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利瓦紧握着拳头，最终还是不甘地挥了挥手。
包围的士兵们如蒙大赦，纷纷收起武器，退回了原位。
罗亚缓缓直起身，心中松了一口气。
第一步，总算是稳了。
第192章 贪婪的将军
北防军基地深处，一栋与周围军营风格格格不入的宅邸内，莱布特将军肥硕的身体陷在宽大的椅子里，两只被肥肉挤成细缝的眼睛，审视着身前的罗亚。
“巴鲁特斯族，我倒是听过一些传闻，战斗民族，本事是有的。”他慢悠悠地开口，声音像是从肥肉里挤出来的，带着一丝油腻：“我能保你们在帝国安身，但是……”
他故意拖长了尾音，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意图不言自明。
罗亚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温和的笑容，他不紧不慢地从怀中取出一个沉甸甸的布袋，随手放在桌上。
袋口没有系紧，随着他放下的动作，几枚金灿灿的钱币滚了出来，在烛光下反射出诱人的光泽。
莱布特的呼吸陡然粗重了一分，敲击桌面的手指也停了下来。
他眯着的眼睛里，迸射出毫不掩饰的贪婪光芒。
“诶呀，你这是干什么？”莱布特嘴上客气着，手却已经闪电般地将那袋钱揽了过去，连同滚出来的几枚金币也一颗颗捡起，动作与他肥胖的身躯形成了滑稽的对比。
他掂了掂分量，脸上的肥肉笑成了一朵盛开的菊花：“只要你们办好一件事，我必然会给你们安排一个好地方生活。”
说着，他从抽屉里甩出一沓纸张。
“记书官？”罗亚拿起资料，上面详细记录了一个人的生平与近况。
这种职位通常随侍于高级将领左右，负责记录战况详情，是核心幕僚之一。
“这家伙是个叛徒，暗中勾结北方异民族，我要你们，把他的人头带回来。”莱布特笑眯眯地说道。
但实际上是这个人完全不加入他的派系，甚至给了帝都他的敌对派系，他一些把柄。
他自然不能就这么放过他，而罗亚这些人的出现，到是给了他机会。
“保证完成任务。”罗亚收起纸张，干脆利落地应下。
“很好，只要你们能为我办好几件这样的‘小事’，你们一族，我会妥善安排的。”莱布特许下承诺。
“那就拜托大人了。”罗亚微微躬身。
他心里清楚，这不过是对方画下的一张大饼，一张需要用无数金钱和人命去填满的空头支票。
…
走出宅邸，冰冷的夜风让罗亚的头脑更加清醒。
艾斯德斯立刻迎了上来，湛蓝的眸子里带着一丝急切：“怎么样了？”
“呵。”罗亚轻笑一声，叹了口气：“那位将军大人，打算用居住权拿捏我们，而且，我们还得自掏腰包给他办事。”
对方的贪婪，刷新了他的认知，这头肥猪，是吃定他们拖家带口，不敢轻举妄动。
“找死！”艾斯德斯周身寒气一凛，杀意毕露：“我去宰了他！我们替他卖命，他居然还敢收钱！”
“别急。”罗亚伸手按住她即将握上剑柄的手：“现在还不是杀他的时候，我们需要他这块‘帝国将军’的招牌。”
“那怎么做？”艾斯德斯压下火气。
罗亚晃了晃手中的资料：“你带几个人，去把这个目标处理掉，记住，不要让别人发现是我们动手的，结束后，让我们的两个族人‘战死’，然后让他们脱身，找个不起眼的村子先安顿下来，作为我们的据点。”
“好。”艾斯德斯瞬间明白了罗亚的意图，这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那你呢？”
“我去见见那个利瓦。”
“那个用族人威胁我们的卑鄙小人？”艾斯德斯对利瓦的印象差到了极点。
“能爬到今天这个位置，没一个简单的。”罗亚的眼神深邃：“他是个真正的军人，和宅子里那头肥猪不一样。”
艾斯德斯不再多言，点了点头。
两人就此分开。
艾斯德斯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族人临时搭建的帐篷群中。
罗亚抬头看了一眼逐渐被夜色吞没的天空，下一秒，他的身影便如鬼魅般融入了夜色，消失在原地。
…
利瓦的指挥官帐篷，与莱布特的奢华宅邸相比，简直称得上寒酸。
在这军营重地，公然建造私人宅邸，那位将军的胆子和他的肚子一样大。
帐篷的帘子毫无征兆地被掀开一角，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滑了进来。
常年征战的警觉让利瓦瞬间绷紧了身体，手已经握住了枕边的刀柄。
“是你？”看清来人，利瓦瞳孔一缩，沉声问道：“巴鲁特斯族……来杀我的？”
“将军多虑了。”罗亚径直走到他对面坐下：“那位大人还指望你替他挡住北方的敌人，暂时舍不得你死。”
一句话，就点明了此地微妙的政治平衡。
莱布特需要战功，而能给他战功的，只有眼前的利瓦，只要不是逼不得已，他是绝对不会放弃利瓦的。
利瓦握刀的手没有放松，警惕地盯着他：“那你来做什么？”
“聊聊。”罗亚给自己倒了杯水：“你不想让我们这群‘危险分子’在帝国乱窜，我也不想被人当枪使，我们之间，或许可以找到一些共同语言。”
利瓦沉默了片刻，终于松开了刀柄，身体向后靠在椅子上：“你们到底想做什么？以你们的实力，就算投靠北方异民族，他们也会奉为上宾。”
“活下去。”罗亚声音沉重到：“像普通人一样活下去，我们的亲人死在北方异族手里，血海深仇，不死不休，所以，我们只能选择帝国。”
“可你们今天的所作所为，不像只想活下去那么简单。”利瓦的目光锐利如刀。
今天白天如果这些人老老实实交出帝具，他自然会放他们离开。
但最后却选择莱布特威胁他。
“为了以后活的更好，我们本来想参军，为帝国效力。”罗亚坦然道：“但……巴鲁特斯族在与北方异族的血战中，青壮战士几乎伤亡殆尽，剩下的，大多是无法战斗的老弱妇孺。”
他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丝疲惫。
“他们需要一个安稳的地方休养生息，我这个族长，总得为他们找条活路。”
话音落下，罗亚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直视着利瓦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问道：
“所以，利瓦指挥官，你能帮我这个忙，先把我的族人……那些老弱妇孺，送到一个安全的地方吗？”
第193章暗流涌动
“不可能。”
利瓦的回绝斩钉截铁，他盯着罗亚，眼神里是军人特有的固执：“在无法百分之百确定你们的立场之前，任何一个族人，都不能离开我的视线，这是原则，也是我对帝国人民的责任。”
“一群手无寸铁的老弱妇孺，能有什么威胁？”罗亚的声音也冷了下来：“将军，我们是被北方异族追得走投无路才来投靠帝国，我们的战士几乎死绝了，如果不加入你们，我们连明天的太阳都看不到。”
他往前凑了凑，压低了声音，像是在质问，又像是在嘲讽。
“还是说，你怀疑我们是北方异族的探子？你看看我们这副样子，拖家带口，老的走不动道，小的嗷嗷待哺，哪个部族会派这样的探子来自投罗网？”
罗亚摊开手，语气里透着一股被逼到绝境的无奈：“你忌惮的，无非是我和艾斯德斯，还有那几个能打的，我们可以留下来，留在你的眼皮子底下，我们只求给那些活不下去的族人一条生路，这也不行吗？”
利瓦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罗亚的话像是一柄重锤，狠狠砸在他用军规和原则铸就的壁垒上。
是啊，探子哪有这样的？
那天的战斗他看得分明，巴鲁特斯族对北方异族的恨意做不了假，那种血海深仇刻在骨子里。
可……万一呢？
军人的天职让他不能赌。
“我不会帮你。”利瓦最终还是摇了摇头拒绝了。
罗亚脸上的最后一丝希冀也消失了，他定定地看了利瓦片刻，随即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既然如此，打扰了。”
他猛地转身，大步流星地朝帐外走去。
门口的两个卫兵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搞得一愣，下意识就握紧了武器，对准了掀帘而出的罗亚。
两人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人哪来的？
他们俩跟门神似的杵在这儿半天了，连只苍蝇飞进去都看得见，可压根就没见有人进去过啊！
“让他走。”
利瓦疲惫的声音从帐内传来。
两个卫兵这才如蒙大赦，赶忙收起武器，眼睁睁看着罗亚的身影在他们面前一晃，凭空消失在了夜色里。
“……”
“……”
两人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的眼神里看到了三个字：活见鬼。
而此时，罗亚正悠闲地站在不远处的一棵大树顶上，夜风吹动他的衣角，脸上哪还有半分刚才的冷硬和失望，反而挂着一丝玩味的笑。
“这家伙，果然是个茅坑里的石头。”
他轻声自语，其实从一开始，他就没指望三言两语能说动利瓦。
一个能镇守一方边境的将领，要是这么容易被说服，那北境早就被异族踏平了。
但目的已经达到。
种子一旦种下，迟早会生根发芽。
他需要的，一点时间。
“等事成之后，就算我欠你一个人情吧。”罗亚笑了笑，身影再次融入风中，彻底不见。
…
深夜，北方边境城市。
这里是北方要塞的后方腹地，也是第一道防线的最后保障。
记书官的宅邸就在城中，他并不常住军营，只有在战时或者每周例行汇报时才会过去，最近北方异族内乱，边境难得清净，他也乐得清闲，整日流连于酒肆。
刚从最贵的酒楼里出来，被料峭的夜风一吹，记书官打了个哆嗦，酒意醒了大半。
“大人，小心脚下。”
身旁，两个身材魁梧的护卫尽职尽责地护着他，这两人可不是普通卫兵，而是帝都直接派遣来的皇拳寺高手，专门负责他的安全。
就在这时，街道尽头的黑暗中，两道黑影以惊人的速度向他们冲来，带起一阵恶风。
“有刺客！”
记书官那张被酒色掏空的脸瞬间变得惨白，他想也不想，转身就往城主府的方向狂奔。
而那两名皇拳寺高手则低喝一声，一左一右，迎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