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非嘿嘿一笑:“我这不是好奇嘛。”
笑容过后,韩非看向苏言,眼神中闪过一缕认真:“那贵国秦王,何时前来见我?”
之前苏言就说过秦王要来见他,所以才特地安排自己来当中间的这个接见人,如今,他有必须要知道秦王多久来的理由。
苏言想了想,如今秦国使臣被杀,按照剧情线发展也差不多了,于是道:“十日之内。”
次日清早,韩国朝堂。
韩王安高坐王座之上,脸色发白,满朝文武分列两侧,人人神色凝重,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只听得殿外传来节杖敲击地面的铿锵之声,一声接着一声,由远及近,像是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不多时,李斯一身秦使官服,手持秦国节杖,昂首阔步走入大殿之中,他目光扫过满朝文武,最后落在王座上的韩王身上,微微拱手,却没有半分臣子见君王的谦卑。
“秦国使臣李斯,见过韩王。”
韩王安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意,连忙开口:“李大人远道而来,辛苦了,快赐座。”
“不必了。”
李斯挺直腰脊,淡淡开口,声音不大,却传遍了整个大殿,“我今日来,不是来做客的,是来为我秦国枉死的使臣,讨一个说法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殿内众人,语气陡然凌厉:“我由渡桥经西门入新郑,那里街市热闹,人来人往,似已无人记得,前任秦国使臣,正是在那里遇刺身亡。”
“秦国遵循周礼,遣使相聘,韩国却未尽保护之责,让我国使臣横死境外,这,就是韩国待秦之礼吗?”
一句话落下,满殿寂静,无人敢接话。
韩王安脸色更白,连忙解释:“李大人息怒,这件事绝非寡人所愿,百越余孽天泽作乱,杀了贵国使臣,寡人已经下令,全力缉拿凶手,定给贵国一个交待!”
“交代?”
李斯轻笑一声,笑容里满是轻蔑,转头眼神不屑的看向站在武将列首的姬无夜,“韩王说全力缉拿,可据我所知,天泽在韩国境内作乱已久,连韩国太子都死在了他的手里。”
“姬大将军手握韩国兵权,却连一个百越余孽都拿不住,韩国的实力,未免也太让人失望了。”
姬无夜脸色一沉,怒声道:“李斯!你休要放肆!百越余孽精通妖术,行踪诡秘,我等正在全力围剿,岂容你一个外臣在此说三道四!”
“哦?围剿了这么久,越剿越让他杀了秦国使臣,这就是姬大将军的全力?”
李斯毫不退让,一句话堵得姬无夜哑口无言,脸色铁青。
说着,李斯转头看向韩王,再次开口,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既然韩国无力清剿天泽,缉拿凶手,那我大秦铁骑,愿助韩国一臂之力!
“我国大军如今已在秦韩边境蓄势待发,只要韩王点头,秦军即刻入境,替韩国平定百越之乱。”
这话一出,满殿哗然,韩王脸色骤变,连姬无夜都变了神色。
秦军入境?这哪里是来帮忙的,分明是来趁火打劫的!
一旦秦军进了新郑,韩国的江山,怕是就要改姓秦了!
“李大人此言差矣。”
冰冷的声音响起,血衣侯白亦非看着李斯,面无表情,神色冰冷,“韩国的事,自然由韩国自己解决,秦军不邀而至,名为帮忙,实则是反客为主,只怕是另有所图吧?”
“更何况,如今楚人虎视眈眈,若秦韩两国兵戎相交,无异于鹬蚌相争,最后得利的,只会是楚国,李大人这么聪明的人,不会连这个道理都不懂吧?”
李斯脸色不变,对于此番说辞早有预料:“既然韩王不愿秦军入境,那李斯也不强求,只是我国使臣在韩国遇害,秦国不能毫无表示,否则天下诸侯都会以为秦国可欺。”
他抬眼看向韩王,嘴角忽的勾起一缕讽笑,道:“为表韩国的歉意与诚意,还请韩王纡尊降贵,亲自护送我国使臣的灵柩,归葬咸阳。”
这句话落下,满殿瞬间炸开了锅!
韩王亲自入秦?当年秦国以会盟为名,骗楚怀王入秦,将其扣留,最后楚怀王客死秦国,楚国从此一蹶不振。
李斯这一招,分明是想重施故技,把韩王骗到秦国扣为人质,到时候韩国要割多少地,还不是秦国说了算?
“放肆!”
相国张开地往前站了一步,怒声道,“《周礼》有云,诸侯相送,固不出境!韩王乃一国之主,岂有屈尊护送他国使臣入秦的道理?此举于礼不合,于情不通,绝无可能!”
四公子韩宇也立刻附和:“张相所言极是,韩与秦并列诸侯,同为一国之主,岂能屈尊护送,为天下耻笑?李大人这个要求,未免太过强人所难了。”
“于礼不合?”
李斯冷笑一声,看着众人,“秦国乃是受周天子亲封的正统诸侯,而韩国,不过是三家分晋,鸠占鹊巢而来,也配和秦国谈周礼?”
第373章 ,就地诛杀
“当年齐桓公助燕国退敌,燕庄公相送入齐境,齐桓公尚且能将燕庄公所过之地割让给燕国,以全礼数,如今韩王不过是护送我国使臣灵柩入秦,有何不可?”
一番话下来,张开地和韩宇瞬间语塞,竟不知该如何反驳。
韩王坐在王座上,脸色一阵白一阵红,手足无措,满朝文武面面相觑,竟无一人能再站出来说话。
李斯看着满殿失语的韩国君臣,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意,只觉得胜券在握。
就在这时,一道散漫的笑声,从殿尾传了过来。
“天行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
韩非看着李斯,语气平淡:“李大人口口声声说秦国是周天子亲封的正统,可大周的王脉,恰恰是灭在秦国手里,贵国的文信侯吕相,可是亲手终结了大周八百年的江山。
“看来在秦国眼里,这份所谓的正统,不过是想用就用,想弃就弃的履鞋,既然如此,又何必拿周礼来压人?岂不可笑?”
一句话落下,李斯脸色骤变,瞬间哑口无言。
他怎么也没想到,韩非一句话,就把他引以为傲的正统说辞,撕得粉碎,秦国灭周是铁一般的事实,他根本无从反驳。
“不如这样,关于秦国使臣被杀一事,我韩国定会给秦国一个交待,还请李大人稍等十日如何?”
“好,那我便等上这十日!”
脸色有些难看的李斯,最终还是接下来韩非递过来的这个台阶。
朝会结束之后,韩非与李斯这位师兄弟相伴着,一起走出宫殿大门。
“师兄,刚刚在朝堂上的一番妙辩,着实是让师弟惊讶,果然,无论过去了多久,师兄终究还是师兄。”
李斯目视着前方走下阶梯,嘴角挂着一缕微笑的对着旁边韩非说道。
刚刚在草堂之上,明明他已经占据了优势,可在韩非的三言两语之下,却硬生生的给持平了。
“师弟的表现,也令我敬佩。”
韩非笑了笑,随后朝着李斯挤了下眼,“许久未见了,你此番入韩,这是我的家乡,作为师兄的怎能不款待一番?”
“走吧,我请你喝酒去?”
“师兄盛情相邀,我又怎敢拒绝?”
李斯笑着应下。
两人就这样在正午阳光的照射下,一步一步的走在宫内,仿佛又回到了小圣贤庄求学,那段无忧无虑的日子。
两人全然没有注意到,身后亮起了一道道阴冷的目光。
白亦非与姬无夜眼中闪过冷光,阴狠冰冷的注视着并肩离去的李斯与韩非,冰冷的目光着重落在韩非身上。
要是换成平常,他们高低要给韩非安一个通敌之罪,可现在不行,情况特殊不允许,如果此时在窝里反,只会惹得韩王震怒。
况且如今的韩非可是和秦国来的李斯站在一起的,虽然李斯此番来者不善,但毕竟其与韩非同窗多年,同窗之义什么的很难说……
万一有李斯护着,到时他们可就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毕竟李斯背后是秦国……
……
大将军府,密室内。
烛火摇曳,将四壁映得忽明忽暗。
姬无夜高坐主位,面前摆着一壶酒,但他却没心思喝,那双虎目紧紧盯着站在厅中的那道身影,目光阴沉。
白亦非坐在一侧,白衣如雪,面色平静,仿佛这一切与他无关。
厅中站着的,是一个身着黑衣的男子。
他脸上覆着一张赤红面具,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冷漠如冰。
罗网使者。
夜幕本就是罗网一手扶持起来的势力,即便姬无夜贵为韩国大将军,在罗网面前,也得矮上一头。
姬无夜盯着他看了片刻,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吕相的人?”
罗网使者微微颔首:“奉相邦之命,前来知会大将军。”
姬无夜“嗯”了一声:“说吧,什么事?”
罗网使者道:“那个人,已经来了。”
姬无夜的瞳孔微微一缩,他当然知道“那个人”指的是谁。
嬴政。
秦国大王,吕不韦名义上的主君,实际上的眼中钉。
罗网使者继续道:“希望大将军能尽快配合我们,将其诛杀。”
白亦非这时缓缓开口:“你们打算怎么做?”
罗网使者道:“玄翦大人与八玲珑已经就位,但韩国毕竟是你们的地盘,有些地方,我们不便出手,况且,他如今在城中何处并不知晓,未免打草惊蛇,我等不好大张旗鼓的搜索。”
“而这里是新郑,夜幕的地盘,所以我们需要你们的配合。”
“大将军与侯爷在韩国经营多年,朝堂、军中、街巷,到处都是你们的人。”
罗网使者冷声道:“有你们配合,那个人插翅难逃。”
姬无夜没有说话,看向白亦非。
白亦非面色平静,看不出在想什么。
片刻后,白亦非开口:“罗网玄翦与八玲珑已经在新郑了是吧?”
罗网使者道:“没错,天字一等玄翦大人,加上八玲珑。”
白亦非眸光微动。
他知道玄翦的实力。
也知道八玲珑的诡异手段。
这些人一旦配合起来,确实危险。
姬无夜这时忽然开口:“为何没有离夜,他也在韩国。”
听到此话的瞬间,罗网使者明显愣了一下,“离夜大人?”
几乎脱口而出:“他也在韩国?!”
姬无夜眯起眼,看着罗网使者那下意识流露出的惊讶,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怎么?”姬无夜慢悠悠道,“你们不知道?”
罗网使者的眸光,骤然深沉下去。
他不知道,相邦给他的命令里,只说了玄翦和八玲珑,从未提过离夜也在韩国。
离夜……