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修恩难得地将艾薇的警告听了进去。
白吃的东西,往往是最贵的。
他看向曼哈顿,脸上露出了求知表情。
“那问题来了!”
“这东西,这块执念之石,它具体是个什么形态?在哪?我要怎么拿到手?”
曼哈顿博士的蓝色身影微微闪烁了一下,主控室内,阿德里安的投影设备自动开启了,在半空中投射出一幕立体的影像。
那是一间混乱破旧的公寓房间。
一个高大强壮的男人正被扼住喉咙,缓缓地举向半空。
他满是伤痕的脸上充满了嘲弄的笑容。
房间的墙上,挂着好几幅夸张色彩近乎癫狂的油画。
“它的物理载体,是这个。”
曼哈顿博士的声音平静地响起,同时,影像的正中央,一个物体被高清呈现。
那是一枚黄色的金属笑脸徽章,表面沾染着一滴发黑的血迹。
“笑脸徽章……”
角落里的罗夏,他的身体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这是他整个调查的起点,是那个被他称为喜剧演员,被无数人唾弃的男人。
这是爱德华布莱克死前佩戴在胸口的东西。
阿德里安的瞳孔也收缩了一下。
他当然认得这个徽章。
这几乎是那个年代他们那群守望者的非官方标志。
“物理载体?”
修恩看着那个徽章,觉得这东西的金属含量可能不够他塞牙缝。
“你的意思是,执念之石就是这个破徽章?这看起来可不太像玉?”
“不完全是,而且它可以是任何东西。”
曼哈顿博士纠正道。
“这枚徽章,是开启事件模型的钥匙,也是该模型在世界的唯一坐标锚点。”
“喜剧演员爱德华布莱克在死亡前那最后的三分钟里,他那混杂着从热爱到彻底绝望的负面执念,与即将杀死他的凶手发生了剧烈的对冲。”
“这种对冲,恰好发生在了我当时量子观测的一个节点上。于是,两者庞大的执念能量,被一同刻印进了这枚徽章之中,形成了一个封闭的不断循环的微型情感宇宙。”
“原来如此……”
一直沉默的洛基,此刻的眼中闪烁着恍然大悟的光芒,低声赞叹。
“真是一出完美的意外。一个老兵对整个国家整个人类从热爱到绝望的庞大负面情感……呵呵,这可比一些故事要精彩多了。”
“那么,获取方式呢?”
修恩迫不及待地问道,他现在对这个情感宇宙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听起来,像是个很有趣的新游戏。
“如我所说,它是一个事件模型,一个独立的执念世界。”
曼哈顿博士身上的蓝光再次闪烁,那枚徽章的全息影像开始旋转。
“要想获取它,你必须用你的意识进入其中。”
博士解释道。
“亲身经历一遍喜剧演员的一生。他从战场归来,成为政府的鹰犬,目睹世界的虚伪,然后看着希望一点点破灭,最后坦然赴死……”
“你必须找到他那庞大执念的根源。他到底在为什么而愤怒?为什么而绝望?当他真正放下一切,不再执着于这个即将毁灭的世界时,他留在徽章上的负面能量才会消散。”
“到那时,这枚徽章将褪去血色,成为一颗只承载着事件模型信息的石头。”
他看向修恩。
“届时,它将属于你。”
“听起来,就像一场角色扮演游戏。”
修恩摩拳擦掌,显得跃跃欲试。
“我要在游戏里,打通一个叫喜剧演员的NPC的好感度,让他放弃执念,然后就能拿到通关奖励了,对吗?”
洛基从旁补充。
“我要提醒你,亲爱的客串嘉宾,这可不是什么轻松的游戏。”
“你将继承喜剧演员的一切。他的力量,他的身份,他那糟糕透顶的人际关系以及他那充满无数罪孽的记忆。你将无法使用你自身那不讲道理的力量,只能扮演好爱德华布莱克这个角色,在他混乱的人生轨迹中,找到让他真正无法释怀的那个结。”
洛基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恶魔般的笑容。
“想不想试试?一个真正的硬核写实RPG?没有存档点,没有攻略,一旦开始,就必须通关。否则,你的意识,就会永远被困在那段令人作呕的三十年里。”
这种听起来像是威胁的描述,反而让修恩更加兴奋了。
第二百三十二章 刹那间三十年的光华与新员工
“你想好了?”
洛基看着跃跃欲试的修恩,笑容中带着更多的期待。
“这可不像在游乐园里玩碰碰车那么简单。”
曼哈顿博士则更直接,他转向罗夏说道。
“罗夏,你的口袋里,有一个火柴盒。火柴盒里放着那枚徽章。当你去检查喜剧演员的秘密隔间时,你将它无意中捡了起来。它是整起事件的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物证。”
罗夏的手伸进了风衣内袋,片刻后,他掏出了一个纸质火柴盒。
他打开盒子,里面只有一枚孤零零的笑脸徽章,和那滴早已干涸凝固的血迹。
“你找到它并非偶然。”
曼哈顿博士补充道。
“是我在时间的因果链上,轻轻拨动了一下他死亡的音符,让这把钥匙,能够被最偏执的锁匠发现。”
修恩可没兴趣听他们讨论什么命运和剧本。
他走到了罗夏面前,从火柴盒里,拿起了金属徽章。
他的指尖触碰到血迹的那一瞬间。
光芒绽放。
异变发生了。
修恩永远闪烁着金色光辉的瞳孔,居然失去了所有的神采,变得如同两颗黯淡的玻璃珠,空洞地倒映着眼前的世界,却又仿佛穿透了时间,望向了无穷远的过去。
他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就像一尊最完美的雕像。
“呵呵,他真的进去了。”
洛基的声音带着一丝兴奋,然后又疑惑了起来。
“噢哦哦!这可真是?不对,他选择的是高倍速的导演剪辑版吗?”
对于主控室里的其他人来说,时间只过去了不到一秒。
但他们都察觉到了某种不协调。
向日葵更是浑身都花瓣都在紧缩,她通过与修恩的精神链接,感受到了一股混杂着战争、背叛、酒精,以及无尽虚无的情感信息冲入修恩的意识,然后又被他自带的净化之火,在刹那间焚烧得一干二净。
“乔恩……”
阿德里安看着眼前的景象,下意识地询问那个唯一可能理解这一切的存在。
“时间在他身上坍缩了。”
曼哈顿博士平静地解释道。
“在刚才那0.87秒里,他的意识旁观了爱德华布莱克的一生。真是一个效率极高的观众。”
不到一秒钟,修恩的眼睛重新亮了起来。
那光芒中,带着修恩平常不会露出的表情,那是修恩仿佛亲眼目睹了世间所有悲剧后沉淀下来的悲伤。
他看到了一个在泥泞的战场上,抱着战友的尸体痛哭的少年。
看到了一个在庆功宴上,被高官们当成猎犬炫耀的冷酷工具。
看到了一个在越南的雨夜,亲手杀死了自己怀了孕的情妇。
他看到了一个在她的质问声中茫然失措的恶棍。
看到了一个在英雄落幕的年代里,越来越暴力,用酒精和暴力麻醉自己的孤独老兵。
他看到了爱德华布莱克的所有罪,所有恶,所有自毁的放纵。
但最后,他也看到了那个男人最后的执念。
在那个雨夜,当子弹穿透那个女人身体时,她脸上那震惊不解却又带着一丝我就知道的凄凉眼神。
“你除了杀戮,还会做什么,埃迪?你连爱都不会。”
悔恨。
无尽的悔恨。
这才是执念之石真正的核心。
他从未真正爱过。
或者说,他不知道该如何去爱那个唯一可能接受他全部罪恶的女人。
那个曾经的敌人?一度的情人?被他亲手埋葬的丝魂。
下一秒,修恩脸上的悲伤,就如同晨雾般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灿烂到晃眼的笑容。
“小事一桩。”
他轻松地说道。
在那片精神世界的废墟之上,在那位喜剧演员永远循环的噩梦雨夜里。
他用自己的力量,为他编织了一个最后的温柔结局。
他想象中那个女人从未死去的样子,她在一个温暖的房间里,抱着一个孩子,对着归家的他,露出了一个平静的微笑。
喜剧演员那充满暴戾与痛苦的灵魂,在那个幻象前,像个孩子一样嚎啕大哭,然后了无牵挂地化作了漫天光点,摆脱了无尽循环,平静地消散了。
“他没保护好自己爱的人,所以一直放不下。”
修恩摊开手,向众人展示着他手中的徽章,用最简单的话总结了这场精神之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