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特兰娜站在溪流边，抬手指向那道瀑布。
“瀑布后面有一头真正的巨兽。也许你没听过，但那是亚特兰蒂斯传说中的怪物卡拉森。”
王青看着那道水帘，点了点头。
“我是陆地人。”
亚特兰娜抿了抿嘴：“二十年来，我尝试过很多次。每一次都以失败告终。”
她的视线从瀑布移开，落在他脸上。
“我不知道你能不能战胜它。但是你比我强。也许你有机会。”
王青看了她一眼。
“好。”
他迈步朝瀑布走去。
刚走两步，手腕被握住了。
他回头。
亚特兰娜抓着他的手腕，手指扣得很紧。她站在那儿，仰头看着他，那双蓝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涌动。
“怪兽卡拉森很强。在传说中，它是能够毁灭国度的存在。所以……可以尝试，但不要冒险。我们可以另找其他途径。”
王青低头看着她。
火光从洞穴外透进来，照在她侧脸上。她抿着嘴唇，眉心微微蹙起，那双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你在担心我。”他说。
亚特兰娜的眼神躲了一下。
“我没有。”
王青没说话，只是低下头。
她没再避开。
他的嘴唇贴上她的嘴唇。
很轻，很短暂。
他抬起头的时候，她的眼睛还闭着，睫毛在轻轻颤抖。
“我等你回来。”她说。
王青笑了一下。
他转身朝瀑布走去。走出几步，他又停下来，回头看她。
“有一句话你说对了。”他说，“我真的很强。”
然后他转过身，钻进水帘里。
水幕在他身后合拢，哗啦啦的声响盖住了一切。
瀑布后面是海洋。
王青穿过水帘的瞬间，整个人坠入一片幽暗的海水中。
这很违背常理。
一道瀑布，从洞穴深处的溪流倾泻而下，后面居然连接着另一片海洋。
水文的逻辑在这里完全失效，像有人硬生生把两个不该相连的空间缝合在一起。
但在这种世界，根本不重要。
王青悬浮在水中，适应了一下周围的环境。
头顶看不见水面，脚下看不见海底，前后左右都是无尽的幽蓝。只有远处偶尔闪过的生物光，证明这片海域并非死寂。
他选了一个方向，向前游去。
说是游，其实更像是滑行。
海水在他周身自动让开半寸透明的边界，不构成任何阻力。他穿过那些发光的浮游生物群，穿过那些好奇地围过来又惊散的小鱼，穿过那些沉入深海不知多少年的枯木和残骸。
然后他看见了那点金光。
很淡，很远，像是黑暗尽头有人点燃了一根火柴。
但那光穿透力极强，在一片幽蓝中清晰得近乎刺眼。
王青转向那个方向。
金光越来越近，越来越亮。
海水的颜色开始变化，从幽蓝变成深蓝，从深蓝变成墨绿。
周围出现了岩石的轮廓。
巨大的石柱，倾斜的墙壁，断裂的拱门。
文明的废墟。
那些石柱上雕刻着繁复的花纹，被海水侵蚀了不知多少年，棱角早已磨圆，但轮廓依然清晰。
墙壁上残留着壁画的一角，画的是某种巨大的生物和无数朝拜的人群。地板上铺着破碎的石板，缝隙里长出海藻和珊瑚，有鱼群在其中穿梭。
王青穿过那些石柱，穿过那些残破的建筑，穿过那片沉睡了不知多少年的废墟。
他停在一个王座前。
那王座很高，由整块黑色的岩石雕成，靠背顶端刻着某种象征王权的图腾。
王座表面覆盖着厚厚的沉积物，但依然能看出当年精心打磨的痕迹。
王座上坐着一个骷髅。
穿着金色的铠甲。
那头盔遮住了大半张脸，但从下颌的轮廓能看出，当年坐在这个位置上的人，应该有着坚毅的面容。
骷髅的双手握持着一柄三叉戟。
黄金三叉戟。
戟身通体金黄，在幽暗的海水中泛着温润的光泽。
戟刃有三道，每一道都锋利如初，刃尖朝上，戟柄抵在王座底座上。
那个姿势，像在等待。
等待有人来把它取走。
要不要拿？
这个问题在王青脑子里转了一圈。
拿了，没什么用。不拿，好像又有点亏。
他还没想好。
身后传来动静。
海水被挤开的反应显然是某种庞然大物移动时带起的暗流，并且伴随着从黑暗深处传来的、低沉的、闷雷般的轰鸣。
王青回头。
海水在涌动。
然后涌动变成了翻腾，翻腾变成了巨浪。
那头怪兽从黑暗里冲出来。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头颅。
恐怖的头颅表面覆盖着厚厚的角质层，沟壑纵横，像被岩浆烫过的山岩。
然后是大张的嘴。
那嘴张开的时候，海水被疯狂地吸进去，形成一道漩涡。
嘴里是密密麻麻的牙齿，一排一排，层层叠叠，每一颗都有一米多长，尖锐得像刚从铁匠铺里取出来的矛尖。
它的身体从黑暗中挤出来。
三十多米高。
一百五十多米长。
那是一个人类视觉无法完整容纳的尺寸，更何况这里是漆黑的深海。
但王青却一眼看清对方的尺寸与模样。
如螃蟹般的利爪共有四对。
从躯干两侧伸出来，每一对都有十几米长。
爪子表面覆盖着甲壳，油亮油亮的，边缘长满倒刺。那些爪子在海水里缓慢移动，每一次挥动都带起巨大的暗流，把周围的废墟冲得摇摇欲坠。
最后是触手。
章鱼般的巨型触手。
从躯干后面伸出来，一共八条，每一条都有七八十米长。
触手表面长满吸盘，吸盘边缘还有一圈一圈的细齿。它们在海水里缓缓飘动，像八条巨大的海蛇，随时准备绞杀任何靠近的东西。
那头怪兽停在王青身后几十米的地方。
六只眼睛一齐盯着他。
嘴微微张着，露出那一排排尖锐的牙齿。
一个低沉、沙哑、沧桑的声音在海底想起。
“陆地生命，低贱的蝼蚁，竟然也敢踏足这片海域。”
王青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于是，他的身体开始膨胀。
海水被他突然扩张的身躯挤开，形成一圈肉眼可见的冲击波，向四面八方横扫过去。那冲击波撞在废墟的石柱上，石柱从根部断裂。撞在卡拉森身上，它那三十多米高的身躯竟然被推得往后退了十几米。
海水在翻涌。
在咆哮。
在发出被某种无法理解的力量挤压时的悲鸣。
卡拉森看着那道身影在它面前越来越大，越来越高！
十米。
三十米。
五十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