀的光从上方洒下来,把整个山谷照得通透。
一声长鸣从头顶传来。
循声望去。
一群巨大的飞鸟从山峰那边掠过。
它们的翅膀展开有十几米宽,脖子细长,羽毛在光下泛着古铜色的光泽。
其中一只俯冲下来,贴着湖面滑过,爪子在水里一捞,抓起一条大腿粗的鱼,振翅飞走。
那是某种只存在于化石记录里的东西。
他收回视线,扫过湖岸。
森林从水边一直蔓延到山脚,层层叠叠,看不到尽头。
那些树的种类他认不全,有些像蕨类,高耸入云,树冠像撑开的巨伞;有些像针叶林,但树干粗得几个人合抱不过来;藤蔓从树冠垂下来,在半空中交织成网,开着一簇一簇颜色各异的花。
风吹过。
那些藤蔓轻轻晃动,叶片摩擦的声音哗哗地响,和远处传来的兽鸣混在一起。
低沉的、高亢的、悠长的、短促的,此起彼伏,织成一片嘈杂又和谐的交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