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让他见到了,然后他就走了。”
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那枚黄色徽章上,最后一滴干涸发黑的血迹,彻底褪去。
整个徽章变得纯净,像是最完美的水晶。
而在徽章原本那空洞的笑脸中央,一轮小小的金色太阳印记,缓缓浮现,静静燃烧。
修恩脸上灿烂的笑容,与手中那枚日辉徽章相映成辉。
他将这件刚刚净化的神器在指尖转了一圈,把徽章递向几乎快被所有人遗忘的角落。
那里,罗夏一动不动地站着。
“喏。”
修恩把手伸了过去,手心的徽章散发出的柔和光晕甚至照亮了罗夏那张隐藏在面具阴影下的下巴和模糊的脸。
“给你也看看。”
“结局还挺不错的。”
罗夏没有动。
他看着那枚徽章,那枚他从喜剧演员公寓里捡到的开启了这一切疯狂旅程的钥匙。
他看到上面那滴曾经让他感到恶心和愤怒的血迹,已经消失不见,而且还多了一轮温暖的太阳。
那个该下地狱的混蛋,那个世界的毒瘤,那个他既憎恨又某种程度上理解的怪物,在死后,居然得到了净化?
还变成了一个看起来如此圣洁的东西?
他觉得罪人就该下地狱,而不是在死后变成胸针上的太阳。
“哼,这个人类的脑子快要烧了。”
艾薇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屑。
“非黑即白的二极管脑子,就是这么脆弱。”
“拿着啊。”
看出他的犹豫,修恩不耐烦地把手又往前送了送。
“你不看我可就收起来了,下次想看就没有了。”
“我……”
罗夏的手微微抬起,又放下。
真相?
他追寻的,不就是真相吗?无论真相是什么形态。
最终,对真相的偏执,让他伸出手,用两根手指,小心翼翼地捏住了那枚徽章的边缘。
接触的瞬间,世界消失了。
所有的一切都在瞬间退去。
罗夏看到的,只有一幕。
一间明亮温暖得有些不真实的房间。
窗外是灿烂的阳光,壁炉里的火在轻柔地跳动。
一个金发的穿着朴素家居服的女人,正坐在摇椅上,怀里抱着一个襁褓中的婴儿,她轻轻哼着不着调的摇篮曲,脸上带着一种满足而宁静的微笑。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了他。
那个微笑,只有一种看透了一切之后的、淡淡的释然。
紧接着,房间的门被推开了。
满身硝烟和血腥味,脸上还带着新伤疤的喜剧演员。
那个他所熟悉的爱德华布莱克。
站在门口,他看着房间里的一切,整个人都呆住了。
他放下了手中的枪,扔掉了嘴里的雪茄,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
然后,他笑了。
那是一种卸下了所有伪装的笑容。
他无声地,对着摇椅上的女人,和这个温暖的幻境,深深地鞠了一躬。
道别,也是道歉。
然后,他的身影渐渐变得透明,最终化作无数纷飞的光点,消散在阳光之中。
罗夏抽回了手,仿佛被灼伤了一般,身体踉跄着向后退了一步,撞在墙壁上。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那简陋面具下,眼睛正因为巨大的冲击而剧烈地收缩,然后又慢慢放大。
他扶着墙,缓缓地滑坐在地上,抱着头,将脸深深地埋进了臂弯里。
他的肩膀在不受控制地颤抖着,喉咙里压抑着一些细碎的近似于呜咽的声音。
罪恶没有被审判。
但罪人得到了安息。
但他并没有感觉到解脱。
只有一种悲伤与虚无。
“看来我们的侦探先生也看完了结局。”
洛基走到修恩身边,看着地上抱头蜷缩的罗夏。
“一个比下地狱更残忍,也更温柔的结局。让他亲眼看着自己追寻的恶以一种善的方式终结,这会让他很长一段时间都不知道自己该坚持什么了。你可真是个魔鬼。”
“哦。”
修恩不明所以地应了一声,他完全不理解为什么给别人看个好结局,会被称为魔鬼。
他只是觉得,这个世界的人,都有点精神问题。
“交易完成,因果了结。”
一直在旁安静观看的曼哈顿博士,此刻终于开口了。
他那纯蓝色的身影开始变得有些虚幻。
他平静地看了一眼陷入沉思的阿德里安,又瞥了一眼地上还在颤抖的罗夏,最后,目光停在了修恩身上。
“这个维度的故事,已经不再有线性发展的必要。我该离开了。”
他说着,身体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透明。
“感谢你的饼干,它提供的感官数据,非常有趣。”
蓝色的光芒彻底消散。
一切仿佛回到了原点,但又有什么,已经永远地改变了。
洛基双臂环抱在胸前,靠着墙壁,脸上带着意犹未尽的微笑。
阿德里安双目无神地盯着面前那张被曼哈顿博士评价为结构过于繁复的餐盘,他的大脑,此刻再也提不出任何用于拯救世界的伟大方案。
而罗夏,这个城市清道夫的黑白意志化身,则蜷缩在墙角,用双臂将自己紧紧抱住,一动不动。
喜剧演员的结局,也成了他自身信仰的葬礼。
整个房间就像一出落幕后无人清理的剧院,演员僵在台上,道具散落一地。
修恩扫视了一圈这满是精神病人的场景,觉得有点浪费。
这两个家伙,一个聪明得能算计全世界,一个偏执得能把地狱翻个底朝天,现在就这么晾着,修恩不太放心。
他眼珠一转。
“喂!”
修恩先是对着那个金发雕像喊了一声。
“别发呆了,金毛。你那请客吃饭的计划不是黄了吗?”
然后,他又把头转向墙角那一团黑色的阴影。
“还有你,面具人。你那个抓坏蛋的游戏不也通关了吗?”
“反正你们现在都挺闲的。”
修恩一摊手,脸上露出了一个我这是在帮你和别不识抬举的复杂表情。
“我这有个大活,以后会缺人手。”
“一个非常非常大的世界,需要净化。正好,你们两个,一个脑袋还算好用,一个做事够狠,应该能派上用场。怎么样,有兴趣吗?”
“你这是在干什么?”
肩头上,向日葵感觉自己的花盘都快裂开了。你不看看气氛嘛?这是什么操作?
洛基脸上的笑容瞬间绽放,他差点就忍不住要为修恩鼓掌了。
他清了清嗓子,主动担任起人力资源顾问和企业文化宣传官的角色。
“我想,我亲爱的客座嘉宾的意思是。”
“鉴于你们二位都在各自的事业上遭遇了小小的挫折,并对未来的人生道路产生了些许迷茫。这位慷慨、仁慈、且拥有无尽力量的神明,决定向你们提供一个前所未有的机会。”
他张开手臂。
“一个全新的世界,一座充满了堕落、邪恶与哭嚎的无边地狱。它需要清洁工,需要建筑师,更需要一位全新的神。”
洛基的目光最终落在阿德里安身上。
“神不想理你,你就自己去成为神。这听起来,不比你那套复杂的鱿鱼计划,要直接得多吗?”
“一个全新的世界?”
阿德里安抬起头,大脑开始重新运转。
“什么世界?”
他的声音已经恢复了清晰的逻辑。
“性质,规模,危险等级。所谓的净化,具体指什么?是物理层面的清理,还是意识形态的重建?我们的角色是什么?雇佣兵,还是合伙人?”
他一连串的问题,让修恩都听得有点头大。
“你能给他解释一下吗?”
修恩扭头看向洛基,觉得跟这种聪明人说话太费劲了。
“他活过来了。”
艾薇评价道。
“真是可怕的求生欲和控制欲。只要给他一个新的项目,他就能立刻从报废状态重启。”
在阿德里安开始进行入职面试的时候,罗夏将自己从臂弯中抬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