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亚。”
身后的佩拉认出了这条路，声音里带着一丝急切。
罗亚停下脚步，回头看向佩拉，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佩拉组织了一下语言，快速说道：“你的房子……在你‘死’后，已经被镇长分配给别人了，如果你需要地方住，可以先去我那里。”
这件事还有一个更严重的问题。
罗亚的“死亡”，是整个镇子都知道的事情。
罗亚过去的那张脸，在镇子里很有名气，现在这张一模一样的脸重新出现，绝对会引起骚动。
佩拉说话的时候，已经注意到路边有几个镇民停下了脚步，正用一种见了鬼的表情看着罗亚的方向，手指还在颤抖地指着这边。
暴露了。
现在再想把罗亚藏起来，已经完全不可能。
佩拉觉得，让罗亚去自己家是当前唯一的选择。
罗亚对此并不在意，开口说道：“那就去你那。”
他现在确实需要一个落脚点，至于身份暴露的问题，已经不重要了。
只要恶魔的身份没有被发现，随便找个借口就能应付过去。
佩拉的家在镇子的边缘地带，房子不小，是一栋三层的木质小楼，外面还圈着一片田地，看起来家境不错。
罗亚对佩拉这个人的了解很有限，记忆中，原本的“罗亚”和佩拉只能算是认识，远没有到她幻想中的那种关系。
佩拉拿出钥匙，打开了房门。
罗亚没有客气，直接走了进去，一边打量屋内的陈设，一边随口询问道：“你的父母呢？”
佩拉的脸色瞬间就黯淡下去，低声回答：“我的父母早就去世了，这栋房子是他们留给我的。”
罗亚扫了佩拉一眼。
原来如此。
也难怪会有时间和精力去追求虚无的爱情。
驱魔师这个故事的背景是十九世纪的末期，一个普通人为了下一顿饭就要拼尽全力的时代。
巨大的贫富差距，对立的阶级，让整个社会都处在一种压抑之中，这也成了恶魔滋生的土壤。
对绝大多数挣扎求生的人来说，爱情是一种奢侈品。
只有佩拉这种拥有一定家产，衣食无忧的人，才会有多余的精力，将自己的全部情感寄托在幻想出来的爱情上。
最后，这种偏执的情感被千年伯爵捕捉，成了制造悲剧的工具。
“节哀。”罗亚用平淡的语气说了一句，在一楼客厅的沙发上坐下。
沙发的质感很真实，身体能感觉到柔软的触感。
这个恶魔的伪装能力，确实很强大。
“你想吃点什么吗？”佩拉收起自己的情绪，转身准备走向厨房。
她似乎很享受现在这种状态，这让她感觉自己和罗亚像是一对真正的夫妻。
罗亚还没有回答，房门就被人用力敲响。
咚！咚！咚！
佩拉的身体瞬间绷紧，紧张地转向门口的方向，大声问道：“是谁！？”
门外传来一个苍老又带着颤抖的声音：“佩拉……镇上的人说……说看见你带着罗亚回来了……”
佩拉的脸色变得很难看，没想到那些镇民的动作这么快。
她张了张嘴，正准备想个借口解释。
罗亚却已经站起身，主动走向门口，伸手直接拉开了房门。
门外，已经聚集了一小群人，他们全都举着火把和农具，脸上是混杂着恐惧和愤怒的表情。
在人群的最前面，站着一个穿着黑色教团制服的男人。
当所有人看清楚开门的人确实是罗亚时，都像是见了鬼一样，齐齐向后退了一大步，人群中发出了恐惧的尖叫。
“恶魔！”
那个驱魔师反应最快，一声怒喝，他的右手臂上瞬间亮起绿色的光芒，整个手臂的结构快速变化，变成了一个由蒸汽驱动的巨大金属拳套。
罗亚的目光落在了对方的手臂上。
圣洁。
这就是对抗恶魔和诺亚一族的武器，被教会称作是神留在人间的物质。
圣洁会自己选择适格者，使用方式分为装备型和寄生型两种。
装备型是将圣洁与某个物品融合，适格者通过使用这个物品来发动力量。
寄生型则是圣洁直接寄生在适格者的身体里，让身体的一部分发生异变，成为武器。
眼前这个驱魔师，明显是装备型。
罗亚向前走了一步，站在门口的光影里，平静地开口说道：“你用什么来证明我是恶魔？”
驱魔师的动作停住了，他仔细地观察着眼前的罗亚。
对方的外表和正常人类没有任何区别，行动自如，可以正常地说话，身上也没有恶魔那种特有的僵硬感。
“因为你已经死了！”人群中，一个拄着拐杖的老者颤抖着声音大喊道。
“如果你不是变成了恶魔，你怎么可能重新活过来！”
第8章 暂时放下的戒心
“抱歉，我想你们误会了。”
罗亚叹了一口气说道。
“我当时根本没有死亡，只是病重，被佩拉带走去别的地方治疗了，如今才算痊愈回来。”
“你说谎！”
人群之中，一个壮汉立刻出声反驳，他的手里还拿着一把草叉。
“镇上最好的医生都说你没救了！”
罗亚的视线转向那个壮汉，平静地反问。
“但是你们也没有看到我的尸体，不是吗？”
一句话，让所有人的声音都卡在了喉咙里。
现场陷入了一片沉默。
事情，好像确实是这样。
当初所有人都认为罗亚死了，但因为罗亚在这个镇上没有亲人，后事处理得相当草率。
之后就传出了尸体不见了的消息，现在想来，根本没有人去确认过尸体的去向。
这就是罗亚这次身份信息的全部内容。
一个看似漏洞百出，却又让人无法立刻找出确凿证据戳穿的谎言。
所有人的视线不约而同地汇集到了唯一的驱魔师身上。
他们不清楚什么黑色教团，但他们知道教廷的存在，这个男人身上有教廷的身份证明，这就足够了。
而且那个能够凭空凝聚出蒸汽手臂的手段，也说明了他的身份绝对不是伪造的。
驱魔师的眉头拧成一团，视线在罗亚的身上来回扫视。
他也在犹豫。
圣洁没有任何反应。
这是最关键的一点。
恶魔的邪恶气息会引发圣洁的共鸣，但此刻他手臂上的圣洁却没有太强烈的感觉。
对方的呼吸，心跳，体温，所有生命体征都和正常人一模一样。
说话流利，逻辑清晰，没有恶魔那种标志性的僵硬感和重复语言。
据说黑色教团总部的科学班，开发出了可以直接侦测恶魔的仪器，但那不是他一个外派的普通驱魔师能够接触到的东西。
在外面，驱魔师判断恶魔，更多时候只能依靠自己的经验和圣洁的指引。
从经历上判断，死而复生，这很像是恶魔的诞生方式。
但是从眼前的这个人身上，他找不出任何一点恶魔的特征。
罗亚看着驱魔师的表情，主动开口。
“既然驱魔师大人怀疑我的身份，不如让我跟在您的身边行动。”
“这样一来，我是否是恶魔，您随时可以监视，如果我是，您可以第一时间清除我，如果我不是，也能最快地还我清白。”
这才是罗亚真正的目的。
这个小镇会怎么样，罗亚毫不在意。
他需要从这个驱魔师身上，获取关于这个世界当前阶段的准确信息。
驱魔师又审视了罗亚片刻。
这个提议听起来很合理，甚至可以说非常配合。
如果对方是恶魔，敢做出这种决定，要么是极度自大，要么就是有恃无恐。
最后，驱魔师还是点了点头。
“暂时只能这样，你在我身边，我确实可以随时警惕。”
镇长拄着拐杖，看了一眼罗亚，又看了看驱魔师，最终只能妥协。
“那就……这么办吧。”
“我不同意！”
一个尖锐的女声突然响起，打破了刚刚达成的共识。
是佩拉。
罗亚转过头，看向这个女人。
他的面部没有任何表情，但眼神里的某种东西让佩拉的声音戛然而止。
那是纯粹的、不加掩饰的警告。
这个女人，开始碍事了。
佩拉感受到了罗亚目光中的压力，那不是她幻想中爱人的温柔，而是一种让她从心底发颤的东西。
她的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低下了头，声音细若蚊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