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青坐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她。
火光把她的侧脸镀成暖色。
颧骨的线条，下颌的弧度，睫毛在眼睑上投落的细影。
她专注地盯着那两条鱼，偶尔翻动一下，偶尔拈起一小撮盐撒上去。
动作熟练，自然，像做过无数次。
完全当他不存在。
王青没动，也没说话。
就那么看着。
看着火光在她脸上跳跃，看着她的手指在签子上移动，看着那两条鱼慢慢变成金黄色。
时间过去多久，他不知道。
亚特兰娜的忍耐先到了极限。
她猛地抓起旁边地上那团皱巴巴的衣服，用力朝王青扔过去。
布料砸在他脸上，又顺着棱角分明的胸腹肌群滑落下来，搭在腿上。
“你是暴露狂吗？”
她横眉竖眼，火光把那双蓝眼睛照得发亮。
王青愣了一下，然后笑起来。
亚特兰娜见状捏了捏拳头，愤愤地将视线回转到火堆上。
的声音传来，她知道那是王青在穿衣服。
望着火堆，那升腾摇曳的火光仿佛突然幻化出刚刚才发生过的画面，灼热的温度燎得她耳尖赤红。
穿好衣服的王青站起来，走到她身边十分自然地坐下。
两个身子紧挨着。
亚特兰娜翻鱼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她继续翻鱼。
王青视而不见，默默陪伴。
那两条鱼在火上慢慢转动，油脂滴落的声音越来越密集，香味越来越浓。
远处有夜鸟归林的扑翅声，湖面被风吹起细碎的波纹，月光从看不见的地方透下来，把整片空地笼在一层银灰色的薄纱里。
亚特兰娜始终没看他。
但她翻鱼的动作，比刚才慢了一点。
那条鱼烤好了。
她把它从火上取下来，翻过来看了看，又凑近闻了闻。确认火候正好，确认香料入味，确认
她把那条鱼递到王青面前。
签子那头对着他。
她的视线还落在火堆上，脸上没什么表情。
那条鱼悬在半空，热气飘起来，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王青低头看着那条鱼。
又抬头看了她一眼。
她没转头，但侧脸的线条绷得比刚才紧了一点。
他伸手接过来。
“谢谢。”
亚特兰娜没应声，只是把另一条鱼架上火堆，继续烤。
王青咬了一口。
外皮焦脆，鱼肉鲜嫩，香料的味道恰到好处。
嚼着那口鱼肉，看着火光里她的侧脸。金色的发丝被风吹起来，拂过她的脸颊，她随手拨开，继续翻鱼。
许久。
火堆里燃烧着一堆鱼骨。
亚特兰娜蹲在石头凿成的盆边，双手浸在水里慢慢清洗。
王青朝火堆里扔了一根柴，又拿起旁边的树枝，把火堆拨了拨。
火焰重新升起来，噼啪作响，暖黄色的光照亮了洞穴前这片空地。
他转头看向她。
“走吧。”
亚特兰娜的身子一震。
她蹲在那儿，手还浸在水里，没回头。
王青继续说：“我带你出去。”
背对着他，亚特兰娜的脸上似乎失去了表情。
出去。
这个词在她的脑子里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
她想出去吗？
当然。
她根本不是自愿来到这个地方。
二十年前，那些汹涌的暗流，那些撕咬的怪物，那头从深渊里冲出来的巨兽，她以为自己会死在那天。
但她没有死，她被冲进了这道裂隙，困在了这片与世隔绝的地方。
二十年来，她独自生活在这里，捕鱼，生火，用树枝搭晾衣架，在湖边的沙滩上走来走去，和那些早已灭绝的飞鸟偶尔对视。
但她从没有放弃寻找离开的希望。
她找过。
无数次。
每次潜入那条裂隙的深处，每次游到那片冰冷的海水里，每次逼近那道出口，都不得不停下。
因为外面有海沟族。
那些数量几乎无穷尽的凶残怪物，盘踞在裂隙外的海域里，日日夜夜游荡，等待着任何试图从这里出去的东西。
它们不怕死，不怕疼，只知道撕咬和吞噬。
她亲眼见过一头误入这片海域的巨鲸被它们围住，几分钟后只剩一副骨架。
还有那头怪兽。
隐藏在更深处的东西，她只见过一次轮廓，就没敢再靠近。
二十年。
她被困在这里二十年。
原本在看到王青的时候，她就应该想到，他能来到这里，意味着他穿过了海沟族，穿过了那头怪兽，穿过了那条裂隙外的死亡海域。
但当时的场面……她顾不得想这个，只想干掉那个看光自己的小贼。
结果打着打着
打成一片了。
亚特兰娜把手从水里抽出来。
水珠沿着她的手指往下滴，落回盆里，叮咚作响。她站起身，转过身，看向王青。
“你来的路，恐怕出不去。”
王青挑了挑眉，没说话。
亚特兰娜继续说：“我早就找过周围所有能够出去的路径。你是从海里来的对吗？”
王青点头。
“那你应该已经碰到过那群海沟族了。”
“海沟族？”王青想了想，“那群没有眼睛但牙齿很锋利的东西？”
亚特兰娜点头：“对。你也是被追杀后闯进来的吧？”
王青挑眉。
海沟族？
追杀他？
他脑子里闪过那些苍白的、没有眼睑的、只知道撕咬的怪物。
它们在黑暗的海水里游荡，对他毫无察觉，从他身侧滑过，继续往前游。
追杀？
听起来像个玩笑。
亚特兰娜没发现他表情有什么不对，继续说：“第二条路是一道门。但是那道门我研究过很多次，只能从另一边打开。除非外面有人帮你开门，否则永远出不去。”
她顿了顿。
“所以我们只剩最后一条路。”
王青问：“什么？”
“跟我来。”
亚特兰娜转身，朝洞穴深处走去。那件深色的外袍在她身后轻轻摆动，衣摆扫过沙地，留下浅浅的痕迹。
王青站起身，跟上去。
洞穴的入口不算大，进去之后却越来越宽敞。
岩石的壁面上有明显的凿痕，那是被人加工过的痕迹。
走了几十步，地面变得平整起来。
洞穴深处有一条蜿蜒流淌的溪流，溪水清澈见底，能看见水底的鹅卵石和偶尔游过的小鱼。
王青顺着溪流往上看。
源头处，是一座瀑布。
水流从十几米高的地方倾泻而下，砸进下面的深潭，溅起白色的水花。
第624章 巨兽卡拉森，黄金三叉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