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又整理了两下的沈昊昆点头回应。
……
福州向阳巷林家老宅。
“是件袈裟?”从地窖中取出父亲提到的祖传之物,林平之语气有些诧异,也有些失望。
他是觉得,是袈裟的话,自然就和辟邪剑谱无关了。
沈昊昆适时开口,“袈裟上好像有字。”
嗯?
听到他的话,林平之这才注意到袈裟的不同,立马将其打开,一双眼睛,顿时再离不开袈裟了。
只因袈裟上抄录的,正是辟邪剑法。
至于为何将剑法抄在袈裟上,林远图也注明了原因。林平之看了之后,才知道曾祖原来年轻时做过和尚,因特殊机缘,闻得此剑谱,录在了袈裟之上。
但看着看着,林平之却呆住了。
他虽不像岳不群,一眼便能看出此剑法精妙,却也在仔细看后,惊觉剑法非比寻常,绝非他从父亲那里学到的辟邪剑法可比。
可越是如此,他看到“欲练此功、必先自宫”八个大字,神色就愈发惨淡。
偏偏林远图也言明,此剑法太过阴损毒辣,修习者会断子绝孙,俗家人万不可练。印证那八个字绝非戏言。
他拿到袈裟以及将之打开,并未避讳,沈昊昆自然也看到了。
“难怪义父不曾练习,还称祖训说林家子弟不得翻看,否则遗祸无穷,原来如此。”沈昊昆一阵唏嘘,“平之,将袈裟收起来吧,这条路走不通,我们再想其他办法。”
林平之反问,“为何走不通?”
嗯?
沈昊昆皱眉,“你没看到‘欲练此功,必先自宫’八字吗,这剑法即便再强,也不能练。”
“曾祖能练,我为何不能?”林平之平静看向他,“若不练此剑法,眼下如何能救出我爹娘,又如何能报了镖局的血海深仇?”
不是,这么坚决的吗?
沈昊昆原本以为,他此刻既没有当众跪地叫木高峰爷爷,又没拜入华山见识到岳不群的虚伪,黑化的还没那么厉害,应该不会选择练辟邪剑法,怎么不按套路出牌?
“这剑法这般自损,余沧海想要,送给他就是。到时我们再将这剑谱,印成百上千份,各处分发。让他即便自宫练成了,发现还是谁都打不过。再不济,我们可以将剑谱归还少林,寻求少林庇佑,救出义父义母,总好过自己练?”
林平之毫不犹豫拒绝,“曾祖好不容易得来的剑谱,作为传家之物,我身为晚辈,岂能这般糟蹋?此事万万不可。”
“你还未成亲,同你曾祖情况不同。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你尚无子嗣,岂可自宫?”沈昊昆再劝。
林平之摇头,“曾祖先做了和尚,之后练此剑法,我猜祖父根本不是曾祖亲生,而是收养。我爹待你如亲生,等你以后有了孩子,过继一个到我膝下便好。”
沈昊昆:“……”
这都被你想到了?
心思急转,沈昊昆伸手按住他的肩膀,“若为报仇,一定要有人练此剑法,最适合的人也不是你,而是义父。”
王夫人:“???”
这…
思索了不到一秒,林平之就连连摇头,“身为人子,怎可将此事推给父亲?我意已决,你不必再劝。”
话音一落,林平之再次开口,“你没有细看剑法,天下习武之人,无论如何英雄了得、定力过人,一旦见此剑法,绝不可能不按照剑谱,在心底试练一招,试了第一招,就必定会试第二招、第三招…不试则已,可若试了,定会着迷,无法自拔。只想要将其学完,什么自宫等等,皆都抛之脑后。”
真这么大魔力?
我读书少,你莫骗我。
那我看看试试…算了,还是不看了。
沈昊昆想了想,“这剑法非一时半刻能练成,况且一旦自宫,你还需养伤,如何骑马?不如先将剑谱带着,先救了义父再作打算?”
这一点,林平之心底显然早有计较,“创口不会太大,再敷上上好的疮药,休息一晚,只要在马背上垫上软垫,应当不影响赶路。剑法我在路上再勤加练习,希望在追上青城派时,已小有成就。
“带着剑谱不安全,我准备将其背下,再放回原处。”
这割俩蛋从他口中说出来,怎么感觉就像是剪个指甲那么轻松?
为了练辟邪剑法,他也真是开动脑筋,沈昊昆看向他,“这么大的事,就算真准备动刀,也该挑个良辰吉日?”
林平之哭笑不得,“我知道你是想劝我,可这哪需挑什么吉日。早割早恢复,我这就开始修炼,你出去吧。”
哎,好话说尽,就是保不住他的极耳?他这处的就是麻烦,让沈昊昆类似这世上就没有你舍不得的鲍无法说出口。
换作是他自己,沈昊昆觉得,脑海里会有无数绝美之鲍,能让他在决心练辟邪剑谱时,迷途知返。
见他心意已决,沈昊昆能做的不多,取出一把匕首递给他,“我这把刀快。你现在若是反悔,还来得及,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一定还有其他办法、其他武功,能让我们救出义父义母,并报仇雪恨。你再想想。”
92、青城派消消乐
沈昊昆走了出去。
独自坐在空荡的房间,看着袈裟上“欲练此功,必先自宫”八字,想到爹娘被青城派抓了,需要营救,又想到惨死的镖局镖师,林平之扯了块布咬在嘴里,拿起沈昊昆给他的匕首。
没有想象中的疼痛,割的瞬间将眼睛闭上的林平之,此刻睁开眼睛,就发现手里的匕首好似缩了进去。
嗯?
他忙将匕首拿了起来,立时发现看似锋利的匕首,实际在受力之后,却会马上回缩,根本无法对目标造成损害。
这精巧的玩意儿,竟是一时吸引了林平之的心神,让他“乐此不疲”的,在桌上以及手上分别试了几次。
还是听到门响,看到沈昊昆进来,才惊觉裆下微凉,忙胡乱将裤子提了起来。
又急忙瞪向沈昊昆,“你这刀有古怪!”
“我从个走街串巷的货郎手里买的,一看就觉得格外精巧,本想买来讨女孩子欢心的,没想到先给你用上了。”沈昊昆笑了笑。
若不是这把刀,林平之也差点成半个“女孩子”了。
他执意要割,沈昊昆劝不了,就只能用这把“弹簧刀”试试了。
就像很多人鼓起勇气自杀,常常是一时冲动,一旦被人救下,往往就再生不出求死的念头。当然了,那些本就没打算求死,只为博关注、想以此谈条件的“自杀”人士除外。
同样的道理,林平之要切的是命根子,一鼓作气,切了也就切了,可途中被阻止,立马便就提刀再向命根子出第二刀,鲜少有人能做到。
走到他面前,沈昊昆收好弹簧刀,又顺势将袈裟折好,想拍他的肩膀,又想起先前擦过手,便忍住了,“走了,先追上青城派,天无绝人之路,总会有办法的。”
想说袈裟或许就是老天给他们的办法,可站起身后,那话儿还在的感觉也是真好,让林平之将话收了回去。
他想了想,“袈裟藏在你身上吧,青城派的人绝想不到,如此重要的东西,在你手里却不在我身上。等见到我爹,再做定夺。”
“好。”沈昊昆爽快应了一声。他看似将袈裟藏了起来,实际已被他丢进空间。他不拿出来,没人能找到。
两人再次出门。
林平之从老宅找到些许钱财,买了两匹快马,翻身上马的二人齐夹马腹,催马疾行。
相比书里林平之一路乞行,等到了南昌福威镖局分局,却得知爹娘被青城派押去了衡山不同,他和沈昊昆日夜兼程,还未追至南昌分镖局,就在路边的一处野店,窥见了于人豪等人行踪。
眼看于人豪三人坐在饭桌上大快朵颐,却将他爹娘捆绑丢在一边,林平之目眦欲裂。
担心他冲动,沈昊昆按住他后心,压低声音,“此刻非是良机,待晚上他们放松下来,就是我们营救义父义母的机会。”
知道他说的是对的,林平之转过头,不去看爹娘受苦。
见状,沈昊昆拉着林平之躲好,又从空间取出勃朗宁M1900(江南制造局仿制版),在衣服上擦了擦。
“这是什么?”此时虽有火器,但多以火铳、鸟铳又或是火炮为主,哪怕是“万胜佛朗机”(拐子铳),也有一尺多长(37.5厘米)。
况且这些火器,也不是寻常百姓能够见到的,林平之确实不认得沈昊昆手里的手枪。
沈昊昆微微一笑,“些许奇技y巧,难登大雅之堂。不过等晚上营救义父时,或许有奇效。”
听他这么说,林平之便不再多问,所谓奇技y巧,是说新奇巧妙、无益实用的技艺或器物。《尚书泰誓下》记载,周武王伐纣时,曾指责商纣王“作奇技y巧,以悦妇人”。
林平之自是不会被这些吸引,玩物丧志。
想到沈昊昆给他的那把“弹簧刀”,他心头一阵叹息,自己这义弟,偏爱听书,爱听些江湖奇闻,又爱钻研小道,唯独不爱练武。
若他勤勉练武,如今和自己两人,再加上爹娘他们,对上于人豪三人,未尝没有一拼之力。
一念及此,林平之忙在心底骂了自己一声,义弟明明不擅武功,却不顾危险,眉头都不皱一下,就陪自己披星戴月来救爹娘,岂可责怪于他?
林平之想着心思,不知自己看向沈昊昆的眼神,满是羞愧情真意切等等含义,他想那些有的没的,沈昊昆不知道啊。
只是见他眼神突然变得无比“诡异”,那炙热的“真情”,令沈昊昆一阵头皮发麻,这不没切没练辟邪剑法吗,搞什么鬼?
顿感局部不适的沈昊昆再次压低声音,“我过去听听,他们在说什么。”
“我和你一起。”
“不用不用。”沈昊昆摆手,“我们两人是同时被救出来的,两人一起现身,很容易引起他们的警觉,我一个人过去比较稳妥。”
觉得他说的有道理,林平之忙道:“那就我去吧,你在这里守着。”
其实这样也行,但为了安全起见,沈昊昆还是摇了摇头,“义父义母就在旁边,我担心你控制不住情绪,会被青城派看出什么,还是我去就好。何况他们一定对你印象深刻,你虽做了掩饰,却仍有可能被认出来。
“我就不同了,你站在这里不要动,我去去就回。”
他说完就走,林平之只能无奈看着背影,但心神却不敢有半点松懈,一旦他被青城派认出,就只能拔剑硬拼了。
步入野店,沈昊昆大声招呼,“店家,随便上些充饥的饭菜,再倒杯热茶,快。”
他一副还要着急赶路的架势,等走到空桌坐下后,朝于人豪以及被绑的林震南那边看了一眼,又收回了目光,好似事不关己。
要是一眼不看,难免古怪,看上一眼,露出不愿多管闲事的神态,才比较正常。
果然,方人智从他进来就盯着他,将他的举动都看在眼里后,冲于人豪他们摇摇头,不再理会。
远处窥见这一幕的林平之也跟着松了口气。
于人豪三人,皆都白布缠头,一身青袍,光脚穿着无耳麻鞋,川人的打扮特点,格外明显。
不要说沈昊昆他们已经知道了他的身份,就是林平之在福州酒肆初遇余人彦、贾人达的时候,也一眼看出他们是川人。
“那衡山的刘正风突然传出消息,说要金盆洗手,师父让门下弟子都转去衡山汇合,也不知去观礼的,都有什么人。”
“五岳剑派自是都要派人去的。”
“听说那刘正风交游广阔,想必还有不少武林同道。”
于人豪摇头,“这些和我们毫无关系,余师弟死了,林平之又被人救走,将林震南二人送到师父面前,避免责罚,才是最重要的。”
贾人达怒哼,“那丑货(扮丑的岳灵珊)定是瞧那兔儿爷(林平之)生的俊俏,救回去当个养在身边的小奴,这才坏我等好事!”
这时说这些全无用处,于人豪和方人智皆未吭声,却听贾人达又道:“要想免于师父责罚,也不是一点办法没有。”
明知他故意卖关子,方人智却是忍不住追问,“什么法子?”
贾人达嘿嘿一笑,目光扫向此刻虽穿着粗布麻衣尤其还是男装的王夫人,见她因被绳子绑着,勒出凹凸有致的勾人曲线,他嘴角的笑意愈发猥琐下贱,“自然是问出辟邪剑谱的下落。”
听他这么说,方人智顿时失去了兴趣,“那姓林的嘴那么严,哪里是我不想问?你不要又说每天割他一刀那些话,真弄死了他,师父绝不会轻饶我们。”
“怎么会呢。”贾人达笑道:“我观他们夫妻伉俪情深,那王夫人确是生的美艳,风韵犹存,我见犹怜。此刻情况特殊,不若上点特殊手段…嘿嘿。”
见他说话时盯着王夫人,脸上的笑意又那般不堪入目,方人智哪里会不懂他的意思。此法虽有些无耻,但灭门之举都行了,又哪里还差这一星半点,方人智有些意动,转头看向于人豪。
于人豪沉吟片刻,最终摇了摇头,“那王夫人性烈如火,势必不堪受辱,若咬舌或是自断经脉而死,只怕师父亲临,也不可能从姓林的口中问出剑谱踪迹。此事不必再提。”
贾人达失望一笑,“我也是病急乱投医,呵呵。”
坐在不远处的沈昊昆,看似埋头干饭,两耳不闻窗外事,却是将他们的话,听了个七七八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