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之维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眼睛眯了眯：“最近不是闹出来一个巫集团嘛，好像就是这小孩搞出来的动静。”
“巫集团？”田晋中皱眉，脑子里过了一圈，对这个名字毫无印象：“多大的孩子？”
“十五六吧。”
田晋中沉默了一下：“十五六岁的孩子办集团。”
“现在的年轻人嘛。”张之维叹了口气，语气里分不清是感慨还是调侃。
罗亚已经带着陈武走了过来。
走到近前，他停下脚步，规规矩矩地对着田晋中抱了一拳：“在下武当罗亚，见过老天师。”
“巫……”张之维的嘴已经张开了，字到嘴边硬生生拐了个弯，“武当？”
他整个人愣在那，推轮椅的手都停了：“等等，你说武当？”
“算半个武当人。”罗亚笑了一声。
张之维嘴巴开合了两下没说出话来，脑子明显在高速运转，巫集团的人跑来说自己是武当的？武当什么时候藏了这么一号人物？
“那你这巫集团，跟武当是什么关系？武当的旁支？暗势力？”
“都不是。”罗亚摇头：“只是我个人跟武当有些渊源，集团和武当没有组织关系。”
张之维上下打量他，最后呼了口气：“武当那帮人，藏东西的本事倒是一直不差。”
他松开轮椅把手，双手抄在身前，歪着头看罗亚：“行，小友找老道我什么事？提前说好，十佬会议不是我召开的，我就一摆设，坐那镇个场子。”
“您要真只是摆设，他们不至于把会议搬到山上来开。”罗亚直截了当说道：“我来是想请老天师在会上站我这边。”
“站你这边？”张之维笑了，笑得挺真诚：“凭啥？我跟你又不熟。”
“不管会上别人怎么说，您只要表个态就够了。”
“小友啊，你这人挺有意思，上来就让我押注，连个筹码都不亮。”
罗亚没接话，低头看了一眼坐在轮椅上的田晋中。
田晋中注意到了他的目光，眉头动了动，没说话。
“我能让他重新站起来。”
这句话出来，四周安静了一瞬。
张之维的笑收了田晋中坐在轮椅里，身体没动，但空荡荡的袖管微微晃了一下。
老天师沉默了，开口的时候语气变了：“你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很清楚。”罗亚伸出一只手：“药。”
陈武从背后的包里翻了翻，摸出一支玻璃试管递过去，试管不大，里面装着湛蓝色的液体，瓶口用木塞子封着。
罗亚接过来，拿在手里晃了两下，液体沿着管壁缓缓流动。
“半成品，打进去能恢复双臂，过程疼是疼了点，但效果没问题，找个注射器就行。”
他顿了一下，看了眼田晋中，又抬眼看向张之维。
“屁股针。”
“噗嗤！”
张之维没绷住，笑出了声，那笑声在安静的树荫下格外清晰。
“师兄！”田晋中的脸涨红了。
“不是……”张之维已经转过身去了，肩膀还在抖：“我在想别的事。”
“你分明就是在笑。”
“没有没有。”张之维摆手，死活不肯转过来。
罗亚把试管放在地上，蹲下身子摆好位置，拍了拍手站起来。
“这个算诚意，事成之后，双腿也能恢复，到时候会把完整的药送来。”
他退后两步，没有多留的意思，“不打扰二位了。”
转身就走，陈武愣了下赶紧跟上。
两人的背影走出月门消失不见。
树底下一时间没有声音。
田晋中盯着地上那管蓝色液体，良久才开口：“师兄，别理会。”
张之维已经不笑了，他走回轮椅旁边，低头看着那支试管。
“师弟。”
“嗯。”
“我记得当年你断臂断腿的时候，说了句什么来着？”
田晋中不吭声了。
张之维自顾自接下去：“你说，只要还有一条命在，就还能替天师府做事。”
“我是说过。”
“那要是四肢都长回来了呢。”张之维蹲下去，把那支试管拿了起来，凑到阳光底下看。
湛蓝色的液体折射出细碎的光斑。
“师兄，我这把年纪了...”
“年纪大了就不用治了？”张之维把试管转了个角度，“那我是不是也该躺着等死了。”
田晋中噎住了。
张之维没再看他，把慢慢凝聚在眼中。
试管里那片蓝色在他看来发生了变化，不再是单纯的液体，而是一团凝实的、带有生机的光。
那种光他见过，在极少数天材地宝里才偶尔闪现的活性。
确实是真东西。
张之维收回，把试管小心放进袖子里，拍了拍手上的灰。
“走吧，回去找个注射器。”
“师兄！”
“你那个屁股，还打不打了？”
“……”
田晋中闭上眼，深呼吸了三次，决定不再跟自己这个师兄讨论这个话题。
第661章 田晋中手臂生长
“张之维！！！你个王八蛋！！！”
凄惨的叫声，响彻了整个天师府后山。
田晋中怒瞪着身旁的张之维，后者正举着一根空了的针管，脸上挂着一种“事已至此多说无益”的表情。
“你偷袭我一个残疾人！！！”
他刚趴到床上准备翻身，失去四肢的人想上床本就不容易，哪怕用辅助也得折腾一下。
结果刚把下巴搁到枕头上，屁股上就挨了一针。
连裤子都是张之维用给他扒开的。
“你怎么不提前说一声！”
“说了你能同意？”张之维把针管往旁边一搁：“你不是说你都这把年纪了，长不长无所谓吗？”
“那我是客气！你听不出来吗！”
田晋中还想骂，话到嘴边突然噎住了。
双臂缺失的部位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紧跟着是密密麻麻的痒，那种痒不是皮肤表面的痒，是从骨头缝里往外钻的痒，比疼还难受。
他脸色一变，涨得通红。
多年不睡觉的修行让他的意志力远超常人，但这种从根源上撕裂又重组的感觉，不是意志力能对抗的。
“哼！”他咬紧牙关，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鼓了起来。
“啊！！”
惨叫声脱口而出，双臂残缺处的血肉开始蠕动，翻涌着向外生长，白色的骨茬率先刺穿了愈合多年的伤口表皮，带出一片血沫。
张之维凑过去看了一眼。
骨骼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延伸，大量的在断臂处汇聚旋转，血肉沿着骨架快速攀附、编织、填充。
肌肉纤维一层层地铺上去，像是有一双看不见的手在重新雕刻。
“了不起。”张之维低声说了一句，眼里闪过一丝认真的神色。
他见过无数奇术异法，但断肢再生这种事，闻所未闻。
“睡一觉吧。”张之维抬手，食指上凝出一点金光，对准田晋中的穴位：“睡一觉就过去了。”
“张之维！！！”田晋中满眼血丝地扭头盯着他：“你敢让我昏过去，我这辈子都不原谅你！！”
张之维的手指停在半空。
他看着田晋中的眼睛，里面藏着的东西，是他一直活着的原因。
张之维的手指收了回去。
他没再说话，搬了把椅子坐在床边，看着田晋中在床上痛得浑身打颤。
“啊！！”
惨叫声一波接一波。
天师府后山值守的弟子们面面相觑。
龚庆站在院子里，仰头望向那个方向。
“师兄，二师爷那边是怎么了？”
旁边穿道袍的师兄往那边瞅了一眼，摸了摸下巴：“不知道，你别瞎问。”
“可是叫得也太惨了吧？”
“你入门才几天？”师兄瞪了他一眼：“天师府的规矩第一条是什么？”
“不该问的别问。”龚庆老老实实回答。
“那你还问？”
龚庆闭了嘴，但耳朵一直竖着。
这惨叫声断断续续响了一整夜，到后半夜的时候，声音已经嘶哑得不成样子，像是嗓子彻底废了，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偶尔压抑的闷哼。
张之维就这么坐了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